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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第 9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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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暖阳和煦,穹苍如瓷釉般薄而透,泛着澄澈的浅蓝色,几朵云絮慢悠悠的漂浮着,空气里有种清新的草木混着初绽的清甜花香。若是深吸一口,那清甜的味道直入肺腑,让人很是惬意。
桑蚕园的别苑内,青葙在炉灶前忙活着,她头上梳着两个圆环状的鬟髻,身着碧色窄袖交领襦裙,她不施粉黛,倒也显得素雅恬静,她正在哼着小曲,瞧着釜中那汩汩翻腾的桑葚汁,她时不时的用木勺搅动着,最后加入了些蜂蜜调和,然后这桑葚汁算是煮好了。
她连忙盛了一碗出来,葵花口形的青瓷釉碗中泛着浓郁的紫色,淡雅的香甜气息也随之扑面而来。林蔚蔚忍不住夸赞道,“这也太棒了,桑葚可以抗衰,还可以护眼,增强免疫力,真是好处多多,美味多多!”
青葙纯净的小脸上满是疑惑,“小仪您说的我听不懂呢!不过好处一定是多多的!”
林蔚蔚芳容丽质,华容婀娜,“青葙你再去盛一碗,我们一起好好的品尝一番!来一场姐妹茶话会。”
青葙淡绯色的纯净面容上更是充满了不解,“茶话会?那是什么?”
林蔚蔚唇角勾起,似有甜意在她的秀颊上荡漾,“就是一边喝茶一边聊天喽!”
青葙亦是兴致满满,她似山涧的清泉,林间的微风,仿佛带着草木的清新与露水的剔透,“好!奴婢这就来!”
于是二人围桌而坐,品尝起桑葚汁来。
青葙秀眉微蹙,说出了心中的疑惑,“冯充华欺辱了那中使女生,中使女生就设计害死了她!小仪难道不觉得她心思歹毒,手段也很是狠辣吗?”
林蔚蔚转眄流精,气若幽兰,“我出生在商贾之家,我阿父教导过我,不要瞧不起任何一个人,定要平等的对待他们,冯充华以为身在高位,就可以肆意轻慢侮辱身处卑下之人,岂不知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兔子急了也是会咬人的,所以她自然也有错处。若说心狠,赵鹿芩却是个狠角色,她忍辱负重,一击就让她的仇人毙命,可她至少没有害不相干的人,从前她也没有屈从冯充华而选择加害于我,这就已经很是不错了!这深宫之中哪有什么良善之人呢?”
青葙总算是想明白了一些,她如初绽的玉兰花般皎洁,“这样看来倒也是!想必那冯充华定是欺辱她欺辱得狠了,她才会选择这样报复的!不然若是就这样被欺压羞辱过一辈子,岂不是憋屈死了?在这皇宫之中,能平等的对待奴婢们的,也就只有小仪您了!主子们对待奴婢哪个不是非打即骂?奴婢的命在这里根本如蜉蝣般微小,如草芥般轻贱。”
林蔚蔚韶颜雅容,她柔声的安慰青葙道,“不要看轻自己,待日后我们的任务达成,我自会给你寻一户好人家,让你风风光光的出嫁,你姐姐我有的是钱,保准让你不愁吃穿的过一辈子,这点你大可放心。”
青葙秀眸含露,她面带憧憬的喜色与感恩之情,“小仪您待我真好!奴婢一定会好好的保护跟照顾小仪您的!”
林蔚蔚切切的叮嘱她,“眼下我们知晓了,中使女生并无加害我们之意,不过我们也不能不防,尤其是……”
翌日早晨,林蔚蔚去了绿桑斋,她今日头梳十字髻,这发髻将她饱满的额头与瑰丽的面庞完美的展现出来,她头上只戴了一个简单的金步摇,她薄施粉黛,气韵生动,女官们见了她纷纷行礼问安,典蚕官舒女官今日也早早的来到了这里。
见到大家都在,林蔚蔚佯装威仪,严肃道,“眼看蚕儿们就可以吐丝了,我们需要挑选一些茁壮的蚕儿带到宫中,向皇上与顾贵人复命,余下的这些天大家都不要懈怠,继续好好养蚕,若是你们做得好,待日后回宫了,本宫定向皇上与顾贵人多多美言,定少不得你们的赏赐。”
众女官纷纷恭敬的行礼,“是!谨遵林小仪旨意!”
