《恋爱加载中》洛水袅

2、第 2 章 小黎

　　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明媚的阳光透进来的光线被过滤成昏黄柔和的暗光，像是日斜西山的晚霞。
　　黎素靠着床尾手环着双膝坐在地板上，低马尾有些松散，一缕长发毛躁的耷拉在脸颊。昏暗的室内，脸上神色难辨。枕头边的手机乍响，铃声逐渐加强伴着震动。她回头，犹豫了一瞬起身走两步拿起手机——陌生号码，挂断，静音，塞回枕头底下。
　　室内重新回归寂静。
　　“啊！神经病啊！为什么是我！”黎素压低嗓音对着那扇深棕色的木门无能狂怒，干涩起皮的嘴唇被撕扯，裂开的刺痛让她不禁痛呼，惦记着老房子隔音不好，瞬间收声。
　　憋屈得黎素对着门踹了一脚，不解气，又边踹边骂：“让你开门，让你搞穿越。你什么条件啊！”
　　尽管那天用“既来之则安之”的借口哄好自己，可等到夜里躲在被窝里的黎素还是悄悄落泪了。她想回家，哪怕父母并不在身边，但是她们每个月都抽出时间飞回国陪她。
　　可成为小黎的第四天了，她也尝试过有没有“梦醒”回归现实的办法。起因是某天早上，沉浸梦乡的黎素翻身习惯性把腿往床边搭，可这不是她在宿舍的床，没有护栏。于是险些滚下床的失重感一下把她惊醒，回神过后是说不上来的悲凉和感叹。以她的知名度，想来在宿舍离奇失踪的事足以震惊全校，顺带霸榜一个星期的校园头条。也许她爸妈收到消息来个什么会议暂停，打飞的回国。天马行空之际，黎素拿出手机给自己配了BGM——《末路》。
　　将近九分钟的歌曲才播三分之一，黎素脑中一声炸雷，恍然发觉这首歌竟也存在于这个世界。她不由的怀疑这两个世界是否相互贯通，为了验证这一猜想，她当即拿起证件就狂奔去了车站，乘坐最近的一趟动车出发去H市。在动车到站的时候，车门开启的滴滴声伴随着刺啦一声，眼前景象骤然倒退翻转，她抬起的右脚落地瞬间，又回到了那个间熟悉的房子。前一刻的笃定，激动，希望瞬间落空，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挫败和无力。
　　挣扎过后她就爬起来伪装正常生活的样子，因为她折腾了一整天试图脱离这个世界而闹出的动静，在外人眼里，就是黎素一整天都没有踏出房门。热心肠的谢家夫妇俩不仅一天三次的来敲门送这送那，或是借口眼花让黎素帮她穿针引线。此外还发动楼上楼下的邻居，多关心关心302的小黎。生怕伤心欲绝的小黎一个想不开自我了断了。他们当中也许有人出于好心，也许有人只是单纯的不希望这栋楼出什么命案影响到他们。
　　简而言之，打那天起，黎素每天挑个人多的时间点出门，去超市也好去丢垃圾也罢，就是在人前刷存在感。
　　发呆许久，记忆回笼，黎素撑起有些发麻的腿再次出门了，这次出门不是闲逛熟悉周边的环境，而是找兼职。前两天她就发现现在所有的钱加起来只有4327.6元，而她的身份高二在读的学生，未来的学费和生活开支，哪哪都要钱。
　　“诶~”黎素手揣兜里，幽幽叹气。从前花钱不节制，是因为有父母兜底。她们常年在国外工作，对唯一的女儿陪伴甚少，只能在物质上补偿。所以啊，在别家的小孩为了几块钱买辣条跟父母撒娇耍赖的时候，黎素揣了满书包的辣条饮料去学校分给每一个路过的人。进入青春期后，开始捯饬自己的形象了，父母每个月回国都给她带当季大牌衣服饰品化妆品。上大学之后卡自己拽手里，自由支配，她黎素什么时候为了钱发过愁啊。
　　心情低落时，这遵循自然规律掉落的梧桐叶都格外碍眼。她愤愤地踩过枫叶堆，叶子嘎吱作响。
　　从小区花园的健身器材区那走过，吃过中饭三三两两聚一起闲聊的奶奶阿姨和她打招呼，黎素礼貌的一一打过招呼就走了。脚步不快，没走多远都听见她们的话题了
　　“哎，真是可怜的一个孩子，爹妈离婚都不要了，丢给外婆养。现在这外婆也走了，听说后事是街委会帮忙料理，还拜托派出所查她爸妈了。不知道怎么着，都不见什么动静。还在上学呢，这以后可怎么办咯。”
　　“听说是小静的前夫赌博，欠了一屁股债。有一回催债的找上门了，还是楼上老许家的那个儿子出面赶跑那些人的。也不知是欠了多少钱，动静闹的这样大。她们祖孙俩，一老一小的，哪有钱还啊。“
　　“是这个理，娟姨当年是提前病退的，退休金都没我家公公高。头几年过得还行，没多久小静离婚把孩子送过来，一养就是七八年。养孩子多费钱呐，管吃管住管学费，这都是一笔不小的花销，日子就过得紧巴巴了，她这身体干不了重活，只能去领一些手工回来做，挣个买菜钱。那孩子的爹妈也是狠心，老人不管，小孩不要，这些年愣是不看一眼，作孽啊。”
　　“阿娟病的那会儿，我们几个去医院看她，舍不得用什么好的药。手脚水肿，肚皮也胀，全身发黄，就跟在医院活活等死一样。看着真是心酸....”
