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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   Chapter16 洪县篇一
      “姑娘你买了的糖葫芦拉下了几串。”
      李襄吟看着站在旁边的良瑾,好奇问道:“不是说你们都在车上等着,我自己来买吗?”
      “我不吃。”
      “我知道,你不喜欢吃甜的。没你的。”
      “你不能吃两串。”
      李襄吟目移。
      “我想尝尝这里的糖葫芦和盛乐的有什么不同。“
      “小姑娘,你快拿好,我托人看着摊,现在我得赶紧走了。“
      穿着斑驳衣服的老人从人群中挤了过来,手中拿着数串糖葫芦。
      “唉,等等,伯伯,请问今日是集会吗?“李襄吟伸手接过,良瑾盯着握着的
      “小姑娘第一次来洪县吧,此日正是俺们洪县一月一次的大集会。“
      “原是如此,我说为什么聚了这么多的人。“
      “你才是不知,以往人更多。只是今日暴雨祸害了好些在汾河边起的县城,好多人不来了,这才变得冷清。“
      “伯伯,劳烦我再向您打听一事。”
      “小姑娘你且快说,我还要照理我的摊子。”
      “这附近有什么客栈吗?就是比较适合没有钱的人去住的。”
      白胡子老头将李襄吟上下打量一番,开口道:“小姑娘,我看你的年纪,你身边这人不是你儿子吧?可是你弟弟?你们一个小女儿一个小孩子在住处上可不能疏忽,虽说我们洪县是周边的富县了,可这世道你也是知道。
      “不是,伯伯”
      “我十七了,和她同岁。”
      “伯伯,我知道,我知道,我们只是在找人。我们的友人自暴雨中同我们分散,他被湿着衣裳,来到此处,身无分文,所以想着他会不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行,小姑娘,我明白了。你是从西边来的吧,最近这暴雨可是害人不浅,我们这种寻常百姓本就得受着上面贵人的气,而今连天王老爷都要踹上俺们一脚了。“
      老头嘴巴唾沫星子乱喷,溅到贴着李襄吟身子擦身而过的行人身上。他单手捋着长长的白胡须,白眉乱颤。
      “伯伯,您消消气,给我们指一下客栈在那个方向?“
      李襄吟笑脸相迎。
      两只手上都攥着四根糖葫芦,李襄吟的脸不自觉地抽动一下。
      “我是多买了一倍,但是谁让伯伯的糖葫芦摊偏偏有五种不同种类的糖葫芦呢,再说了向人打听事怎么能不照顾一下生意呢?“
      李襄吟斜睨着身边的人,见对方目不斜视,嘴唇抿成一条线,不辨喜怒。
      她将头侧了过来。眼睛咕噜地转,盯着良瑾的侧脸,眼神澄澈。
      “哎呦”
      “小姐。”
      “蓝实,你怎么到这儿了。”
      周遭人声鼎沸,李襄吟放大了声音。
      “小姐,你怎么买了这么多的糖葫芦。“
      “我管不住她.”
      “你个小孩,我那里需要你来管。“李襄吟呛到。
      她看向蓝实,将糖葫芦都递了过去,笑道:“这些都给你尝尝。”
      蓝实看着对面面若桃花,笑脸相迎的姑娘,轻叹了口气,嘴唇抿了抿,最后又是向上挑了挑。
      “都让一让,让一让。“
      “唉,唉!“李襄吟被人挤着走,她双手将糖葫芦举起,眼睛盯着晶莹剔透的糖壳。
      “这是怎么一回事?“
      蓝实扇子一般的手落在她的肩上,她自漂游的状态站定。
      蓝实站的高,他看向在熙攘的街道上被人为空出的一块。
      不知是谁家公子,身骑白马,穿街而过。装扮皆是锦衣,而为首那位尤甚,他的体型亦是异于常人的宽大。层叠着肥肉的下巴上是一张宽阔平坦,白皙娇嫩的脸,他的鼻子塌着,小小的眼睛嵌在眉下,相隔很远。身上裹着绫罗绸缎,颈上带着红珠宝。
      这位富贵公子正目视前方,不闻左右。
      一筐橙子滚落,人群中传来惊呼声,马的嘶鸣声。
      李襄吟神色一凛,直往人前钻。
      “蓝实,你不要拦我。”
      李襄吟扭头看着按在自己肩上的大手,眉头轻皱。
      “小姐,前面人拥挤,我能看得见。”
      李襄吟看着蓝实比周遭人都要高上一头的身材。
      道:“那你快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蓝实却不言语了,眼神直盯闹事之处,不笑着的脸因为贯穿右脸的刀疤而变得令人生怖。
      李襄吟拍他手掌,蓝实伸手将其摁下。
      她急,不合时宜的想到了幼时自己看戏会爬到蓝实身上去。
      挠了挠头,李襄吟转向一侧看着良瑾道:“你挤到前面去看一看吧,究竟发生了什么?”