下午林蔚蔚与小书女琼玖巡视蚕室,林蔚蔚裙摆飘逸,妆容素雅,她美眸中满是诚挚的嘱托,“过些日子要送入宫中呈给皇上与顾贵人的蚕儿们我已经让典蚕官好生的照看了起来,琼玖你也要帮我好好的照看着,确保蚕儿们万无一失,若是蚕儿们出了事,我们可就都要陷在祸患中了,你定要仔细着点儿,别让我们的努力付诸东流了。”
琼玖的秀眸中亦满是诚笃与殷切,“是!臣定不负林小仪所托!如今那中使女生也没有再搞小动作,想必她也是翻不出什么风浪了,臣定把心思全都放在养蚕上,请林小仪放心!”
林蔚蔚螓首蛾眉,灿若春华,她美眸中的狡黠与灵动尤甚,“好!那本宫就放心的交托给你。你可不要让本宫失望啊!”
琼玖恭敬道,“是!林小仪!”
巡视完蚕室,林蔚蔚在桑蚕园中随意的逛着,前面不远处就是逍遥楼,于是她不禁想起那日冯充华要给何晏植送书的场景,她在心中感慨道,‘不过几日的光景,就物是人非了呢!来了这桑蚕园许久,也不知逍遥楼里到底是何模样,择日不如撞日!不如我今日就去里面逛一逛,瞧一瞧,也不枉我到此一游!’
她刚踏出秀步,一道黑影就从天而降,挡住了她的去路。
东方玄的琥珀瞳仁中潋滟的辉光与冰冷的凛冽交替,他就如浸在日光下的玄铁像,冶艳又冷硬,刚毅且阴柔。
见到东方玄,林蔚蔚倒是未显出惊讶,她想起上次那游戏,他却是暗中提醒并帮了她,于是她如绣幕芙蓉般湛然一笑,“上次的事多谢东方卫大将军,不过你的提示也未免有点太含蓄了吧?又是猪又是眉毛的,很是让人难以联想呢!但不管怎么样,你还是帮了我,多谢多谢!”
东方玄声音中略带揶揄与戏谑之意,“我爱看戏,仅此而已!”
林蔚蔚浓如红桃裛露的嫽妙俏容上略显尴尬,‘他这意思是?他不是为了帮我,而是单纯的只想吃瓜看热闹?’
于是她讪笑了一声以掩饰尴尬,“哈!刚巧刚巧!你爱看戏,我爱演!告辞!”
东方玄声如冰溪乍裂,有股低沉悠远的意味,“既然林小仪谢了我,那不妨就再演一出戏!”
林蔚蔚丹唇列素齿,翠彩发蛾眉,她美眸中汇聚了星星点点的璀璨,她眸光清澈又灵动,媚而不妖,艳而不俗,她惊喜的出声道,“演戏?好啊!”
这日林蔚蔚并没有去逍遥楼,翌日午后巡视完蚕室,她才往逍遥楼的方向行去。
步入逍遥楼,这里陈设简单,略显空旷,空气中弥漫着悠远又古老的气息,林蔚蔚沿着楼梯拾级而上,来到了最顶层,这里略点阴暗,一架八扇的星宿屏风隔开了内外空间,林蔚蔚绕过屏风,里面有种豁然开朗之感。
四周的窗牖上围着厚厚的帘幕,虽然是青天白日,却有种万籁俱寂,夜幕低垂之感。
厅堂的中央,一个青铜仪器陈设其中,仪器呈圆形,数层同心圆交错嵌套,其上刻着星宿等图案,最外层的“六合仪”代表着宇宙的框架,可定四方八荒,中间为“三辰仪”,最内层为“四游仪”,三辰仪与四游仪可模拟天体的运行。
三辰仪由嵌套在一起的三个同心圆环组成,通过转动三辰仪,可以使二十八星宿与天空中的星象对准,四游仪可直接对准天体,并读取其精确的位置。
圆环之上,星罗棋布,有序排列,宛若浩渺寰宇。
林蔚蔚绕着这仪器转了几转,不禁感叹到,“厉害了,我们的古人!这不就是传说中的浑天仪?不过这东西要怎么转呢?”
