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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第 102 章 ...

  •   北韶寿宁宫祠堂,这里陈设肃穆庄重,素纱环绕,雕有凤纹的竹节熏炉内燃着沉水香,淡淡的香气丝丝袅袅的氤氲上腾,有几分缥缈轻灵的感觉。
      祠堂的中央设有金丝楠木祭坛,祭坛前未设灵位,而是悬挂着一副太后的画像。祭坛上按礼制摆放着笾、豆、簠、簋、爵,罍等祭器,还置有以人鱼膏为烛的长明灯。

      桓逖立于祭坛的最前面,他身边站着顾晗嫣,两人身后则是以郑夫人为首的一众妃嫔。今日妃嫔们面上未描摹脂粉胭脂,皆是淡面素衣,洗去铅华。

      太祝官亦是表情恭谨肃穆,谨慎的立于一旁,他朗声颂道,“兹有昭皇太后讳辰,气序流易,讳日复临。追慕慈颜,昊天罔极。恭惟太后,坤仪载德,母范垂光。佐先帝以恢弘,启文明而煦育。俭以正家,仁以逮下。恺悌之化,被于六宫……”

      按照北韶国礼制,只有夫人及以上的妃嫔,其一等宫婢才有资格参加太后的祭祀,因此此刻芄兰与采薇排列在队伍的最末端,两人并肩而立,芄兰悄然的伸出纤纤素手,她抬起手腕,藏于胯旁,她迅猛又悄然的朝着采薇的面上用力的一弹,一些细碎的粉末瞬间飘扬在采薇面前。
      采薇错愕惊慌之间,不慎吸入了一些,这感觉很是奇怪,不一会儿的功夫,她只觉得不可抑制的想要发笑,她努力的控制自己,却还是抵挡不住,最终采薇牵动着唇嘴,咯咯的笑了起来。

      这笑声惊动了太祝官,他声音戛然而止,不可思议的循着声音的来源,众妃嫔亦是吃惊的回过头,桓逖则是严厉的呵斥一声,“放肆!”

      采薇的笑容如水面的涟漪,逐渐扩散、蔓延开来,她笑得越加肆意,越加癫狂,甚至还魔性的舞蹈了起来,她恍惚的捕捉着那迷幻中的光影,她跳着,笑着,仿若融入到了一个斑驳交错、光怪陆离的世界。

      桓逖沉声命令到,“把她拖出去!押入掖庭狱!”

      采薇被拖拽着,带出了祠堂。

      顾晗嫣秀眉微蹙,美眸中流露出惊诧与不解,看到她的人都会被她眼中的悲悯与良善所打动,她平易近人,善良体恤的模样深入人心,她怀瑾握瑜之德,国色天香之姿亦是在宫中被广泛流传,殊不知这一切都是她精心营造出来的假象,她笑面夜叉的阴毒与狠辣,全都潜藏在她那温情和缓的眼波之下。

      郑和鸾则是不可置信的瞧着刚刚发生的一切,她不相信采薇会突然发疯,她内心愤恨道,‘定是芄兰!顾晗嫣,为了我姑母跟表兄,我本想等到祭祀后再对付你,可你竟然如此歹毒,你给我等着!’

      林蔚蔚夭桃秾李的俏颜上亦是一片吃惊,她暗暗思忖道,‘一定是那个蛇精搞的鬼,这是什么毒?在太后的忌日疯狂大笑,真是够狠毒!不过郑、顾斗起来,这不就是我想要的嘛?不错不错!哼!’

      这日夜,珪琳殿。
      顾晗嫣身着织金秀凤的广袖长裙,她唇若施脂,泛着淡淡的樱粉色,她嘴角上翘,勾起了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善后的事情可都处理妥当了?”
      芄兰毕恭毕敬的靠近,她手里端着一个红漆描金的小托盘,上面的精致白瓷釉碗中盛着血燕窝,她盈盈的走上前,欢喜之情溢于言表,“贵人放心,都清理干净了,没有留下一丝蛛丝马迹!该进燕窝了!如今这只有皇后才有资格享用的血燕窝,全都是给您预备着呢!恭喜贵人、贺喜贵人!”

