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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第 10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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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德殿,郑和鸾几乎一夜没怎么合眼。
不同于前几日的神采奕奕,她像是被狂风摧折的花枝般,瓷白的肌肤血色褪尽,她面色苍白如雪,仿佛冷夜中遍洒清凌的星辉,透出一股凄婉凋零之美。从前她那半含秋水半含娇嗔的柳叶眼此刻眼窝深陷,眸光涣散,略显空茫。
她只觉得太阳穴传来针扎似的疼痛,雕花窗棂外清越的鸟鸣带来的不是生机与朝气,倒让她更觉几分聒噪与烦闷。
郑和鸾没有用早膳,一夜未眠,此刻她终于迷迷糊糊的昏睡了过去。
直到法师的到来,采蘋才踧行着来到她的秀榻前,悄声低语的将她唤醒,“夫人醒醒,法师来了!”
一听到法师二字,郑和鸾倏而睁开眼,她骨碌一下坐了起来,催促到,“采蘋,快快给我更衣梳妆,越简单越好!”
郑和鸾只绾了个简单的发髻,她未施脂粉,连忙穿上一件浅碧色绫纱襦裙,匆匆的向外走去。
堆满了法器与香烛的案几后,法师正准备开启今日的仪式,郑和鸾莲步速移,裙琚翻飞,顷刻间就来到他跟前,“昨夜我这院中鬼魅呼号,夜半还从地下传来女鬼的唱戏声,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微风拂过,法师那绣有云籇纹与日月纹的鸦黑色长袍隐约泛起一片流动的,似暗涌的微光,此刻他站在暖橘色的阳光下,挺拔得如同一尊玉像,他仿佛自带风骨,未沾染上半分尘世间的烟火与尘埃。
他浑身都散发着仙风道骨之气韵,他那细长的眉眼,沉静的眸光,无不带着对众生的悲悯与洞悉世事的了然,他那温和的眸光似参透了郑和鸾一切的惊惧与不安,并能无声的给与她力量与安抚。
法师眸光凝着诚挚与眷注,轻柔的语气中亦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夫人莫怕,草民不是说过了?那幽冥之音伤不到您分毫,您不是毫发无损的站在这里吗?您只要照草民所说,除了草民之外,不要让任何人踏入这坤德殿,待夫人您心想事成之时,那邪祟怨声自然可解。”
郑和鸾的妙音中似带着昨夜被滴漏声掺杂着鬼魅声所惊恐的余韵,更是掺杂着未曾散去的恐惧与焦灼,“那女鬼唱戏又是怎么一回事?那声音渗人得很,她若是从地里爬出来,我该如何?”
法师眸光沉静如古井深潭,他嘴唇微抿,笃定道,“不过是区区冤魂野鬼,夫人只要在夜晚降临前,将门框与门楣涂上些鲜血,不拘是什么动物的血都好,如此那女鬼无论再凶险,也定是入不了夫人的门槛,更别说是从地里爬出来了!”
说到这里法师略显停顿,他话锋一转,犹豫道,“只不过……”
郑和鸾如水翦的秀眸下鸦青一片,显然是昨夜被吓得不轻,此时她急切道,“只不过什么?法师快快说来!”
法师切切的叮嘱道,“晚上夫人也许会听到更加凶险的声音,夫人不要惊慌,更不可随意的开门,坤德殿的院中也不可有值夜的内侍,院中不要留有一人,大家都待在屋子里,这样方能万事大吉!为了成就夫人的大业,夫人只能忍耐几天了!”
郑和鸾似是下定了决心般,她秀眉微蹙,点头应道,“好!我都听法师的!”
这时忽然传来了通报声,皇上已经到了坤德殿外。
郑和鸾匆匆的跑向门边,焦急的唤着,“表兄不要进来,我这几日身体不适,恐怕把病气过给表兄你,等我好了,自然会去给表兄请安!”
桓逖眉似吴钩斜飞入鬓,他俊眸黑如点漆,忽而精芒掠眸,闪过充满矫饰的深情与恋慕,他佯装关切,声如金玉相击,清越悠扬,“表妹到底是怎么了?可要朕把御医请来替你瞧瞧?你这样闭门不见,表兄我很是忧心呢!”
一丝红晕浸染上郑和鸾的秀颊,她半含秋水半含娇嗔的柳叶眼此刻浸满了羞怯与缱绻,她美眸如碧潭般荡起万千情丝与柔情涟漪,好似昨夜的恐惧与惊悚倏而远去,他一句温柔的抚慰能驱散她所有的阴霾,那些午夜鬼魅的纠缠与梦魇的羁绊全都随风而逝了。
他就像给了她力量般,她再也不怕了!
