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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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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不是大朝会,皇帝也是刚刚起身。
寿妃睡眼惺忪,娇嗔道,“陛下,这位侯爷要是没有天大的要紧事,您记得回来陪臣妾用早膳,咱们最好呀,再睡个回笼觉。”
皇帝不以为忤,甚至心情颇好,微笑着摇头,“你呀。”
寿妃今年只有十五岁,比他最小的女儿还小两岁,二人老夫少妻,皇帝自然格外疼宠。而且寿妃天性烂漫,稚气娇憨,十分得皇帝喜爱,自打去年入宫,恩宠不断,连卫贵妃都要退一射之地。
皇帝确实存了在这里用早膳的心思,思索片刻,命越忠将人请到邀月亭。
邀月亭就在瑶光殿西边,极近,又能避免外臣进入后宫宠妃宫殿。
皇帝收拾停当,坐上步辇,垂眸思索究竟是什么事让李洵一大早就进宫来。
李洵这个人,二十多年前两人就一同在薛将军处抗击外敌,那时候自己还只是个不受宠的皇子。而李洵是个没有出身的孤儿,凭着一根筋到底的孤勇,每次都冲在最前面。
此人重情守诺,志在真诚,皇帝喜欢他的品格,两人在军中十分亲近。夺嫡之战,他又立了大功,本要让他做国公,他却推辞不干,只拼命给他家中那位捞好处。
皇帝知道他家里那一堆没头尾的事,捋不清讲不明,朝中参他家风不正的折子摞起来能有寿妃小腿那么高,说起寿妃的小腿……皇帝晃了一下神,邀月亭到了。
李洵早候在里面,见了他便伏在地上。皇帝见他清瘦背影,零星白发,不禁感慨急景流年,窗间过马,再勇猛的人,也禁不住岁月平添风霜。
“守真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皇帝身边的越忠极有眼色,笑呵呵地将人扶起。
李洵声泪俱下,将昨晚的事一一道来,最后他又伏在地上,叩首道,“昨日臣所言,难免有攻讦娘娘与殿下之嫌,其为罪一。当时臣府上确实闯入一名少年,他重伤濒死,又口称自己亦是宣国公府血脉,臣犹疑之际,世子带兵闯府,臣左了性子,并没有将人交出去,还教训了世子,其为罪二。半夜喧嚣吵嚷,火光冲天,惊动了清修的公主,使公主担忧受惊,其为罪三。臣罪该万死,求陛下责罚。”
这位宜兰山玄清观清修的公主,正是陛下最宠爱的长女寿宁公主萧长歌。每年夏秋之际,她都会去观中清修一段时日。
皇帝估算着日子,约摸也快到了她回宫的时候,不若借着这个由头将人早些接回来,毕竟他早都不赞同女儿年年去山中清修的举动。
略过这一茬,他将卫贵妃,宣国公还有好大儿等人在脑子里迅速过了一圈,最后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朕最清楚,你何罪之有呢?子勉(卫修)年少,行事不妥当也是在所难免的。”他沉吟一会儿,拍拍李洵的肩膀,“朕罚他一年俸禄,再叫他登门赔罪,如何?朕罚完,他父亲和贵妃也不会再行袒护,必是要罚他的。本也不是什么大事,只不过子勉口中的贼人,究竟是如何呢?”
李洵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不过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人,满身是伤,说他娘是宣国公的妾室,自己是宣国公的庶子。嫡出兄弟容不下他,父亲也纵子行恶,两人联手要杀他。内宅龃龉,私下也就罢了,如今弄到明面上,臣一时也不敢决断,只能来请示陛下。”
今上年至半百,只得两子两女,他十分喜欢孩子,亲生的孩子自不必说,贵妃的侄子他也一样喜欢。不过这个话题多少有些敏感,毕竟当初夺嫡,父杀子,弟弑兄,皇帝最不喜欢听这些。
所以他只淡淡道,“到底是一面之词,恐是诬告。先把他的伤治好再审吧。”
两人正说着,突听见女子清丽声音,全然不顾宫禁森严,一叠声地喊着,“父皇!父皇!……父皇!”
