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十八章 ...
-
范承很少进范凌的房间，自家父母进他房间时又绝不会有敲门这种冗余步骤，以至于范凌
在房间里听到叩门声时一瞬间没反应过来门外会是谁。
“我进来了。”范承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没有起伏。
范凌回身过去看他，垒起来的各类学习资料也在桌子上朝着范承行注目礼。
“哥，什么事？”
“事发突然，总而言之高考你可以先不用管了，文件袋里是爸妈挑出来的学校，你可以先看看有没有比较喜欢的。”
“什么？！”
事情实在太突然了
明明不久之前父母还在跟他聊期末考试，聊年级排名，怎么突然就要把他送到国外去读大学。
“也就是从这个寒假开始，你在维持目前成绩的基础上，要开始准备雅思和SAT之类的考试。不过好消息是时间还是很充裕的……”
“等等，之前好像没跟我商量过吧，为什么突然就……”
“你觉得爸妈做决定会跟你商量吗？”范承依旧平静，一副公事公办的口气，然而看到范凌震惊的表情最终还是于心不忍，解释了两句，“爸妈可能是想让你以后负责公司的海外部分。当然，之所以这么着急，是因为你早恋的事情。”
范承看着范凌表情微动，罕见地笑了一声
“你该不会真的觉得自己能瞒天过海吧？”
范凌嘴唇微动，然而最终还是没说出来什么，只是无奈地笑了笑，久违地发现自己不过是个普通高中生而已。自以为的秘密和隐藏，在父母看来不过是漏洞百出的小孩子过家家。青春期带来的变化和初具雏形的三观让他差点忘了自己其实不过初出茅庐。书里的历史再波澜壮阔，思想再深刻伟大，对他而言也只不过是一行行知识点而已。
刚学会飞行的鸟尚且以为前路天高海阔，然而没飞多远就被暴雨打湿了翅膀，老老实实待在屋檐下，动弹不得。
“先不打扰你了，”范承把文件袋撂在桌子上，“你继续学习吧，”范承本来想说早点睡，然而看了看桌子上的卷子，又发现不太现实，“我明天一早回学校，你有空把资料看了。”
“知道了。”
范凌目送范承出去，抽出手机看了看。微信聊天的置顶还能看到徐幼艾跟他说提前晚安。
他望着天花板长长叹了口气，还是没给徐幼艾发消息。
“那我回去了姐。”
“路上小心。”
徐幼艾把徐长策送到高铁站，拍拍他肩膀和他道别，直到看着徐长策进站都觉得这个周末不大真实，甚至有点奇幻。
然而学还要继续上
她兢兢业业地拿出耳机边走边听文综的知识点录音，还以为自己只是带着自己素未谋面的弟弟度过了一个周末。徐长策坐在高铁上，半圆的座椅隔绝开其他的乘客，他拿出手机点开了一个没有备注的联系人
“就按你说的办吧，我会协助。”
刚打完字就手机弹出来一条消息，徐幼艾这个姐姐尽职尽责，提醒他“到家别忘了发消息报平安”。徐长策眼底情绪复杂，只是淡淡回了个好，便在车上闭目养神，享受来之不易的休息，徐幼艾则是背着书包直奔图书馆。
她浪费的时间太多了
她“周密”地想象着自己要先考个好大学，最好是在大城市，最好离范凌的学校很近，然后她就在大学里申请奖助学金，凭着自己的高考成绩找份家教，靠着大学的招牌找点兼职和实习，趁着周末和范凌短暂地约个会，一起去尝尝实习路上发现的美食，大学毕业之后找到一份不错的工作，这样就能养活自己
她会拥有一个平凡但是很幸福的未来。
那个时候的徐幼艾还不知道大城市璀璨的夜景背后是流淌着的的钞票和彻夜灯火通明的写字楼，夺目的霓虹灯背后是无数条在半夜秒回的消息和疲惫麻木的神经
安稳的生活之下往往是无法倾诉的忍气吞声。
她照旧上学，照旧读书，照旧和范凌在校园里找个没什么人的地方安安静静地牵一会儿手，告诉他自己计划的未来。
很多次，范凌静静地望着徐幼艾因为熬夜学习而不那么神采奕奕的眼睛，什么也没说出口。
再等等吧，范凌默默把徐幼艾的碎发别到耳后，他们还有时间慢慢说。
“寒假不会见不到面吧......”徐幼艾十分自然地接过范凌递给她的汽水，歪着头看他，“图书馆能去吗？”
范凌期末考得不错，徐幼艾估摸着他寒假应当能好过一些。
“可以，不过你就只想去图书馆？”
“嘶......范凌同学，请你好好学习一下阅读理解，”徐幼艾装模作样地拿脚尖踢了下范凌的小腿，把头歪在范凌肩膀上控诉，“我的意思是，能去图书馆就是能从家里出来，能从家里出来就是能出去玩，能出去玩就是能出去玩一天。所以，你要跟我出去玩吗？”