      顾晗嫣讽刺的轻哼了一声,她接过瓷碗,用银汤匙慢慢搅着,细细的品尝了起来,燕窝炖的晶莹剔透,这温暖又清新的感觉让她倍感舒适与畅然。
      她吃得极慢,皇后的矜贵与优雅被她揣摩得恰到好处,她青丝如云,髻鬟生辉,发髻上斜插一支白玉螭凤纹梳篦,有几分慵懒的意味。
      芄兰谄媚道,“如今那‘鸟夫人’折了羽翼,定是乱了分寸,她指不定会做出什么荒唐事呢!到时候我们抓住她的把柄,让她再也没有机会翻身,贵人您的大业就成了呢!”
      顾晗嫣吃完了燕窝,把瓷碗放于旁边的案几上,她衣衫窸窣,伴有环佩清越之响,好似与芄兰的话喜悦的相应一般,“我们且看着吧!好戏还在后头呢!”

      宣光殿,林蔚蔚正揽镜自照,她拿着一把连珠对兽纹绫绢团扇,遮于秀面之上,只露出一双慧黠灵动,似朝露般莹润,似湖光般潋滟的美眸,她忽而把团扇移开,对着铜镜展颜一笑,接着又再次挡住了秀颜。
      如此几次,她还是百思不得其解,“到底是什么毒?竟能让人发笑?”

      一如钟鼓将将,金玉相击之音似带着宠溺般,倏而响起,“冏冏撒个娇,为夫就告诉你如何?”

      听到桓逖的声音,林蔚蔚放下团扇,欢喜的站起身,“大福,你来了?”
      她如欢喜的兔儿般跑到他身前,抱住他的腰,扬起莹白的小脸,她那粉脸上似晕开两抹淡淡的羞涩,她美眸流眄间带着娇嗔的灵动与藏不住的笑意,她娇音软糯得似拉丝的蜜糖般,故意撒娇拖长了音调,“大福,你就告诉我嘛!告诉我!告诉我!”

      似有只小鹿忽然间撞进了桓逖的心田,他只觉得内心一软,瞬间脱口而出道,“是笑矣乎!”
      林蔚蔚松开了他,急不可耐的拉着他坐了下来,她被好奇心驱使,迫切的问询,“何为笑矣乎?”

      桓逖眉眼间带着宠溺的微芒,细细的为她解释,“古书云:笑菌,食之令人得乾笑疾,士人戏呼为‘笑矣乎’。又有古书云:窃闻山中有草,名‘笑矣乎,嗅之,则笑不可止。’”
      林蔚蔚浓如红桃裛露的嫽妙俏颜上满是惊诧,“这也太厉害了吧?闻一下就会大笑不止?不过我只听说过烀饼、烀排骨、烀猪蹄,笑矣乎是烀什么?还是什么烀?”

      桓逖眉目舒朗,俊眸含星,亦似春溪潺潺,载尽了柔情缱绻,“传说中服用了笑矣乎的人会表现为狂笑,肆意的歌舞,抑或会产生幻觉,如坠云雾幻境般,因此大家也称笑矣乎为笑菌。”

      林蔚蔚再次好奇的问询,“大福你怎么会知晓这些的?”
      桓逖的剑眉星目似化为了绕指柔,但更多的,是传承师门的自豪与对尊师的敬仰,“我的师傅乃郗崮山的郗崮夫子,他对用毒颇有研究,我虽不甚感兴趣,却也涉猎了一二。”
      林蔚蔚不由得想象着他的模样,“那他是不是一个得道仙人?是一个白胡子老头儿?”
      桓逖点点头,肯定到,“嗯!就是冏冏所说的模样!”
      林蔚蔚泛起了花痴,若是郗崮夫子的弟子有很多的话,那不是很养眼?于是她又被勾起了好奇心,“那你有师兄弟吗?”
      桓逖随即回答,“有很多!”