      不待良瑾讲话,身侧便传来轰隆声响。
      粗砺的如同公鸭的声音响起,伴随着小孩的哭泣,人群也燥嚷了起来。
      蓝实的手指甲扣进了掌肉之中。
      “怎么了,怎么了。急死我了要。”李襄吟着急着要扒开人群。
      两侧的人纷纷让开了道,蓝实迈着大步向前走。
      他的个头实在是大,有的人躲闪不及,便同他相碰了。
      “对不起。”停下前行的步子,蓝实垂下头看向头裹布巾的男人。
      “没关系。”男子仰着头道,他喉结上下滑动。
      蓝实便继续前行。
      很快,蓝实面前便分开了一条小路。
      李襄吟瞅准机会,跑在蓝实前面。
      朝着案发地点跑去。
      为首的那位公子翻倒在地,眼泪顺着褶皱流了下来。他身侧的人小厮打扮不及他的一半大。抓着他的手向上拽,面色惨白,呼吸急促。
      白马被其他公子拽着,一条腿抬起,黄色汁液,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
      李襄吟眼睛眨了眨,回首朝人群里看去。
      被诸位公子七手八脚按在地上的那人正值中年,头顶一白色毛巾,脸型是方方正正,肌肤是红褐色。
      李襄吟回首便同这人对上了眼睛,他脸上没有剧烈波动,只是乌黑木楞的瞳孔中蒙了层水雾。
      李襄吟朝着那人走去,脸上带着印记。
      拽着这人的后领的那位公子不知是因为长相还是本心,气焰嚣张,趾高气扬。状似鞋垫子的脸翘起,拿一双小眼睛环视众生。
      适才李襄吟听到的公鸭般的嗓音便是出自他口。
      蓝实自人群中出现,他个子高挑,众人的注意便放在了他的身上。
      宽厚的手掌拨开那张鞋垫子公子,中年人便倒在了地上。
      “喂,你好大的胆子。“鞋垫子公子自地上爬起,双手捂住屁股,屈辱地咬着牙,努力将眼睛瞪大。”你敢推我,你信不信我找我爹!“
      扶着粗壮的手臂,缓缓地站起来。
      “柴生多谢恩人搭救。”
      这人将腰朝着蓝实倾斜,鞠了一躬。
      李襄吟头微倾,混在人群中。
      她观察这柴生身穿一身粗衣滥布,肌肤多处裸露出来,而露出的部分具带有淤青或红印。
      李襄吟倒吸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直,转向了方才出糗的公子。
      “慕公子,南襄公子,怎么是你们?“
      “你们长时间没回来,我们先将马儿寄在驿站,出来寻你们,街上此处人口哗然。定是发生了争执,料想你们在此处。“
      “正是如此。”
      见着慕青枝的语气不急不徐,李襄吟也安定了。
      “慕公子你不知道”李襄吟将手指向那边:“你看这人是多么可怜,皆是被那边几位浪荡公子所打。真是令人心生不快。”
      李襄吟所指之处,蓝实出现。
      “你、你瞪我做什么?我不是、不对,你知道我是谁吗?”