郑和鸾笑得香甜,就似流莺翩跹而舞,杏花悠扬而洒,她柳叶眼的尾梢都仿佛掀起惊涛骇浪般的浓情蜜意来,“表兄能这样关心我,我已经很高兴了,表兄快快回吧!这几天不要再来了,等我好些了就立马去看你!”
说罢她似下定了决心般,还未等桓逖应声,娇影就翩然折返,回到了院落中。
这日晌午,闲来无聊,林蔚蔚决定仔细的打扮一番,放松一下心情。
她青丝高绾成芙蓉髻,额上贴上了精美的金箔花钿,秀颊上斜涂两抹桃红,画成了一副俏丽的桃花妆。
她身穿绣有忍冬纹与缠枝纹的丹碧纱纹罗裙,腰间系一条五色绦带,莲步间宛若涟漪层叠,纤云飘逸,既有巫山神女的瑰姿艳逸,又有被娇宠出来的自信不疑的端雅气韵,叫人一见就沦陷在她的华容与璀璨中。
瞧着灼若芙蕖,灿若朝霞的林蔚蔚,青葙不禁感叹道,“小仪您真是秀色掩古今,美艳倾城色啊!就连奴婢见了您,都忍不住驻足欣赏呢!”
林蔚蔚粲然一笑,宛若豆蔻挂梢头,朝霞凝苍穹,“不是说过了?别再夸我了,我会飘的!今日可有那二位美人的消息?”
青葙瞬间被勾起了倾吐与漫话之心,“说来很是奇怪,郑夫人这两天都是闭门不见,就连皇上去看她,也是被拒之门外呢!也不知她为何会有如此大的反差,小仪您说怪不怪?”
还未等林蔚蔚回答,青葙眸光熠熠,好似被完全调动起了谈论飞短流长之心,“还有顾贵人,听说她病魔缠身,卧榻不起,她竟能伪装到如此地步?”
林蔚蔚美眸流眄,似初夏的湖水般,漾着灵动的波光,她顾盼间自带狡黠与绮丽,“既然她们都忙着,那我们就可以出去逛一逛了,走!去溯洄湖,寻寻我们那个爱看戏的东方卫大将军!”
青葙更是好奇,“小仪您不怕他了?”
林蔚蔚解释道,“他若是要害我,恐怕我都死了千次万次了,可他非但没有害我,还帮了我很多次,所以我们暂且可以相信他,走!出发!”
晌午的溯洄湖宛若流动的琉璃般,湖光夏日两相和,杨柳依依映碧波,可谓是湖水澄鲜,微动涟漪,湖面晃着、漾着,浮光跃金,鸥鹭闲眠,给人以松弛慵懒的惬意感觉。
瞧着这静美的湖光垂柳,林蔚蔚如霞映澄塘的桃红脸颊满是怡悦,她内心暗爽道,‘就让她们去斗吧!这日若是泛舟游湖,吃上点湖鲜虾蟹,再来一壶甜酒,该有多么美啊!我要跟大福早日回到南兮,回到我们的家乡盛禧城,找我们亲爱的家人跟小伙伴们去!’
思及此,林蔚蔚仔细的环视一圈,寻着东方玄的身影,她不禁喃喃道,“东方卫大将军不在这里?走,青葙,我们去别处寻他!”
林蔚蔚与青葙走遍了溯洄湖,御碧园,长廊,戏亭,连东方玄的影子都没瞧见。林蔚蔚已经累得身乏脚软,青葙却还是一副神采奕奕,朝气满满的模样。
林蔚蔚喟叹一声,道,“也不知东方玄这个妖孽去了哪儿,连个鬼影都没瞧见!”
忽而一俊影凌空而旋,几个凌厉的剪影遽然闪过,东方玄足尖触地,整个人须臾间利落的站立在林蔚蔚身前,他那似浸润着杏花烟雨与流动着浮光溢彩的琥珀瞳仁中掠过一丝冷凝与阴鸷,他如冰溪初融的嗓音泠泠的响起,“林小仪叫我什么?妖孽?”
林蔚蔚讪笑一声,以掩饰尴尬,她灵机一动,道,“哈哈!误会误会!东方卫大将军怎么会是妖孽呢?我是说邀你,邀你看戏!”
东方玄似浸润在日光下的玄铁像,妖冶又冷硬,俊逸中透出几分阴柔,“邀我看戏?可是坤德殿那鬼吼的戏码?”