　　声音渐远，但声声唏嘘，拳拳真心。
　　黎素垂首沉思，她昨天找东西的时候没有发现任何父母的信息，也许只有看出生证明才知道了。想来也是徒劳，她不明白自己的母亲亡故后，女儿都要成孤儿了也不出现的父母是怎样的狠心。也许是父母婚姻失败，而她成了这段不堪过往的见证，所以才会被丢给外婆吧？
　　....
　　这片是老城区，街道烟火气息很浓。路边的商铺有岁月的痕迹，但并不破旧，反而收拾得齐整干净。中午的太阳还带着夏日的余温，走了一会儿后背出了一层薄汗。单行道的两旁都种了法国梧桐，枝繁叶茂的，树顶的阳光透着枝叶的缝隙投在地上。风一吹，树影婆娑，落叶纷飞。
　　走出那条单行道，随便选了一个方向，她开始有目的的筛选路边的店铺有没有招兼职。兜了一圈了，毫无收获，黎素怀疑是否自己穿得太学生气了。话是这么说，但黎素一掏身份证也就露馅了。
　　啊！好气！
　　在她第三次路过一家叫做喜遇便利店时，有一只大橘猫盘在便利店门口的长椅上晒太阳，黄白相间的毛茸茸尾巴垂下来一摇一摆的。被勾得心痒痒的黎素小心翼翼的靠近，手伸了一半又害怕被抓伤就缩回去了，她可没有闲钱去打疫苗了。
　　最终她微微俯身，小声喊出那个全国通用的猫名字——咪咪。大橘猫眯着眼回头喵了一句算回应，黎素暗叹好有灵性的大橘。她拉下衣袖把手给包住，在橘猫的脑袋上轻轻滑动。那只橘猫撑起前肢，昂着头去回应黎素，尾巴很上道的也跟着蹭她的衣角。沮丧的心情有了些许好转，果然，猫猫狗狗是世界上最可爱最治愈的小动物。
　　旁边门上挂着的风铃叮咚一声脆响，两个女孩从里面走出来。其中一个女孩推着门等同伴的时候，方才还很缠人的大橘猫轻轻一跃跳上台阶，钻进便利店了。
　　刚刚走了有半个小时了，黎素顺势坐在长椅上歇息顺便拿出手机刷着兼职信息，这次不再局限于家附近的。
　　就听到刚刚那两个女孩压抑着激动的嗓音在感叹“好帅啊！！！可惜要不到微信...“
　　她的同伴安慰道：“没关系，我们可以天天来看....”
　　黎素看着两人嬉笑走远的背影，又回头看看这门。
　　玻璃反光，镜面映衬着她好奇的神情。
　　人来人往的，总不能扒在玻璃上看吧，多不好意思呐。进去呗，看看有多帅！
　　叮~玻璃门被推开
　　“欢迎光临”一道嗓音响起，像山涧的清泉般清冽，带着点磁性。
　　黎素循声对上了一双好看的眼睛，茶褐色的眼眸，双眼皮褶皱很浅。肤色白皙，穿着灰色连帽卫衣，气质清朗温润，站在收银台后极其惹眼。男生的卫衣袖子挽起，白皙紧绷的小臂青筋鼓起，骨节分明的手抓着黑色的手机。
　　果然很帅啊，黎素心里暗自的附和店门口那个女孩的话。
　　视线交汇的几秒内，黎素条件反射作出一副打量店里的货架的样子。毕竟再看就不礼貌了。
　　偷看美人的必备技能就是如何佯装自然的转移视线。
　　橘猫在货架前，白色的爪子搭上去，回头喵喵叫地催促黎素。
　　黎素走近，半蹲着给橘猫顺毛，“想吃火腿肠呀”
　　她拿起一根肉肠，起了逗弄心思。在橘猫的头上晃来晃去，它的眼珠子也跟着火腿肠转来转去的。
　　“过来”男生呼唤着橘猫，伴随着塑料袋摩擦的悉索声。
　　橘猫的耳尖动了动，从黎素脚边蹿了过去。
　　她回头看着橘猫圆滚的身躯蹦上收银台，讨好地蹭着男生的手。
　　“抱歉，它经常哄着一些小女生给它买火腿肠和猫条的，别上当了。”男生慢条斯理地摸着橘猫的头，温和的朝黎素点点头，解释道。
　　黎素起身，打量着橘猫那张跟圆盆一样的脸，被男生两根手指扯着，又像一张摊开的酱香饼。

　　“没有”黎素摆摆手，意味不明的嘀咕：“所以就是这么揽客啊”——从猫到主人。
　　男生似是没听清，不解地侧头。不过他似乎没有好奇黎素说了什么，手掌在猫屁股那里往前推了一把，大橘猫顺势跳下收银台，踏着优雅的猫步走到黎素脚边，喵喵叫的用头蹭她的小腿。声音尖细近乎谄媚，头蹭了几下顺势翻滚到地板上，摊开软白的腹部。琥珀色的眼睛盯着她，等着黎素去摸它。
