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族]低等公民》暗蟒

11、第 11 章

　　他该如何面对。我反复咀嚼着这句话，望着天花板发呆。

　　加维斯躺在我身边，我翻身时偶尔会擦蹭过他的身体，每当那时，加维斯就像个触控机器一样即刻紧绷起来，空气中飘荡的呼吸声也变得小而轻浅。

　　如果躺在我身边的是个普通的军雌，我会诧异其过于敏感——但加维斯，他是只刚刚侥幸脱离屠宰场的瘦犬，对外界的风吹草动警惕至极，仍然对曾深陷的刑场心有余悸，他的一举一动都是过去的缩影。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他会怎么做？我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幕幕假设，推演着各种可能出现的场景。设身处地，任何一种情形都让我无法忍受，加维斯又该如何面对？

　　我闭上眼睛静心思考。在遭受不公平待遇后，我相当肯定他会展现出优越的忍受能力，像是这个社会最合格的模范军雌：对我的命令言听计从，默默退居后位，在隐蔽的角落注视“我们”堪称甜蜜的互动；又或者时刻捕捉我的目光，在无数次被忽视后黯然退下。

　　即便他表现得如此坚韧，他的心也会如外表般坚如磐石吗？

　　我收回思绪，睁眼去看他，正巧将他的面孔与月光一同捕捉进眼里。加维斯不知何时偷偷转过身来看我，被发现后又显得有些忐忑。

　　我心意微动，贴身靠过去，手臂摸索着搭在他腰上。雌虫的体温比雄虫要高一些，这样紧紧相贴像拥抱着一团温和的火。

　　“紧张吗？”我问他，指尖在他睡衣上轻轻地滑来滑去。

　　军雌赶忙摇头。我继续问他：“那你喜欢我吗？”

　　加维斯顿住了，显然也没想到我会突然问这种问题，他躲开了我的视线。

　　我一直注视着他，也没预料到这种反应，顷刻间迷茫蒙上心头。我在他身上乱滑的手停住了。

　　“不喜欢也没关系，毕竟……”说着，我将手轻轻地从他身上抽回来，只是没等我把话说完，我的手腕就被猛地抓住了，那抓过来的手力道大得吓人，抓得我手腕微微刺痛。

　　我惊讶地抬眼看过去，那潭深棕色的湖水正清晰倒映着我的影子。

　　“我喜欢您！”
　　“从初见时便喜欢上了。”

　　加维斯有着一双亮如琥珀般的眼睛，此刻它们陷在阴影下，却仍然可见因情绪而泛起的星星水光。我曾在军校见过无数双棕色的瞳孔，其中无一例外透着凌人的盛气，而眼前这双眼睛——我从没见过这样一双眼睛，他静静的看着你，你却恍惚间如见沉谭秋水，尽是暮气。

　　我忽然有种冲动想去吻那双眸子，拂去笼罩之上的寒风，触碰他最纯粹的底色。

　　“喜欢我就不能离开了哦？”我用探究的眼神看着他，给予他反悔的余地。

　　军雌郑重点头：“喜欢上您，我永远不会后悔。”他低声宣誓，像是此世最虔诚的信徒。

　　没人会抵抗得住这样诚挚的表态：“说出来就不许反悔了。”我装模作样地板着脸，眼角却压不住地弯了起来。

　　当看到对方坚定点头的刹那，我的心情前所未有的明亮。再无法装作若无其事，我用力拥抱过去，情难自禁地压上去热吻，指头抚在后背上，剐蹭过一道道或新或旧的伤疤。

　　今夜，我将主导一切。

　　-

　　艳阳高照，又是一节枯燥的理论课。我和丹杰斯依旧顽固地坐在后排。

　　教授在前面讲课，我的眼睛盯着眼前的书本发呆，手指无意识架着笔乱转。

　　啪嗒——笔掉在了桌子上。

　　“阿尔列，想什么呢，笔掉了好几次了，前面的同学转头看你两次了。”丹杰斯用胳膊怼了我几下。

　　“在想过几天情人节的事，我该给加维斯送点什么好。甜点？太普通。衣服？新买了好几套了。项链？他对那些东西没什么兴趣吧……。”

　　“又来了。”丹杰斯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我：“自从上次见了他，你就不停的加维斯长加维斯短，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发情期求偶的雌虫。”

　　我摸了摸鼻子虚声回答：“是有点太频繁了，我下次注意。”