      鞋垫子脸看着自己慢慢地被阴影吞噬,嚣张的气焰被一点点浇灭。
      “你得对他道歉。”
      蓝实侧侧身子,露出正撕扯衣服掩盖伤口的柴生。
      柴生面露惊慌神色。
      “笑话,我怎么能同他道歉,我还没要求他向我朋友道歉。“
      他伸手一指,众人皆向另一侧看去。
      他跑到那里道:“金宝,你快说你是县令之子。“
      “我,我。“何金宝方才被小厮拉起,勉强站立,扶腰喘息。他看向好友。
      他板起腰板,抬起下巴。冲着众人张开嘴。机敏的小眼睛注意到了人群中挺拔如松的两人。
      张着的嘴闭上了。他向前走。
      慕青枝身旁的李襄吟站了出来。站到了蓝实身边。
      她眼神充满防备地盯着对面的这个胖子。
      “敢问这是姑娘的同伴吗?“
      李襄吟瞳孔一缩,唇瘪了下去。
      “方才,我打马经过这里,未曾注意马下有人,冲撞了小友,我向你道歉。“
      李襄吟看着镶着金丝的锦衣弯折,她冲着柴生缓缓地躬下身去,她的神色带着疑惑。
      人群散去,李襄吟接过暂存在良瑾手中的糖葫芦。
      “襄吟姑娘打听出了些什么吗?“
      “哦对,最便宜的一家客栈是在城西的一棵大槐树下,紧靠着城墙。“
      “我们好不容易从城外走到城中心,谁知道还要走回去。“
      “既如此这里寻找,黄昏时再回到那里,夜里也能够借宿于那家客栈。“蓝实讲。
      “诚如蓝实所言。“慕青枝道。
      “金宝,你为何不听我的,好好教训他们一顿。“
      “你是否有注意到有一人身着银白衣裳,身量很高,站着人群里。“
      “是有这样一个人,他身边站着一个竹青色的男人。比他稍矮些,个子瘦弱。“
      “这二人不是普通人,父亲告诉我遇到这样的人不要去招惹。“
      白马看着眼前的食槽,嫌弃地扭过脸去。
      “你怎么看出来的,他们不过是长得俊秀了些,看他们身上的衣服也不过如此。”
      “不过如此?你不知道吗?越是这种人越是实力深厚,我没什么大本事,但是还是晓得如何分辨人的高低贵贱的。”
      “那又如何,你可是县令之子,现如今这皇帝都被扳倒了,还有谁会阻止你?“
      这位张着一张鞋垫子脸的男孩叫做名叫曹草。他的父亲是洪县下辖一个乡的亭长。他本应在乡下私塾学习,父亲却不甘于困在自己这个位置,想尽法子将孩子送到了县城中读书。
      十三岁之前,曹草身穿布衣和一群比他地位还要低的人摸鱼打鸟,十三岁后,曹草换上锦衣,走进繁华的洪县县城。
      乡下土路,野草杂芜,父亲站在黄沙中对他说:“我这一辈子都将是个亭长,走不出这乡下了,你到了城里好好和县令的儿子,富商的儿子交好,未来在衙役中谋得一官半职,总好于我。”
      曹草记住了这句话。洪县繁华,县令势大。在这里五六余年的生活更令他明白了此事。
      “我,这,少一事总好过于多一事。“
      县令儿子性情温和,曹草在一起读书的日子里同联系甚密,他渐渐得在何金宝面前能说上了话。
      “我们的郊游泡汤了。不仅如此,你当着街上那么多看热闹的人的面同没有名声的人道歉。“
      “这我也知道。“
      白马焦躁的踏来踏去,客栈的仆从将它牵了出来。
      “何夫人她那么疼你,肯定不能见你受委屈。还有何县令,他知道了一定会觉得颜面扫地了。”
      “我、”
      曹草按住何金宝的肩道:“你可是县令之子,我们这些同僚可都是看在你的面子才出去的,结果大家都悻悻而归。”
      何金宝带着褶皱的下巴中藏了汗。
      “我是县令之子。”
      白马的嘶鸣将何金宝的汗惊落在地,他犹豫纯真的眼神带上了怒气。
      “我得做些什么,不然我该让父亲母亲怎么想,该让同僚们怎么看我。”
      “是啊,你早就该做什么了,你家官大势大,做什么都会没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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