东方玄面若敷粉,唇若施脂,他冷白的面色如同冰凌上覆盖的皑皑白雪,亦似精雕细琢的羊脂白玉,他狭长的凤眼染着淡淡的桃花瓣似的红晕,恍若初绽的海棠沾上了晨露。
他眼尾一点朱砂痣更添一抹妖异,他的琥珀瞳仁中带着三分昳丽与七分阴鸷,似旋涡般有种近乎妖祟的蛊惑力,他瞧人时的眸光丝丝缕缕的,泛着五光徘徊、十色陆离的斑斓又绚丽的华彩,让人不自觉的就沦陷其中。
他的唇是一道极浅的弧,似带着对尘世的讥诮与对世俗的嘲讽,他下颌线利落似刀削,性感的喉结如刀鞘,浑身都散发着被造物者所眷顾的,清冷的俊美之感。
林蔚蔚不禁在心中感叹,‘太帅了!简直帅爆了!古代酷炫拽妖孽大帅哥一枚!’
她浓如红桃裛露的姣丽面容盈满看见帅哥的欣喜,她星眸流转间,簇着好奇尚异的微芒,“除了鬼吼可还有别的?东方卫大将军没去瞧瞧吗?”
东方玄俊眸微转,如新瓷般的俊颜划过一丝带着促狭与揶揄的笑意,“想知道?偏不告诉你!”
林蔚蔚柔嫩的秀颜上带着几分娇蛮,她腹诽道,‘谁还不是个傲娇宝宝呢?’于是她娇哼一声,道,“本来还想告诉你笑矣乎的秘密呢!我也偏不告诉你!哼!”
东方玄的俊脸上泛着慵懒的笃定,他声音清越如琴弦,“菌蕈有一种,食之令人得乾笑疾,士人戏呼为‘笑矣乎’。”
林蔚蔚夭桃秾李的嫽妙面颊上满是惊讶,“你也知道?”
她略一思忖,继而脱口而出道,“你的夫子不会也是个长着白胡子的得道仙人吧?他是不是面容清癯,眼眸炯炯闪亮,他看上去风姿隽爽,湛然若神?即使穿得破破烂烂也掩盖不了他身上那股包揽乾坤、通晓古今的气韵?”
说到这儿,林蔚蔚恍然大悟道,“从前那个送我驺虞幡的老头,就是大名鼎鼎的,郗崮夫子?那你跟‘啊哈’不就是,不就是……”
师兄弟三个字林蔚蔚没有说出口,一想到这儿,她忽而犹疑道,“那我初到襄雍城的时候,你还要杀我?你不知道我跟‘啊哈’的关系吗?”
东方玄面色未改,他语气中透着一股平淡的诡异,“不试探一番,我怎能知道南兮公主你是否够聪明呢?愚蠢只会害死我那‘啊哈’好师兄,你知道我阿母是怎么死的吗?”
林蔚蔚忽觉一阵冰寒,她试探的问询道,“你可别告诉我是被你,被你……”
东方玄的语气中带着无尽的恨意与痛楚,“是被她自己蠢死的!”
他的眼底似有波涛汹涌的暗流,他的眼尾更加暗红,就像被反复炙烤捶打后忽然浸没在冰溪中的玄铁,灼伤与痛打后的痕迹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
他手上的青筋微微隆起,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的身体几不可见的颤抖着,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最初的,抽丝剥茧般的疼痛,记忆就像一扇暗无天日的,锁着无尽痛苦与悲戚的暗门,那是他永不想触碰的,一座隔绝着过去与现在的墓碑,亦是他隔着天堑般,不可逾越,也无法原谅,被狠狠的伤害后撕裂开的,一道深深的沟壑。
这样隐忍克制却还是掩盖不了他在过去的千疮百孔中所受的伤,林蔚蔚忽而内心一软,母亲本该是最疼爱孩子的不是吗?该是多深切的痛楚才会使东方玄表现得这样恨恶呢?‘心疼东方卫大将军,好想抱抱他啊!也不知他到底经历了怎样的过去!’
东方玄眼中的波澜,恰似冰湖上的一点裂痕,那痕迹逐渐扩散蔓延,延伸出无数枝桠与纹路来,湖底那流动的、隐蔽的暗流就这样被撕裂,从而显露出来。
从前他叫赵桃枝,那是他已经过世的阿父为他取的名字,他还有一个小他五岁的弟弟,名为赵桃花。因为阿父去的早,他们一家三口只靠着他阿母替人浣洗缝纫、纺织麻葛等换取粟米谋生。
在他龆年之际,他的家乡遭遇了蝗灾,那时哀鸿遍野、饿殍满地,人们颠仆流离,十室九空。到处都是荒凉凋敝的景象,流民到处乞讨觅食,却还是无所寻。
他跟阿母、幼弟眼看到了无法过活的境地,一日他隔壁村的姨母突然到访,她亦是鹑衣百结,捉襟见肘,可一进门,她却欢快的报起了喜,“好消息,好消息啊!我的好姐姐,我们有救了!”
一听到好消息,他阿母那晦暗的眼眸忽而明亮了起来,“什么好消息?可是有粮食了?”