皇帝并没有恼怒,反而心情好了起来,抚须笑道,“你看看,人未至,声先至。”
一转眼就到了眼前,李洵行礼,“殿下安好。”
寿宁公主扶住他的胳膊,“不必多礼。”又走到皇帝身边给他捏肩,“父皇,昨日那少年我见过了,其声切切,必非虚言,想来还是有人腹内藏奸,谋害亲眷。我看不如就将那孩子留在侯爷府里养伤,将来好了再让他对簿公堂。”
皇帝素来宠信公主,又见她似乎有旁的话要说,便对李洵道,“就按寿宁说的办。”
又赏了一堆东西给李洵,让越忠将人送出去了。
玉椒殿。
这座宫殿原先叫做长乐殿,陛下赐给贵妃居住,亲手题匾,改名玉椒,与中宫椒房同有一个椒字。
即便那时温敬皇后还活着,卫贵妃也觉得那个位置似乎就近在咫尺,未必不可一争。可是争来争去,争到皇后薨逝,椒房空置,她也没能走到那个地方去。
她现在是越来越看不透皇帝的心了。
“娘娘。”侍女附耳对她说了一番话。
卫贵妃头痛地扶住额头,似乎旧疾又犯,侍女关切上前,被她制止。
“陛下现在还在寿妃处吗?”
“回娘娘,陛下赏了宣宁侯很多东西,让越忠亲自送他出宫,后同寿宁公主往勤政殿去了。”
寿宁公主。又是她。
今上两子两女,太子母妃的娘家并不显赫,因为是长子才立为太子,刚立太子不久,她便因病故去,后来追封为德妃。三皇子是卫贵妃的儿子。二公主的母妃出身大族,是四妃之一的贤妃。
唯寿宁公主是先皇后所出,幼年丧母,由皇帝亲自养育教导。
两位皇子都不十分令陛下满意,只有这位公主,陛下常感叹,何不为男子?
公主与卫贵妃之间并不和睦,甚至于到了彼此敌视的地步,寿宁公主倒戈太子,这是意料之中的事。可卫贵妃就是觉得哪里不对。
她想不明白,也不再想。等过了午后,一面着人去卫府狠打卫修二十板子,小惩大诫,一面又从库房中取了很多奇珍宝器,送去宣宁侯府以示安抚。
最后素面薄施粉黛,褪去华服珠钗,只身往勤政殿去,脱簪请罪。
皇帝见她如此,也并没有说什么,温柔体贴地扶起她,携着贵妃的手往殿内走,“并非大事,你也太过小心了。难道朕还会生你们的气吗?”
卫贵妃听了这话并没有放下心,反而心内一沉,越发摸不准皇帝的脉,想想还是试探道,“说来此事实在曲折。当初那女子是兄长友人转赠,入府后没多久便诞下孩子,实在说不清这孩子……不过此事到底是子勉行事不周,多亏了宣宁侯,不然就酿下大错了!”
皇帝瞧她一眼,缓缓笑道,“既如此,也是那孩子同宣宁侯有缘,便叫他在侯府养伤,伤愈后来朕御前做个侍卫便是。”
“朕记得,你兄长似乎有个小女儿?”
卫贵妃扶着皇帝坐下,自然而然地侍奉起茶水,“是,陛下竟然还记得。她小名诺诺,上个月刚及笄。”
皇帝眯起眼睛,舒服地靠在椅背上,“守真的大儿子,今年刚满十七,朕做回媒人,你两家结个儿女亲家如何?”
卫贵妃脑子里迅速展开一张关系网,连宣宁侯夫人外祖家是谁都想到了,但还是没明白皇帝的意图,也容不得她多想,只小心翼翼道,“陛下赐婚自是她的福分,只是不知宣宁侯意下如何。”
皇帝笑了,“这还不容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