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节里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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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里无多好天色，阑风长雨饯长年。
宜兰山下一座别庄，修成三进院落，朱门兽环，画栋珠帘。任外面如何雨意浓厚，风雨凄凄，内宅之中，暖意腾腾，烛火熠熠。
外间两个小丫头，头碰头对坐，往香囊里放干花瓣和草药，遇到不认识的草药，一人拿着，一人便在药典上仔细翻找对比。
里间殷暮辞与云娘对坐奕棋。她一身半新不旧的湖蓝衣裳，头发简单盘着，不饰钗环，手执黑棋，更衬得玉指纤纤。
再往里，纱橱之后，李令姝和桃娘挨挨挤挤在一块，讨论怎么调和凤仙花汁的颜色，让它艳而不俗。十五岁的少女，臻首娥眉，云鬓雾鬟，藕荷色襦裙逶迤散开，梳家常双螺髻，嵌四枚金丝花钿，娇艳明媚。
一纱之隔，李冀今日不必看书，不必练武，在前几日新晒的锦被里，在阿姐的低语声下，侧身蜷腿，酣然入梦。
忽地一阵冷风，室内明暗交替，宣宁侯李洵打帘子进来，身上玄色衣袍深一块浅一块，带着缠绵的凉意。
“今日雨大风急，京郊大营无事，我便回来了。”
本朝皇帝体恤，五日一朝，平日里李洵多同殷暮辞住在别庄，别庄离京郊大营很近，来往便宜。
他从怀中取出一包油纸点心，献宝一样，“致祥楼的牡丹饼，你上次没吃到，趁热吃。”
前几日二人赌气吵架，殷暮辞将李洵从宫宴给她带回的牡丹饼打翻，李洵一直想补给她，今日总算得空。
李令姝在纱橱后幽幽出声，“阿爹就记得阿娘，我和檀奴怎么没有礼物呢？”
“看看咱们的小祖宗，连你阿娘的醋都吃？”李洵笑意盎然，“爹怎么会忘了明珠儿和檀奴呢？你上次说要庆桂斋的头面，爹给你买回来了。对了，还有檀奴一直想要的致心先生孤本，你吴叔叔托人从云阳送过来的，你们娘仨的事，爹心里都记着呢。”
李令姝从纱橱后走出来，一手搂着阿爹一手搂着阿娘，“我就知道阿爹最疼我们。”
“乖明珠儿，爹身上都是雨水，别把你自己衣裳弄湿了，”李洵望着自己女儿，眼里满是疼爱，思忖道，“这几日雨大，山下终究不比城中暖和，咱们还是回侯府去住，如何？”
李令姝眼珠儿一转，扑到阿娘怀里，“阿娘这几日咳嗽几声，阿爹便要回侯府去住，阿爹偏心。阿娘，您说呢？”
“古灵精怪。”殷暮辞疼爱地抚摸女儿额头，“你爹说得对，入秋了，天气渐冷，咱们的确不该在这里久留。”
李冀听见响动，迷迷糊糊起来，“阿姐，我梦见去给你买豆沙粥，店家加了好大一勺糖。”
众人都被他逗笑了，李洵乐不可支道，“难得你梦里还惦记着你姐姐爱吃什么。”
这厢其乐融融，宣宁侯侯府里一片寂然。
宣宁侯李洵，原是一介孤儿，孤身投军，正投在当时颇有盛名的薛将军帐下。李洵武德充沛，骁勇善战，很快就被薛致远注意到，后收他为义子。有了这层身份，李洵青云直上，不多久也成了朝廷亲封的将军。
这个时候，薛致远提出要将女儿嫁给他。李洵多次拒绝，称已有心上人。恰逢东南战事，江淮转运使殷凭被参贪污粮草军饷，下狱不久后病死狱中，儿子儿媳自尽以证清白，只留一小女，不知所踪。没多久，李洵便同意了薛家的婚事，婚后三年，李洵为殷凭翻案，后又娶殷凭之女为贵妾。再往后，薛致远病逝，李洵东征平乱，朝廷赐爵，成了宣宁侯。这宣宁侯府便是那时一并赏下的。
当年薛致远独女，也就是如今的宣宁侯夫人薛明徽，她治家严厉，喜静不喜动，仆从奴婢行动间都格外注意，不会发出太大的声响。
明德堂。
母子三人正用晚食，谁也不出声说话，只有碗筷间轻微碰撞的声响，以及低缓的咀嚼声。