      听到这,林蔚蔚的问询中难免沾染了几分醋意,“那师姐妹呢?你们是不是青梅竹马?她们长得好看吗?有没有人心仪你?给你缝衣纳鞋,对你嘘寒问暖、诉说衷肠的?”
      桓逖的星眸中带着促狭的笑意,“冏冏这是,吃醋?”
      林蔚蔚嘟着樱唇,催促着他,“你快说,你快说!”
      桓拓俊眸凝睇,笑意更深,“没有,一个都没有,全都是师兄弟,冏冏可是放心了?”

      林蔚蔚秀眉微蹙,鼓着粉腮,佯装气恼道,“今日你那好表妹受了委屈,你不去安慰安慰她?”
      桓逖俊眸黑如点漆,“‘我’已经去了!‘我’夜夜流连花丛,雨露均沾,实则宠幸的,唯有我唯一的妻,冏冏你!我也没有什么青梅竹马,我的小冏冏这下放心了?”
      林蔚蔚似是满意,“这还差多不!不过就是苦了祖勖!这么多美人中,有没有让他动情的?他夜夜扮演你,也很是辛苦呢!”
      桓逖打趣道,“冏冏想知道?不如日后好好的问问他?”
      林蔚蔚连连摆手,“算了算了!”
      桓逖站起身,走到她身前,一把抱起她,朝着床榻走去,“还是让为夫辛苦辛苦吧!为夫不怕辛苦!”
      林蔚蔚瞬间羞红了脸,把小脸深深的埋在他的臂弯中。

      翌日,郑和鸾的母亲郭庄儿就进了宫,她头戴金钿玳瑁冠,身穿绣有连珠兽纹与茱萸纹样的上襦和下裙,脚上是一双刺绣丝履,她玉带金缕,广袖翻飞,神色略带几分肆意与张扬,宫婢们见了她纷纷行礼,“见过粟阳君!”
      她轻哼一声以作回应,眼睛却并未转睇,甚至连轻微的扫视也未曾有过,好似那高傲是与生俱来刻在骨血中,宫婢们在她眼里如同低贱的蝼蚁一般,只是衬托她高贵与荣耀的背景,她们连仰视她的资格都没有,更何况是与她对视呢?

      待郭庄儿行至坤德殿,郑和鸾一把上前抱住了她,“阿母,你总算来了!”
      郭庄儿凤眸中凝着不容置疑的权势所带来的傲然,她眼尾的细纹中凝着从骨髓里透出来的强势,“不就是区区丞相之女?她也想骑到我女儿头上来?上次她侥幸铸成了金人,就以为自己真是皇后了?我女儿才是未来的皇后,她还想掀起风浪来不成?”
      郑和鸾的秀眸中带着希冀,“阿母可是有办法?”
      郭庄儿红唇微启,声如珠玉,“女儿,你就按我说的去做!我们就好好的来给这宫中祈祈福,祝祝愿……”

      几日后,坤德殿的主院中,一身穿绣有云籇纹与日月纹的鸦黑色长袍的法师正在作法,他面前是摆放着香烛与法器的案几,他袖袍宽广,行仪时如云舒卷,如风缥缈,他腰系一条饰有星图的绦带,鞋履上带有北斗与火焰纹,有披戴日月,包罗乾坤之寓意。

      他发髻束起,其上插着一根雷击木钗,此刻他口中念念有词,那低沉绵长的咒语如同来自异域的神秘暗语,那声音仿佛带着无形的魔力,好似穿透了晦暗与混沌,唤醒了幽冥、灵力,还有与蛊毒纠缠往复的,神秘而原始的能量。

      他脚步移动,广袖飞旋,刹那间,冲出一声震动天地的吼声,“去!”
      法阵中倏而光芒肆起,涌起一道耀眼的光柱,符文随之迎风而舞,似乌云翻滚,雷霆密布,符文被卷入云涌之中,以势不可挡之威势被燃烧,殆尽,直至化为灰烬,归于无有……