“好”
“嗯？”徐幼艾什么也没说，只是把小臂搭上了范凌肩膀，垫着下巴，从侧面笑眯眯地看着他
“本人......范凌同学表示非常愿意并且非常期待和徐幼艾同学一起出游，十分欢迎徐幼艾同学就出行时间地点和目的给出建议和意见，坚持以出游体验为中心，以情绪价值、情感陪伴、相互关心、共同进步为基本原则，积极促进寒假出行计划的进一步落实。”
“嗯，徐幼艾同学对范凌同学的态度和决心给予高度肯定，批准通过”
徐幼艾抬头，双臂环着范凌的脖子，目光中的狡黠格外让人心动。她凑过去，嘴唇轻轻碰了一下范凌的颧骨，随即轻轻在范凌耳边说
“特此盖章”
范凌敛眸，然而微微扬起的唇角和声音却泄露了笑意，
“先别盖章，我还没签字”
一个吻悄然落在徐幼艾额头，沟通着彼此的心跳
返校时的校园人烟也算稀少，教导主任终于愿意在一学期结束以后稍稍给自己放个假，少见地只是在校门口和蔼站岗，并没有出现在校园里的其他角落。教导主任好容易大发善心，却没能得到什么好回报——她亲眼看着自己儿子和一个女生手拉手大摇大摆走向校门，脸上的表情一时介于五彩纷呈和阴云密布之间，难以用语言形容。
徐幼艾和范凌悄悄对视一眼，装作无事发生，颇有眼色地加快脚步出了校门，心情也随着期末考试的结束和这个小插曲放松了一些。
毕竟总算是放寒假了，学生们终于得以在紧张的学习生活中喘口气
至少范凌回家之前是这么认为的
他刚进房间，就看到自己桌子上的文件袋，他从里面拿出文件，默默翻看
一张张A4纸上标满了他的学习目标和计划，要背什么书，做什么题，达到社么样的效果，除此以外还有社交和钢琴课以及要为留学做的准备等等。除了除夕晚上8点以后到大年初一零点，每一天的计划都周密详细，甚至列出了如果出国，那么在候机和乘坐飞机时可以学习的内容。最后一张纸上还贴心地附上两张便签
“考虑到之前的计划曾经造成其他学生的冲动行为，本计划已经在原来的基础上进行了调整并减少了任务量。每日会有老师进行监督和电话回访。”
“建议该生转换生活环境（英语母语环境为最佳），停止使用手机，效果会更加明显”
原来当他和徐幼艾聊完天，站起身朝着校门口走的时候，他的寒假就已经结束了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理所应当，甚至范凌将文件放在餐桌上时，范钟鸣连眼睛都没抬，吕勤也只是点了点头，语气平淡
“哦，你看到了就好，这个寒假就按照计划执行。出国的事情我们已经在找人办了。正好你哥过段时间要去趟国外，你跟他一起。”
范钟鸣似乎想到了什么，随口补充了一句
“留学的事你不用操心了，专业和学校我已经挑好了。我们已经帮你铺好了所有的路，不要像你哥高中的时候一样，心理承受能力那么差。”
“对了，还有手机，”吕勤撂下筷子，手指点了点桌面，“你哥偷偷塞给你手机的事，看在你期末成绩不错的份上我就不计较了，但是现在要没收。”
范凌没动
吕勤罕见地露出一副新奇的神色，冷笑一声，说不清是嘲讽还是蔑视
“我再问一遍，你交不交手机？”
范钟鸣也放下筷子，静静盯着范凌，眼神不怒自威
范凌只是旁若无人地夹菜吃饭
“好，”这回轮到范钟鸣冷笑，“看来你小时候因为不听话从窗户掉出去摔断腿的事......还是没能给你个教训。”
范凌也放下碗筷，平静得迎着范钟鸣的目光看了回去
“我不同意！”
徐幼艾浑身气得发抖
“我怎么不知道咱们家已经困难到需要卖女儿了呢！”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徐建设赔了许久的笑脸也垮下来
陆娟也在一旁帮腔：“李肇是郑总的外甥，郑教授的儿子，他之前因为成长环境的原因是有一些叛逆，但是他已经道过歉了，而且时间久了肯定就能改了......”
“爸妈，你们之前不是一直让我去追范凌吗？怎么？临时变卦了？”
“你们相处了这么久有什么进展吗？人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你看人家姚清清......”
“姚清清爸妈可没让她高二就订婚！而且李肇之前对我做过什么你们都......”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总是要给人家改正的机会啊......”
