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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第 97 章 ...

  •   北韶皇宫,珪琳殿,顾晗嫣发髻巍峨华丽,她画着额黄妆,身穿花纹繁复的连珠团花纹云锦绫罗襦裙,她端坐于漆木雕花胡床上,用纤纤素手执起狩猎纹鎏金银杯,端至樱唇边,畅然而饮。
      她秀眸中似一汪清凌凌的碧水,碎金般的流彩荡漾其中,那满腔的欣喜似要从眼角眉梢中涌溢出来。
      见状芄兰亦是喜不自胜,她眸光熠熠,欢喜到,“这酪浆中加入了炙松子粉,口味更是香甜浓郁,今日这大好消息传来,连奴婢都觉得是天意呢!我们贵人才是受太平真君庇护的,如今那‘鸟夫人’失了一臂,她可就飞不起来了呢!即使她那坤德殿的院中种满了梧桐又怎么样?凤凰鸣矣,于彼高岗。梧桐生矣,于彼朝阳。落在我们珪琳殿的才是真凤凰,落在她坤德殿的,恐怕就是只红腹锦鸡!”

      听罢顾晗嫣美眸微漾,她噗嗤一声的笑了出来,“瞧你,不愧是从小就跟在我身边的,比起一个普通的世家女郎也毫不逊色,芄兰你也是能引经据典的嘛!”
      听到夸赞,芄兰略显羞涩,可语气中的嘲讽却是昭然,“奴婢说的都是真的!如今冯充,冯汐芜被押入了掖庭狱,听闻是被猪拱后,她那木雕小人才掉出来的,真真是个笑话呢!”
      顾晗嫣笑容中掺杂一抹了然与参透的意味,“林苾棠与冯汐芜扭打撕扯,说冯汐芜给她的衣物换了熏香,要陷害她,可没成想被猪拱的竟变成了冯汐芜自己?就是冯汐芜为林苾棠挖了个坑,可掉下去的竟然是她自己。我果然没有看错,这个南兮公主聪明着呢!冯汐芜这个蠢货怎么会是她的对手?那‘鸟夫人’也真是可悲,身边除了采薇那个婢女,竟然无可用之人!”

      芄兰唇角如同花瓣般舒展,悠然上扬道,“恭喜贵人,离那梦想之位又近了一步。自古以来,行媚术的女子皆没有好下场,贵人您打算如何处置了她?”
      顾晗嫣再现那笑面夜叉的慈悲笑容,“她冯充华可是皇上的妃子,本宫还需问过皇上的意思!去做些点心,一会儿本宫要亲自给皇上送去!”
      芄兰低眉顺目,恭敬到,“是!奴婢这就去准备!”

      坤德殿,郑和鸾青丝如云,髻鬟飘逸,她前额戴着一条金粟工艺制成的金粟丝珠步摇箍,她每行走一步,那金炸珠、金筐宝钿随着她的莲步轻移而摇曳生辉,她半含秋水半含娇嗔的秀眸此刻忽闪忽闪,其中担忧尤甚,“阿芜怎会如此不小心?不过是个木人罢了,竟被押入了掖庭狱,不行,我得通知阿父,让阿父一定要想办法救出阿芜!”
      采薇则是关切道,“夫人万万不可!如今冯充华被抓住了把柄,夫人您虽有家族的庇佑,却万不可蹚这趟浑水,免得祸及自身,若是您想要皇上长久的宠爱,就万不该管这事!皇上若是知道你为行媚术的妃嫔奔走求情,岂不会认为你认同了她的做法?夫人之前的种种若是泄露出去,恐怕只会比冯充华更加落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夫人若不想让皇上生疑,就不要为冯充华求情!连一个字也不要提起最好!”

      郑和鸾眸色湛然,其中灼灼燃烧着对皇上一往情深的执念与痴狂,她碎碎念着,“表兄?对!定是不能让表兄知晓我也是这般的女子,定是不能让他知晓!表兄是我一个人的,是我一个人的,谁也别想抢走他!我才不管什么媚术巫蛊,只要让表兄只爱我一个人,我什么都愿意!对不起了阿芜,你不要怪我不帮你!要怪就怪你运气不好!不是我袖手旁观,而是我不能失去表兄!对不起了阿芜!对不起!”

      琅嬛殿,顾晗嫣行过礼后,桓逖吩咐人赐座。
      桓逖端坐于雕刻有龙椅的紫檀座椅之上,他身上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磅礴气势,他鹰视狼顾的俊眸似闪电击空,早已经看透了顾晗嫣矫揉造作的伪装,看着她樱唇一开一合,他俊眸中那抹厌恶一闪而逝,多了几分洞察世事的通透与了然。
      顾晗嫣状似为难,她蛾眉轻蹙,樱唇半启,“冯充华怎么说也是皇上您宠爱过的,臣妾虽暂代皇后之职,却也是不敢妄自做主,随便的处置了她,还望皇上定夺。”
      桓逖轩昂的眉宇间自有一股杀伐果断的帝王贵气,“冯玉衡上书说对其女的作为毫不知情,既如此,冯氏就只赐罪一人,冯氏汐芜贬为庶人,赐金杯,以儆效尤!这事你去办吧!”
      顾晗嫣心中大感酣畅,她佯装悲悯道,“是!臣妾谨遵皇上旨意!”