　　身旁人叹了口气：“通常都是雌虫琢磨这些事，到你这倒是反过来了，他遇到你这么开明的主人，真是不知道走了什么运。送一捧花是传统节目应该不用我说，你家那位应该在管理司待了很久吧，你可以带他去郊外走走，那里人少，风景也好。”

　　“还得是你，我亲爱的丹杰斯。”我大睁着双眼睛看他，顺便比了一个拇指。

　　丹杰斯挑眉回应，然后就在我期待的眼神中吐出一句堪称残酷的话：“杂七杂八想了这么多，你精神力测验准备的怎么样了。”

　　我的笑容瞬间垮了下去，皱着脸像一朵枯萎的花，慢慢地把脑门压在桌子上。

　　“怎么会有测验这种恐怖的东西。”而且不管在什么地方都逃不掉。

　　“逃不掉的，不如想想怎么过关。今晚陪我在这练习？”

　　确实需要练习，熟能生巧嘛。我本想顺势答应，临开口又想到家里还有人等自己，于是话音一转。

　　“今天不行，我没跟加维斯说晚回去。”

　　这回换丹杰斯闷闷不乐了，胳膊肘支桌子上扶额郁闷地看我：“有时候真希望你还是过去那个单身人士，你已经很久没有陪我好好待着了。”

　　我哑然一笑：“今晚我就给加维斯买通讯设备，这样我就不用总担心他自己在家了。”

　　-

　　我在商场转悠了一圈，看遍了各种款式的智能终端，最终选定了腕表式。

　　雌奴在法律上已被剥夺了一切权力，身份序列也被封存进帝国资料库，我没办法给他重新申请一个ID，只好请工作人员帮忙注册了一个家庭账户，绑定进我的个人终端。

　　回家时候我还顺手带了上次买过的那种小蛋糕，我总觉得加维斯是喜欢的。也算作晚回家的一点补偿吧。

　　军雌一如既往地守在门口，一敲门就见他迅速开门引我进屋。

　　“喏，给你带的。吃完晚饭再吃吧。”我提起手上的袋子给他看，把另一个袋子一并递到他手上：“那里是个人终端，你没办法申请个人账户，我就弄了一个家庭版的绑到我名下了，这样有事我就能给你发消息了。”我自顾自说着，脱下外套挂在衣服架上，一转头，军雌又在发呆。

　　“想什么呢。”我趁他心不在焉之际，踮脚捧着对方脸颊狠狠亲上一口，随后我就眼睁睁看着他红了眼眶，大力把我塞进他怀里。

　　他的头发毛绒绒的，埋在我颈窝里像极了寻求安抚的巨犬，我的脖颈感到一抹湿润的热意，随后消融在滚烫的鼻息中。

　　我张张嘴没说出什么，只是整个环抱住他，掌心在肩背轻轻地拍抚。加维斯没想一直当我的肩部挂件，他很快抬起头来，此刻除了他隐隐泛红的眼角，我在他脸上找不到其他的异样。

　　“天底下找不到第二个像您一样仁慈的雄子了。”军雌低声，嗓音染上些沙哑。

　　“说什么傻话，我是你的雄主。”我从袋子里掏出盒子，取出终端亲自带到他手腕上：“看看，喜欢吗？”

　　腕表是金属材质的，黑曜石般的整体镶嵌几条亮金，灯光下闪着摄目的亮光。身前人转动着手上的腕表，在我期待的目光下唤出智能助手进行深度绑定。当“设定成功”的电子音在两人间响起，我开始抱着手指头细数它的功能。

　　“这样有事晚回来就能及时告诉你了，还可以上星网看新闻、电子书、娱乐电影什么的。也可以出门买点你想要的，你的终端连着我的储蓄账户，想买什么都可以。唔，会不会觉得有点别扭没有隐私，过段时间我再开个小账户给你……”我开始喋喋不休起来，恨不得一口气把几个月后的事情都说完。

　　当我仔细思考要去哪个银行开账户时，我的手被人握住了。

　　我抬眼。加维斯弓下脊背，握着我的手拉倒唇边轻吻指尖。

　　“雄主，这就够了，您无需再为我多做什么，您做的已经够多了。”

　　他亲吻的动作是那样小心、那样专注，仿佛我是这世上最珍贵的宝物，容不得半点马虎。

　　我垂眸面色复杂地看着他的发旋，在他不见我面孔之际，神情越发坚定。加维斯啊加维斯，我已向自己立下誓言，愿你能战胜梦魇般的过去，与我重启新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