一若喉庭之玉浑厚又悦耳的男声倏然响起,“林小仪若是感兴趣,臣可为小仪您演示一番。”
林蔚蔚转过身,只见一貌俊体壮,风神秀逸的郎君正立于她身后,只见何晏植墨发高束,一袭墨绿色的广袖深衣上绣有云纹及如意纹,这衣衫穿在他身上有种衣袂飘逸,超然脱俗之气韵。
他眉宇间自带一股清冷与肃穆之感,可平日里那饱读诗书的温润俊眸此刻却异常炯亮,里面好似承载着几分小心翼翼的隐忍与星火燎原之绚烂。
他温润的嗓音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温柔,如春日的溪涧般清冽又带着波光粼粼的暖意,他祗敬的行礼,“臣参见林小仪。”
林蔚蔚内心惊叹,‘好一枚高大英武又俊俏的帅哥啊!好养眼!’于是她连忙道,“何大人,免礼免礼。”
何晏植俊眸流转,眸中的光华尤甚,“浑天仪者,测天之器,以铜为之,周径八尺,合盖隆起,形似酒尊,饰以篆文山龟鸟兽之形。小仪您若是愿意,可将您的生辰告知于臣,臣可为小仪您演示生辰当日的星辰图。”
林蔚蔚很是怡悦,她樱唇泛起兴致盎然的弧度,欢喜道,“五月十二!就劳烦何大人帮我演示一番!”
何晏植拱手行礼,“臣遵旨!”
林蔚蔚很是不喜欢这些繁文缛节,于是她轻快道,“虽说太常的职责是极为注重礼节的,可这里又没有旁人,何大人不用执着这些虚礼,就把我当成一个朋友吧!”
何晏植眸光深邃又悠远,平静的俊眸下掩映着深沉的暗涌,“臣不敢!”
林蔚蔚浓如红桃裛露的嫽妙俏颜上更显灵动,“那何大人就随意吧!我们开始如何?”
何晏植再次行礼,“臣遵旨!”
于是何晏植开始缓步的推动最外层的六合仪,随着他的推演,逍遥楼的穹顶忽而闪亮,林蔚蔚惊讶的抬起头,只见穹顶上似流动的闪耀起群星般,星汉灿烂,灿若天衢,银潢毓庆,璿萼分辉,星河在穹顶上流转,宛若星暮低垂,手可摘星般让人悸动又震撼。
林蔚蔚姱丽的俏颜映衬着熠熠星光,她情不自禁的感叹到,“这就是我生辰那日的星光?这也太美了吧?”
何晏植重新转动浑天仪,只见穹顶上两颗星骤然生辉,遥相呼应,他俊眸中潜藏着内敛的情愫,声音低沉又浑厚,“乾为天,亦代表男子,我北绍新君的乾造命星为紫薇,坤为地,亦代表女子,而小仪您的坤造命星为太阴,双星呈现鸾凤和鸣,中正和合之象,小仪您定能福泽绵长,与新君恩爱长久,您与新君可谓是天造地设,琴瑟和鸣。”
林蔚蔚注意到还有几颗星也在熠熠闪耀,于是她好奇道,“那几颗星呢?”
何晏植为她解惑,“那两颗星为红鸾与天喜,红鸾主开端,天喜主成果,红鸾与天喜进入命宫,同时夫妻宫内有天府等吉星高照,这通常为婚配的绝佳之兆。”
林蔚蔚暗暗思忖,‘这是充满少女心的古偶书嘛!男主当然得深情专一了,婚姻自然也是美满的,如此说来,我现在是不是已经逆袭成为女主了?嘻嘻,不错不错!’
思及此,林蔚蔚花容曼妙,美目顾盼,她嫣然一笑道,“多谢何大人,星象占星什么的,自古就很是受人们推崇,我不懂这些,看来真的很是玄妙呢!”
