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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1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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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底的榕城不能用热来形容,相比五月初来比,是那种黏糊糊的闷热,无时无刻都在冒着热气。
五月份总是来的猝不及防。
窗外的知了叫个不停。
眼下是写满公式的试卷,姜听脸上写着大大“认真”二字。
比崩溃来的更早的是下课铃。
心里刚烧起来的火气,被下课铃声浇灭。
“你们听没听说,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了!”
身后传来顾诚惊讶的声音。
姜听刚打算回头反驳他,“拜托,你多大了,还信....”
看着顾诚身边集满的小鸡仔,姜听默默咽回要说的话,瞬间安静如盐酥鸡。
“别哄我们了,我们又不是小学生。”
面对众多小鸡仔的质疑,顾诚不慌不忙的掏出手机,熟练的点开一条帖子。
帖子取的标题钓足胃口。
[这个夏天,万物生长即万物消亡。]
姜听也加入其中,听得一脸懵,见状,她从抽屉里拿出手机,看了眼顾诚屏幕。
她点开搜索框,输入了那条帖子的标题,果然,那条帖子讨论度不低。
*
下午放学,时间还早,打算去附近文具店逛逛。
姜听边走边玩手机,脑袋都快钻进手机里边了。
指尖在屏幕上来回刷新。
她完全没注意到前方倾斜的电线杆,直到额头撞上一片温热。
“走路看路。”头顶传来他清冷的嗓音,骨节分明的手抵在电线杆上。
她“哎呦”一声,抬头撞上他棕褐色的眼眸。
“多亏有你让让。”她抬头朝他傻笑,不知道以为中彩票了。
姜听犹豫半天,还是没敢把世界末日的消息告诉岑让,姜听害怕她满心欢喜告诉他,最后得到他无情的回答。
“明天是世界末日。”
这句从岑让口中飘出,姜听有些无措,下意识“啊”的一声。
岑让摸了摸脖子,声音听起来有点飘忽不定,“贴吧上刷的。”
“让让,那世界末日前一天你想做什么?”
他没有犹豫,脱口而出,“世界末日,我想告诉你....”
没等他说完,姜听拽着他的袖子,兴冲冲的指着天空,“让让,你没发现今天云的颜色很奇怪吗?”
岑让轻咳一声,“嗯。”
姜听只顾着云层奇怪的颜色,全然没注意到岑让的表情有些不自在。
“让让,你这么敷衍干吗?”姜听不耐烦道。
岑让没理她,径直朝着文具店走。
被丢在原地的姜听一头雾水,这个男人又在生哪门子的气?
“让让,你等等我!”
他脚底生风,姜听一阵小跑总算追上他。
她闪现到他面前,盯着他的脸左看右看。
“让让,你脸上有东西。”
他扬了扬眉,摸了摸脸。
“右边还有。”
岑让耐着性子,乖乖照做,皱着眉头看了她一眼。
姜听朝他笑笑,笑起来时,眼弯弯的,语气甜甜的,“这下两边的脸都同样帅啦!”
话音刚落,他别过脸去,不让她看。
“哎呀,让让,你别躲,让我好好看看你。”说着,她就去扒拉岑让。
“让让别这么小气,让我看一眼。”
她不依不饶,岑让拗不过他,答应让她看一眼。
“你脸红什么,这么不禁夸?”姜听眼眸闪过一丝狡黠,“那我以后不夸你啦?”
语气听起来,有一丝丝调戏的感觉。
推开文具店的玻璃门,叮铃一声。
暖白的灯光下,堆着摞成小山的草稿本,塑料膜裹着边角防止卷边。
最里面的冰柜摆着冰镇的饮料,几个学生趴在木质长桌上试笔。
姜听属于文具大户,每次来文具店都会先拿一个篮子。
她是一个很“专一”的人,每次来文具店,笔只买斑马的,本子必须是侧翻的,橡皮要樱花的。
相比之下,岑让选的文具就比较普通了,他主打一个原则,能用就行。
一个小丸子撞进岑让视线,他低头,刚好与姜听对视。
“让让,你选的这么素啊,跟你一样。”
他挑挑眉,“怎么说。”
“跟你一样白开水。”她耍无赖似的,伸手戳了戳岑让的左脸。
他没忍住笑出声,嘴角噙着分明的笑意,他咬字清晰,一字一句“那怎样不算白开水。”
岑让才不是一个白开水的人,他内心浑得很呐。
姜听举起刚从冰柜里拿的冰镇饮料,贴着他的脖子蹭了蹭,“不告诉你。”
脖子上感到一丝凉意,等他回过神来,姜听已经去对面的货架挑文具了。
他摸了摸还残留凉意的脖颈,指尖沾着汽水罐凝出的水珠,黏腻又带着点清冽。
两人挑完文具到前台付钱,老板看着姜听的一大筐文具,别提有多高兴了。
“总共二百六十三,给二百六就行。”
姜听摸出钱包时,岑让已经把手机递到了扫码枪前。
老板乐呵呵地提醒:“小伙子疼女朋友啊!”
“谁是他女朋友!”姜听差点把嘴里的饮料咳出来,她拽了拽岑让的袖子,“你解释一下。”
他嘴角扯出一抹坏笑,装出一副没事人的样子,“我是白开水,不会解释。”
屏幕还停留在付款界面,晚风卷着榕树叶擦过他的耳尖,明明气温黏腻,他的后颈却泛起细密的汗。
穿过马路时,岑让自然地挡住外侧车流,姜听盯着他挺直的脊背,下意识戳了戳他。
“让让,我饿了。”
两人拐进塘厦街。
“让让,我请你喝奶茶。”
“我不喝。”
姜听看着菜单,根本没听到岑让说了什么。
“一杯青提茉莉。”她转身看向岑让,“让让你喝什么?”