他姨母喜上眉梢,连忙报喜道,“是我婆母的姑母的儿郎,他在宫中任职,他说可以把我儿带到襄雍城的皇宫中去,日后说不定可以当大官呢!若是能进宫,朝廷还会发放些银两,我就准备让我儿泓郎跟着他一起入宫呢!眼看饥民遍野,生存艰难,姐姐何不让桃枝也跟着泓郎一起入宫呢?他们两个相互有个照应不说,还有朝廷发放的银两,这样你跟桃花不就有救了?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笼罩在他阿母头上的乌云似是瞬间就散去了,她连连颔首应道,“好好!就让桃枝进宫!就让他进宫!”
赵桃枝跟着他姨母,来到了马圈村。
他被带到了一个颓败的矮房前,他只觉被人用力的一推,房门在他身后咔滋一声的落了锁。
这里墙壁的土坯有着纵横交错的裂缝,阳光映得空气中翻滚着密密匝匝的灰尘,屋子的中央摆放着一个仅供一个孩童躺卧的长凳,四周散落的摆放着一些农具,铁锄头的裂缝里满是泥垢,旁边的耙子布满了铁锈。
农具旁是一堆麻绳,它似虺蛇般盘踞着,好似在幽幽的吐着信子,绳子上沾染着说不清是污泥还是干涸的污血一样的深褐色斑点。
这一切都让一个只有八岁的幼童惊恐难忍,他直直的向门边跑去,猛力的拍打着房门,“姨母,放我出去,我要回家,我要回家!放我出去!”
房门真的忽而打开,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走了进来,他再次将房门落了锁。
赵桃枝扑了上去,用尽全身的力气厮打他,可却如螳臂当车,蚍蜉撼树般,丝毫也动摇不了他分毫。
他被绑在那个长凳上,男人从腰间掏出一把锋利的匕首,面带狞笑,不怀好意的瞧着他。
那匕首的寒光映得他浑身冰冷,他只觉冷的连掌心都难耐发痒,恐惧如潮水般,眼看就要将他湮没,他声嘶力竭的哭嚷求救,“姨母不是说要带我去宫中?你想杀了我?救命,救命!阿母救我!阿母救我!”
那男人的声音如来自深渊的鬼魅,“我是要送你去宫中,不过是当小黄门的,也就是宦官,入宫之前自是要净身的,我帮你处理干净了,才好入宫去!”
恐惧完全攫住了他,他只觉寒毛卓竖,血脉逆流,“我不要去了!我要回家!我要回家!阿母救救我!阿母救我!”
陡然间寒光微闪,他吓得紧紧的闭上了眼,可疼痛却没如预期般传来,那男人径直的栽倒了下去。
赵桃枝获救了。
郗崮夫子问他是想继续回到家,回到他阿母的身边。还是留在他身边,他可以传授他知识,教会他本领,让他再也不用忍饥挨饿,担惊受怕。
他果断的选择了留在郗崮夫子身边。
三个月后,在郗崮夫子准备带他回郗崮山之前,他想再看看阿母,再抱抱幼弟。
他们回到了他的家乡户营村,来到了他熟悉的两间土房前,她阿母却已经头破血流的栽倒在了院里,邻居家却传来了阵阵肉香与一个女人尖酸刻薄的嘲讽声,“那个春花可真是蠢透了,我骗她说要易子而食,她果然就把桃花送来了,她还妄想要我的儿郎,想得美,我不过推了她一把,她就这样磕死了,她活该短命,可怨不得我,要怨那,就怨她自己,人家说什么她都信,说不定她家那大郎也是这样被人骗去,早就被宰了呢!”
他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翻涌,恶心与撕痛的感觉席卷着无尽的恨意,像烈火般灼烧着他,郗崮夫子问他是否想要报仇,他声音似从骨髓深处生发而出,带着满腔的愤怒与冰寒刺骨的杀意,“总有一天,我要亲自报仇!”
十年之后,东方玄从南兮郗崮山重返北韶。
他手刃仇人,杀了他姨母与他邻居一家,为他自己,也为他那个既可怜又可恨的阿母,还有他那年幼无辜的幼弟报了仇。从此他隐居起来,他布下了桃花阵,过上了闲云野鹤、也是为民除害的生活。
不过他杀的,都是十恶不赦,大奸大恶之人。
直到收到了他师兄的来信,他才决定助他一臂之力,倾覆这早就腐朽透了的,让他家人无辜丧命的江山。
回忆戛然而止。
东方玄倏而一笑,恰似摇晃的星河与飘零的落英,“林小仪可知我为何爱看戏?”
还不待林蔚蔚回答,他如旋风般凌空而起,衣袂发出了窸窣的细响,他那清越之音在空中悠然而起,“览尽浮生千般劫,付与清风与明月。”
他就这样,顷刻间就消逝得无影无踪了,只余袅袅清音,仿若还萦绕在耳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