何晏植继续解说,“星宿之间也是有配对之说的,比如尾宿配箕宿,张宿配冀宿,还有很多星宿之间,也是很相配的。”
林蔚蔚美眸静睇似秋水,她瞳仁乌黑,如漆点成,她暗暗觉得有趣,‘看来星星之间自古就是很流行cp之说呢!还蛮有趣的!’
这时从楼梯下传来嘈杂的哄嚷声,“我看到林小仪上去了,何大人平日里就在这逍遥楼占星著书,你们快去快去,他们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指不定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随即脚步声踏踏,看来是好些兵卒朝着顶楼而来,林蔚蔚美眸忽而如烟雨缭绕的秀山般染上了轻愁,她粉面含忧,惊慌失措起来,于是她立马提起裙摆,慌忙的朝着转角处落荒而逃,去寻觅藏身之处。
那踏踏的脚步声如鼓点般敲在心头,顷刻间,一群高大的黑影已如鬼魅般闯入,来人一见到楼上的人,纷纷拱手抱拳,恭敬到,“卑职见过何大人,见过东方将军!”
刚刚东方玄一直潜藏在暗处,听到响动,他立马翻身而出,站在之前林蔚蔚所在的位置,他那琥珀瞳仁中簇着凛冽的锋芒,下颌的弧度也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谁让你们进来的?你们好大的胆子!”
为首的士卒连忙为自己开脱道,“是王女官,她信誓旦旦的,说林小仪与何大人有私情,若是皇上怪罪下来,我们都担待不起,所以卑职才斗胆带人闯入的。”
东方玄额间泄下几缕墨发,衬得他眼尾那朱砂痣越发似胭脂般,他的琥珀瞳仁中潋滟着微冷的寒芒,“把她关起来,交给林小仪发落处置。”
那士卒如释重负般,浑身似都松懈了起来,“是!卑职遵命。”
于是这一队人马动作利落,须臾间就有序而出,迅速离开了这里。
听见他们离开,林蔚蔚也不再躲藏,她莲步轻移,来到二人面前,“多谢两位大人!”
东方玄狭长的凤眼带着一抹天然的微红,仿佛似醉非醉,亦如梦如醒,他唇角微挑,带着几分邪气,他喉结如刀鞘般,最为性感迷人,“前几日我夜观天象,客星见昴分,居卷舌东可五尺,青白色,炎长三寸,于是臣占卜了一挂,小仪您的身边有邪佞妄言之人。”
林蔚蔚不禁惊叹,“哇!东方大人还会这个?厉害厉害!你想要把她引出来,所以才让我们演了今日这一出戏?不过竟不是她,看来她还是很谨慎的,想必这王女官与她,定是一丘之貉了!总之多谢东方卫大将军,当然也多谢何大人。”
东方玄的眼尾好似天然晕染着一抹微红,他那琥珀瞳仁中也恰似簇着浮华若影的流彩,“说过了,我爱看戏,仅此而已!”接着他打趣起何晏植来,“不过就算卷舌星出没,想必何大人也不会觉得有何不妥,一直有好些人在背后编排妄议何大人,说他与兄嫂有染,还说他收人钱财,替人办事,这些话想必何大人都听说过吧?”
何晏植面无恼怒,他朗朗兮有日月之辉韵,翩翩然尽显峥嵘之姿,他俊眸似冰溪般清光湛湛,有股正气凛然之威仪,“我无兄亦无嫂!”
东方玄眸色带着揶揄之意,“我亦无兄无嫂。”
接着二人齐齐的看向林蔚蔚,林蔚蔚姱丽的秀颜尽显娇憨与澄澈,“若是论年龄,二位大人就算我的兄长了,不如我称呼你们大兄,二兄如何?”
何晏植再次恭谨道,“臣不敢!”
东方玄俊颜上带着几分落拓不羁的俊逸与风流,“真无趣!月洒西楼,人归陌上,告辞!”
林蔚蔚犹疑道,“虽然这里黑漆漆的,可现在还是白日呢!不过今日也算尽兴了,虽然不是我的生辰,但却看到了我生辰当日的星图,我们就乘兴而行,兴尽而返吧!”
何晏植行礼道,“臣恭送林小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