　　被如此热情的招待，黎素莫名有些好笑，蹲下身子轻轻地撸一把它的猫猫头。
　　在她看不见的角度，柜台后的男生温润平和气息瞬间收敛，双眸锁定黎素，眼波流转。霎那间，无声地念了一句，右手打了一个响指。
　　注意力被猫猫吸引的黎素听到声响，疑惑发蒙的眼神瞥向来源。
　　恍惚间，世界一片寂静，所有声音消弭。
　　只来得及看了一眼那斯文俊秀的男生，黎素便警惕地看向玻璃窗。
　　这种感觉似曾相识，是那道噩梦般的白色光线出现前的一种压迫感。
　　好几秒过去了，外面几个学生骑着自行车经过，男孩变声期沙哑的声音清晰的传入黎素耳中。是一段含妈量极高的对话。
　　无暇顾及他们口中的英语卷子有多难写，黎素专注的感受着周遭环境的丝毫变化。
　　尤其是方才她捕捉到了男生眼底的错愕，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这种情绪出现得不合时宜。
　　黎素松开了撸猫的手，撑着膝盖起身。
　　审视着僵硬在原地的男生，“你有什么问题吗？”
　　男生半垂着眼皮，面色平静。片刻过后他嘴角扬起一抹笑容，解释道：“它会后空翻，本来打算让你看看的。但是，今天它好像不太配合。”
　　随即，他又打了一个响指。
　　黎素低头，脚边的橘猫似乎有一瞬间的表情僵硬，然后手忙脚乱地来个后空翻。
　　。。。。。
　　砰的一声落地，橘猫绕着黎素的脚转了一圈，仰头冲着她喵了几声。
　　不大的一家便利店，空气凝滞，更尴尬了。
　　黎素眼睛瞪圆，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
　　救命！！！鬼机灵的橘猫好像一个人啊！！！
　　“哈...呃...它有名字吗”黎素随口一问。
　　“有，叫阿黄。”
　　这下黎素彻底闭麦，丝滑转身在冰柜里拿了一瓶椰汁往柜台上一搁，单手叉腰，下巴轻点，示意他结账。
　　扫码枪嘀一声，男生拿自己的手机付钱了。
　　黎素不解，打开的手机已经调到支付页面了。
　　对方轻笑，温和道：“我请客。阿黄很喜欢你，希望你以后有空再来陪它玩。”
　　说实话，男生请客这种事黎素以前遇见过很多次。托人送来宿舍的礼物，或者排队买东西时后边的男生搞突击式的买单，花样百出，不胜其烦。莫名其妙的欠一笔债，被动的拉近关系。种种离谱行为都是为了泡她。很烦！
　　所以，当他说出类似的话时，黎素一言难尽的看了回去，欲言又止。
　　最后看在那帅脸的份上，硬邦邦的蹦出一句谢谢。脚下生风地夺门而出跑了。
　　铃铛声止住，陈钊走到玻璃门边，直至女孩急匆匆的背影消失在拐角，他翻过暂停营业的牌子。回头捞起地上的大橘猫走到收银台摁下按钮，电动卷帘门徐徐降下。
　　他把猫摊在台面，双手撑在边沿，凉凉笑道：“乱打什么信号，是不是你都看不出来吗！”
　　猫猫无辜：喵喵喵！
　　你不也没看出来吗！
　　陈钊啧一声，揪着它后颈的毛把猫拎起，笑意消失殆尽，“扣一个罐头。”
　　说完，手掌在猫嘴那里盖过，强硬地把阿黄禁言了。
　　松开手，陈钊玩味的看着在台面翻滚的橘猫。半晌才大发善心的拍拍它的头，温柔道：“带我去找你新发现的异世者，成功送走的话我今天给你开两个猫罐头以示嘉奖。”
　　阿黄被解禁的嘴刚要凄厉嘶吼控诉陈钊的罪行，听到两个猫罐头，登时紧急刹车，把要骂的话咽了回去。
　　“喵，喵喵喵”阿黄讨好的用头蹭蹭他的手。
　　陈钊看它这没骨气的模样，笑骂一句德行，弯腰从柜台底下拿了一根猫条撕开给它吃。
　　等阿黄三两口地解决了猫条，他一手揽过猫，从后门出去了。
　　后门的空地上停着一辆低调的黑色奔驰。
　　陈钊打开驾驶座的车门坐了进去，阿黄跳到了副驾上蹲着，猫爪子在中控台的地图上点了某个位置。
　　引擎声轰鸣过后，小轿车拐出，流畅的汇入主干道的车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