用饭毕，薛明徽用清茶漱过口，这才开口道，“裴家主母知会我，过几日天好了，他们家要办赏月会。裴家的地位我就不多说了，届时必有诸多贵人到场。静婉，你多准备准备。我给你的册子里，诸位贵人的喜好你记牢了，要知道对着什么样的人，该说什么样的话。其中，更要以裴夫人，燕国公夫人为首，你可知道？”
“是，请母亲放心，女儿明白。”李静婉垂手称是，十分柔顺。
薛明徽点头，嘴角流露出一丝笑意，明显是很满意女儿的样子。
转头又对儿子道，“节后你便要入金吾卫，你要知道，你父亲可不会管你，你只能靠你自己，宫内不比宫外，万事都要加倍谨慎，守好规矩。等你在金吾卫稳妥一段时间，我便给你去王氏说亲，求娶王家贵女。”
十年前，驸马郑氏谋逆后，世家便不如往昔般眼高于顶，也开始肯对外与侯爵联姻。
十六岁的李锐，生得不类父，不似母，眉眼锐利，肩膀宽阔，体态修长，听见母亲说话，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又补充道，“多谢母亲费心。”
“我一辈子只得你们两个，必定要为你们费心筹谋。这侯府世子的位子，李洵迟迟不肯请封，必然是存着给那庶子的心思，简直滑天下之大稽。普天之下，哪家侯爵会给一个庶子？”薛明徽一脸嘲讽，保养得宜的脸上闪过一丝怨毒。
紧接着又道，“还有婉儿，你那个好爹爹，正紧锣密鼓地与永安侯府牵桥搭线，就是想将他的宝贝明珠嫁过去。你若不想永远低她一头，你的婚事，自己可要把握好了。”
雨势渐小，一家人用过饭后，姐弟二人各自回了院子。
只剩李洵和殷暮辞对坐无言。
李洵眼眸暗了暗，将她放在桌上的手拢到自己手心，“阿辞，当年的事，你还怪我吗？”
殷暮辞将手抽出来，“你有你的苦衷我知道，我怪你什么？要怪，只怪世事无常罢了。”
李洵心里疼得厉害，苦笑一声，“这辈子，我们做一对寻常爱侣是做不成了，但是阿辞，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很满足了。从始至终，我只想要你陪在我身边。你就是我的一切，阿辞，别怪我自私，也永远都别离开我。就算死了也要和我埋在一起，下辈子咱们还做夫妻。”
殷暮辞忍不住提醒他道，“你我本就不算是夫妻。”
“在我心里，你就是我的妻子。”李洵脸上出现一丝痛苦，沉声道，“过段时间我便要出征，这次挣了军功回来，我便为檀奴请封世子。”
殷暮辞眉头紧皱，并不欣喜，“你别发疯。历来都是嫡长子承袭爵位，给檀奴请封算怎么回事？你这么做我也不会更高兴，檀奴也并不想要。他自己会走科举路，不要你为他如此筹谋。”
“我是他阿爹，我当然要为他筹谋。他想不想要是一回事，我做不做是另外一回事。我当年就说过，绝不会让我们的儿女比别人差一分一毫，檀奴是，明珠儿也是，”李洵认真道，“你的诰命我也换来了，阿辞，我答应过你的，不会让你比别人过得差。为你，为孩子，我什么都愿意做。”
兰溪院。
别庄之中，唯李令姝的院子里有假山流水的造景。院中有一株玉兰树，因为李令姝喜欢，李洵费了好大劲才移过来一株，雇有专人打理，现下虽不是玉兰树花期，却也十分美观别致。
李令姝来别庄素来只带桃娘一个女婢，桃娘是武婢，身手了得，更何况别庄大门有阿爹亲兵驻守，院中仆从皆是行伍中人，每日亦有护院巡逻，别庄内便是一直苍蝇都别想飞进来。
现下桃娘去小厨房看着她每日睡前必喝的热牛乳，李令姝一人推门进入房间。
“唔！”
短促的一声过后，房门迅速合上，仿若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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