陆娟和徐建设的心里也不舒服，然而最近公司的效益越来越不好，他们两个却找不到什么出路。时代的风向和浪潮曾经把他们的船送到了前头，然而风力减小，浪潮褪去，他们已然力不从心。与其到时候由奢入简难，不如趁早给女儿找好出路。
范家那边看不到什么希望，然而郑家已经给了明确的信息，如果徐家同意，那就让两个孩子先把关系确定下来，感情可以慢慢培养。
儿子的前程、女儿的姻缘、家里的生意通通都有了着落，很难再有更好的情况了。
“小艾，爸爸妈妈不会害你的，你要相信我们好不好，”陆娟试图握徐幼艾的手，“小艾你一直都很听话的啊。”
徐幼艾费解地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两人，完全无法理解他们究竟是怎么理直气壮地说出这种话。
她刚刚到家，惊奇地发现父母都在家。两人一反常态接过她的书包，陆娟拉着她的手坐到沙发上，徐建设格外和颜悦色地给她端了杯水。两个人柔声细语地告诉她，虽然之前她和李肇起过冲突，但是郑总、郑教授还有李肇不在意。长辈们喜欢她这个小辈，李肇也依旧对她有意思，所以希望两家放下过去的恩怨，让两个孩子确定一下关系，也好培养培养感情。
徐幼艾长这么大很少见人这么强词夺理、罔顾事实、胡言乱语，然而徐家父母却好像铁了心，无论如何也要让她同意。
“你不能光想着你自己，不考虑我跟你妈啊，”徐建设抽出根烟点上，烟味呛得人咳嗽，“你之所以能活得这么舒服，那是因为我跟你妈在外面打拼。现在效益不好，咱们家公司受到了不小的影响，既然郑总能帮上咱们家，那咱们就更得抓住这次机会。而且那话又说回来了，你跟对方谈恋爱，无论如何，钱的方面是不用担心的。”
徐幼艾感觉自己气血上涌，简直想把茶几上的茶杯通通招呼到徐建设头上，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如果把她和范凌正在谈恋爱的事情说出来，是不是能解决问题
“范凌”两个字勉强让她的头脑冷静下来几分，想要伸向茶杯的手攥成了拳头，放在身侧。范凌的父母不可能同意这件事，更不可能因为她和范凌的关系就和自己家达成合作伙伴。更何况一旦说了，徐建设必然要求证，到时候范家父母又会怎么对待范凌......
然而父母似乎完全没看出她的愤怒，徐幼艾拼命克制自己，徐建设和陆娟就拼命向她陈述她多么应该答应这样的好事
原先的构想和逃跑的计划几乎通通被她的愤怒烧成了飞灰
“我不答应”
徐幼艾几乎将这四个字吼了出来，怒火中烧的双眼直直瞪着徐建设，吼出来的四个字像是烈火一般在客厅剧烈燃烧
站在她对面的徐建设眼神闪了一下
那似乎是以往和善乖顺的少女第一次触碰到威慑力的边缘。
然而徐建设毕竟是个成年人，他的眼神只是闪了一下，就从原本的生气变成恼羞成怒
“你敢这么瞪着你老子！”
徐建设下意识就要抬起巴掌，几乎同时，徐幼艾已经抄起茶杯摔到徐建设脚边
刺耳的声响只有一瞬，等再反应过来，茶杯已经四分五裂，水洒了一片，打湿了徐建设的拖鞋，也冷却了三人的神经
“小艾！你没事吧？手受没受伤啊？”陆娟第一时间就去抓徐幼艾的手，然而徐幼艾的眼神似乎有点发懵，像是刚刚茶杯砸到了她的脚边。
陆娟检查了一遍女儿的手，确认没事，叹了口气劝她
“你怎么能砸爸爸呢，快给爸爸道歉......”
“道什么歉，我是不敢管你了，让你男朋友管你吧。你和李肇的事儿没得商量，你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
徐建设迈步绕开那摊水渍，也不管徐幼艾什么反应，拽起她的手腕，扯着她回到房间，嘟嘟囔囔骂了句什么，一摔门，把门徐幼艾反锁在了房间。
屋外陆娟还在和徐建设说着什么，徐幼艾却感觉自己的背后已经出了一层冷汗
她确实想用茶杯砸人，但是她知道绝不对不能这么做。然而事实是她还是砸了，真的去拿茶杯砸人前的一瞬间，她的大脑几乎一片空白。
要不是她反应快，刚刚那个茶杯砸的就是徐建设的脑袋
无论如何，她总算是从刚刚惊魂未定的状态中缓了回来。
房门外是徐建设叫嚣着要把她关起来老实老实，陆娟一边拦他一边找他要钥匙，想进去看看女儿。
徐幼艾听着外面乱糟糟的声音，只是坐在床上，抬起头，平静地望着天花板
不想再等了，她要离开这儿
越早越好，越快越好。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十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