“不喝。”
“男生说不要就是要的意思,那你就是想喝。”
姜听这逻辑,她自己也觉得离谱。
两杯奶茶很快就做好了,姜听接过两杯奶茶,她看了眼杯壁上的标签,把另一半芝士葡萄递到岑让手里。
“让让,你信我的,绝对好喝!”
“要是不好喝怎么办?”
“不可能不好喝,这都是仙女总结下来的经验。”
姜听吸了一口奶茶,茉莉的茶香混着青提的果香在嘴巴里散开。
她替他插上吸管,将奶茶往他嘴边抵了抵。
岑让后退半步,皱着眉盯着杯里橙黄的果肉和粉嘟嘟的西米,“太甜了。”
“哪有!”姜听不依不饶,举着杯子跟在他身后。
“就喝一口,不甜不要钱!”她突然踮脚拦住他的去路,冰凉的杯壁贴上他发烫的手背。
“你要是不喝,我就告诉所有人让让怕喝奶茶!”
暮色里,奶茶店暖黄的灯光把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
岑让看着姜听亮晶晶的眼睛,最终妥协似的抿了一小口。
她得意地晃着奶茶杯,吸管上还沾着她喝过的痕迹:“让让,我没骗你吧。”
晚风卷起她的发丝,她笑得眉眼弯弯,完全没注意到岑让耳尖的红已经蔓延到了脖颈。
这次他没有再抗拒,只是在吸到Q弹的椰奶冻时,轻咳一声别开了头。
奶茶见底时,姜听的目光又被不远处的烤串摊勾了去。
铁板上的肉串滋滋冒油,孜然混着辣椒粉的香气直往鼻尖钻,几个中学生围在摊前举着竹签吃的开心。
她拽着岑让的校服袖口往前蹭,鞋尖在地面画出歪歪扭扭的弧线,“让让,吃烧烤吧!”
岑让低头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喉结动了动。
还没来得及开口,姜听已经踮脚凑到摊主面前:“老板,十串牛肉,五串鸡皮,再加两串年糕。”她转头望向他,“再加一点吗?”
铁板在夜色里泛着光,摊主熟练地翻面、撒料。
姜听坐在折叠凳上晃着腿,火苗窜起又落下,把岑让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
第一串牛肉递到嘴边时,她突然停住,举着竹签转向他:“张嘴。”
“我自己......”刚想拒绝,看了眼姜听那副“小绿茶”的表情,他无奈低头咬下肉块。
“怎么样怎么样。”
他强咽下去,睁眼说瞎话,“好吃。”
“那我就放心了。”她拿起一串咬了一口。
“合着你是拿我当试毒的?”他不解的拧拧眉。
“是的,白开水。”姜听表情突然变得扭曲,“你骗我,白开水?”
这烧烤真的算不上好吃,但奈何两人点了这么多,含着泪也要吃完。
岑让看着姜听皱成一团的脸,喉间溢出闷笑。
铁板摊的暖黄灯光下,她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手里那串牛肉还悬在半空,不解得问:“这么难吃的东西你也能昧着良心夸?”
“我是怕某人哭鼻子。”他伸手抽走她手里的竹签,肉串在指间晃了晃。
“毕竟某位大小姐点菜的时候,眼睛都快黏在铁板上了。”话虽这么说,他还是把剩下的牛肉串往她嘴边送,“来,大小姐再吃几口。”
姜听别过脸躲开,却被他用竹签轻轻戳了戳脸颊。
夜市的喧闹声里,烤串摊的油烟裹着隔壁炒粉的香气扑面而来。
她突然伸手夺过所有竹签,把烤得焦黑的鸡皮怼到他眼前,“既然你觉得好吃,这些都归你。”
岑让盯着油亮的鸡皮,喉结不自然地动了动。
余光瞥见姜听憋笑的模样,他咬下一大口鸡皮,五官几乎皱成一团。
“一般般。”他面不改色地咽下,伸手又拿过年糕串。
姜听终于绷不住,蹲到地上缓和情绪,“让让,你这演技不当演员都屈才。”
“那也要看为谁演。”他弯腰把她拉起来。
姜听安静下来,看着他又咬了口年糕。
“其实……”她突然伸手扯住他校服下摆,“难吃就别硬撑了。”
话没说完,岑让已经把剩下的年糕塞进她嘴里。
甜腻的滋味混着重麻重辣的调味,姜听脸颊发烫,却听见他在头顶轻笑:“一起含着泪吃完,才叫共患难。”
铁板摊的烟火在夜色中飘着,两人举着难以下咽的烤串碰了碰竹签。
远处传来倒计时的欢呼,姜听忽然想起所谓的“世界末日”,转头看向路过的行人,冒着烟火气息的小摊。
突然觉得,就算明天真的是末日,现在的狼狈也足够耀眼。
*
最后一秒过去,手机屏幕上亮着数字。
00:00
“让让,末日快乐。”
岑让盯着她认真的表情,眉毛轻挑,声音带着笑意,吊儿郎当的“末日快乐。”
比起世界末日,来的更早的,大概是此刻的晚风无时无刻吹动着他的心弦。
他突然发现自己记住了她耳后那颗小痣的位置,就像草稿纸上那道算对了的数学题。
如果今天是世界末日,我想对你说,“末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