      整个过程,郑和鸾都站在一旁,静静的观看着。

      仪式过后,法师面带欣慰与平静,恭敬的行至郑和鸾身前,他拱手抱拳,略带一丝谄媚道,“请夫人放心,太平真君已经应允,夫人所求之事,必当成就。”
      郑和鸾额间贴着金箔与花钿,她双颊斜扫胭脂,唇妆小巧鲜明,她身穿鹅黄色交领右衽襦裙,广袖博带间自有一股飘逸灵动之美,她面带笃定与确信,轻扯娇唇道,“既然是我阿母请来的,想必法师你自有过人之处,我就姑且相信你,我们且看着吧!”

      几日后,琅嬛殿。
      桓逖正在批阅奏章,顾晗嫣则是娇立于一旁,仔细的研着墨,她身穿茱萸纹缂丝长裙,头梳惊鸿髻,发髻上插着一支缀有金叶与玛瑙的步摇,她神色明艳,步摇生姿,悄然的打量着桓逖的侧颜,见他倏而歇笔,她也适时的停手,并递上了一杯暖茶。

      顾晗嫣声如暖玉,亦日春日里潺潺的溪涧,“皇上可是乏了?不如歇息一下,用些点心吧?”
      桓逖佯装轻叹,声音低沉,好似无形之中承受着重压般,“郑夫人的婢女该如何处置?嫣儿你可有主意?”

      顾晗嫣美眸微闪,刚刚她的面上还维持着端丽与静雅,听了皇上的话,她倏然跪了下来,她声音轻吐,那绵绵之音中夹杂着无奈与悲情,她如泣如诉道,“采薇口口声声说是被芄兰陷害的,臣妾倍感惶恐。臣妾爱慕皇上的心思亘古不变,此情绵绵,愿与君长相伴,永相依。昭太后是皇上的生母,是皇上极为敬重的人,臣妾万万不会在她的忌日招惹是非,徒惹事端,那是对太后的大不敬。事情到了如今这般田地,臣妾就是万死也难辞其咎,可为何要将这脏水泼到臣妾身上来?事后内侍们仔细的检查了寿宁宫,可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她采薇自己发了癫,着了魔,怎还怪到了臣妾的婢女身上?臣妾真真的冤枉啊!”

      桓逖俊眸中闪过几分嫌恶与不耐,不过那神情转瞬即逝,即刻消逝不见了,他声音温润中带着安抚与沉静,“朕当然相信嫣儿你,没有证据的事,任谁也无法攀诬构陷,嫣儿尽管放心,快快起来!朕会心疼的!”

      顾晗嫣娇滴滴的站起了身,如弱风扶柳般几不可见的轻摇了一下,她啜泣着,泪珠如碎光般在她绯红的眼眶里盈盈欲滴,好不娇楚可怜,惹人怜爱疼惜,“只要皇上相信臣妾,臣妾就不怕那些非议与流言,郑夫人向皇上请了愿,要为我北韶江山社稷与长治久安祈福,也为了皇上的康健与百姓的安乐祈愿,臣妾看来,她此举甚好!只是臣妾最近总觉得头晕目暖,胸口憋闷,许是这些时日没有睡好,皇上还是多去看看郑夫人的好,以慰劳她为国忧心,为皇上与百姓祈福的苦心与美德。”

      桓逖俊眸中微芒一闪,他夸赞道,“嫣儿果然是大度,有身为一国之母的贤良与温婉!”

      顾晗嫣终是破涕为笑,她微微低头,睫毛如蝶翼般轻颤,眼波如湖水般绵绵,只是那眼底深处,深藏着似寒潭深处的极冷的、极为清醒的算计与估量,她就像被丝绸包括的利刃,娇弱又危险,她在内心腹诽道,‘好戏还在后头呢!也不枉费我苦心经营了这么久,既然你这鸟夫人已经陷入了网罗!那我们就走着瞧!’

      顾晗嫣脸颊泛起微红,她娇声嗔怪道,“皇上,你就会取笑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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