      掖庭狱,这里常年昏暗逼仄,阴气森森。
      顾晗嫣头梳垂霄髻,发髻间斜插一支白玉荷花鸳鸯纹梳篦,她身着层次分明的素色纱绢曲裾深衣,行走时香气盈路,环佩叮咚,与这幽暗的环境格格不入。
      冯汐芜蜷缩在暗牢的角落,一听到响动,她倏而抬起头,那眼神中燃起的希冀之光在见到顾晗嫣的一刹那全然熄灭,她嘴唇苍白,沮丧失落道,“怎么是你?郑夫人呢?为什么来的人是你?”

      顾晗嫣秀眸中带着深深的鄙薄与嘲讽,“她?当然是全然不顾你的死活了!”
      冯汐芜瞳孔微张,鼻翼也因为害怕而抖动着,她嘴唇翕动,不敢相信道,“不,不会的!阿鸾不会不救我的,不会的!不会的!”
      顾晗嫣美眸中的讽意尤甚,“阿鸾?叫的还真是亲切呢?你真是蠢得不可救药!你都不读书的吗?自古以来,什么金石之交,刎颈之交,若是换了身份与立场,在利益与生死面前,都是如此的不堪一击,她们只会刎你的颈,再夺了你的金石,越是你信任的人,就越是会背叛你,出卖你。若是真有下辈子,你还是提前做好了功课再来吧!”
      接着她声音忽而一凛,“来人!把金杯赐给冯汐芜!”

      冯汐芜眼神中充满恐惧与不舍,“不,我不要死,我不要死!不!”
      顾晗嫣衣袂轻扬,裙琚翻飞间她已经步出了这间牢房,“若是她不肯喝,就给她灌下去!冯汐芜现已被贬为庶人,你们也无需有任何顾忌!尽管照皇上的吩咐行事即可!”
      留下几名狱卒与宫婢,他们迈着决绝又冰冷的脚步,朝着冯汐芜而去……

      日升日落,云卷云舒,时光就这样悄然的流淌。桑蚕园的众女官与宫娥们自从得知了冯汐芜的死讯,就都似提前商量好了般三缄其口,再也不提起有关她的一句,好似这世上从未有过这个人一般。
      这些天林蔚蔚每天跟着典蚕官学习,也亲力亲为,帮助典蚕官一起劳作养蚕,她觉得每天都过得很充实,很值得。
      看着蚕宝宝们一天天的长大,她觉得成就感十足。
      桑葚成熟的日子到了,这天林蔚蔚与典蚕官在桑蚕园里采桑葚果,桑树枝头绿萋萋的桑叶,衬托着缀满枝头紫红色的桑葚果,真是诱人采撷,林蔚蔚迫不及待的想要尝尝它们的味道。

      这时一鸟儿突然坠落,竟硬生生的摔在了地上,一动不动,仿佛呜呼哀哉了似的,林蔚蔚夭桃秾李的姱丽妙颜上满是惊诧,“这鸟儿,它死了?”
      典蚕官掩嘴笑到,“林小仪您有所不知,这是斑鸠,它醉死过去了!”
      林蔚蔚俏丽若三春之桃,灼若盛夏之芙蕖,“醉死?”
      接着她水雾缭绕的美眸似晨曦初照般澄澈与湛然,其中盈满了狡黠的灵动之光,她巧笑倩兮,了然道,“哦!我知道了,所以古书上有那句‘桑之未落,其叶沃若。于嗟鸠兮,无食桑葚!’这时说桑树叶子未落时,缀满枝头绿萋萋的。古人告诫那些斑鸠,让它们别偷吃桑葚!因为桑葚本是可以酿酒的,这斑鸠觅食的时候吃了太多的桑葚,就醉死而摔下树来,这样会有危险,所以古人才让它们不要吃树上的桑葚果儿。”
      典蚕官面上露出赞许的微笑,“林小仪说得是!正是如此!”

      林蔚蔚凤眼半弯,笑颜如花绽,她继续道,“下一句是‘于嗟女兮,无与士耽!’祖先们告诫年轻的女娘们,别对男人情依依,也不要沉溺在与男子的情爱中。就像这斑鸠一样,不要贪食这鲜甜的桑葚果儿!”
      典蚕官再次点头道,“正是如此!古人的诗经大有智慧!年轻的女娘们却是不应该过于沉溺于情爱中,尤其是单方面的情爱就更是不可取,若是付出了一切却换不来郎君的一次回眸,那就如这贪嘴的斑鸠一样,会摔得很惨的。”

      林蔚蔚不禁联想到了冯充华,若是她没有贪恋何晏植,也许她就不会去送什么神仙驱使鬼怪炼金的书,她也不会为了掩人耳目而在那木人上刻上‘天下人皆爱’这样的字眼,恐怕她心里渴望的,只是何晏植一人的独家宠爱吧?若是那天木人没有从她的腰间掉落出来,也许她也不会被赐死,可一切的一切都无法挽回了,她深爱着注定没有结果,也完全不爱她的人,何尝不是很可悲的呢?

      林蔚蔚垂头看着那倒地的斑鸠,喟叹到,“如此场景,也应该让众女官与宫娥们瞧瞧,这真是一堂有意义的授课,她们没瞧见真是可惜!这用来劝诫她们,再合适不过了!”
      典蚕官安慰她道,“小仪尽管放心,明天的课上,臣会给她们传授今日所见的,她们定能有所收获。我们去采摘桑葚吧!这里有颗百年老桑,臣带您去看看!”
      一听到百年老桑,林蔚蔚很是新奇,她欢喜道,“好!”

      采摘了一些桑葚,林蔚蔚与典蚕官分道扬镳,她独自一人往桑林深处逛去。
      阳光穿透枝叶洒在那紫黑色诱人的桑葚果上,很是让人赏心悦目,也让人垂涎欲滴,林蔚蔚拿起一颗果实,投入檀口之中,果然那香甜浓郁的味道在口腔中爆浆般炸裂开来,让人很是满足与愉悦,这样自由自在的一个人随意逛逛,让紧张许久的心放松下来,真是惬意又松弛,安然又舒适。

      行了一会儿,她听到了一阵美妙的歌声,“郎在十重楼,女在九重阁。郎非黄鹞子,哪得云中雀?”
      这妙音宛转悠扬,如天籁降凡尘,如仙乐曼妙回旋。林蔚蔚循着歌声前行,瞧见了一个纤纤素影,只见一个妙龄女娘身着浅碧色襦裙,她身姿姌袅娉婷,正踮起脚尖,伸着藕臂,去采撷桑树上那诱人的果实。
      她碧色的绢袖滑落至手肘,露出一截似霜雪般的皓腕,日光倾泻而下,勾勒出她侧脸的柔美轮廓,她动作灵活,轻盈如鹿,她掐住一颗饱满的果实,随即指尖轻旋,那桑葚果落入到她的素手中,她停止了歌唱,而是迫不及待的想要品尝一下它们美妙的滋味。

      林蔚蔚瞧着中使女生赵鹿芩的曼妙身姿,随即想起了那美妙的诗句:罗衣何飘飘,轻裾随风远。顾盼遗光彩,长啸气若兰。
      林蔚蔚芙蓉秀面上带着浅笑,她似对着赵鹿芩而语,又似呓语般轻喃,“你确是翱翔在云端的雀鸟,也只有那本领高超的黄鹞子才能配得上你。”

      一听到林蔚蔚的声音,刚刚赵鹿芩那般悠闲自在的神情立马收敛起来,她忙不迭的行礼,“奴婢参见林小仪!”
      林蔚蔚明眸善睐,华容婀娜,“免礼!女官何必自谦呢!自称为臣即可!”
      赵鹿芩恭敬道,“臣惊扰了林小仪,这就告退!”
      林蔚蔚记得从前初次见中使女生时,她面上带着一抹遗世独立的清冷与随性,如今她却变得小心翼翼,卑躬屈膝了,也是,这中间发生了如此大的变故,也难怪她会转变得如此之快。

      林蔚蔚腮凝新荔,如霞映澄塘,她瞧着中使女生的秀颜,忍不住夸赞道,“女生都是一边受伤,一边成长的,果然你也是如此!不过与旁的女生不同的,是你是个聪明又果断的女生。”
      赵鹿芩低眉垂首,自谦道,“林小仪谬赞了!”
      林蔚蔚再次夸赞道,“你的确很聪明,现在想想,冯汐芜让你来破坏我养蚕,可你也只不过是做做样子,还故意把这个消息透露给我,初次见面时你说小蚕儿渴了,要打水给它们喝!实则你是不想与她为伍,才故意守拙藏锋的。”
      赵鹿芩似有些心虚,“奴,奴婢不知林小仪在说什么!”

      林蔚蔚靠近几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道,“你知道!这里又没有旁人,我的衣裙被宫娥换了熏香,可那香味并不能吸引猪,反而是那缠枝纹鎏金香囊,还有冯汐芜身上襦裙的熏香,那香味才能吸引疯猪,所以我才说你聪明,至于冯汐芜……”
      林蔚蔚还未说完,赵鹿芩随即低语道,“什么天下人皆爱,我就是要让她被猪拱,被天下人所嫌恶,日后即便她回了宫,一想起她被猪拱过,皇上也会厌恶她!她那木雕小人不合时宜的掉了出来,也在我的算计之中!若是让她有机会翻了身,日后遭殃的岂不是我?这是她欺辱我的报应!”

      林蔚蔚美眸清亮,她丹唇素齿,轻语道,“人死已矣,她已经被皇上定了罪,也不会有人再追究了,你是个聪明又漂亮的女生,所以我才说你这只翱翔在云端的雀鸟,也只有那本领高超的黄鹞子才能配得上你。就如你刚刚那美妙的歌中所唱的那样!”
      赵鹿芩柳眉杏眼,风韵楚楚,此刻她美眸中带着些许的矜贵与清冷,她声泠泠而悦耳,“臣多谢林小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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