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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 57 章 你还在生我 ...

  •   “无妨,他脑袋又不是豆腐捏的,磕碰间难免有些不正常,过阵子自然能好,现在不是也活蹦乱跳的吗!”

      蒋南柯卷裹着被子,靠坐在床榻旁的墙壁,毫不担心,他朝周顾挥挥手,“行了,别再叩我的门,我早该把木门贴铁边,一个个……真是欠你们的。”

      周顾立着,语气疲惫,“那他何时能恢复正常?”

      “哼!要么一时半刻,要么十天半月,总归老夫不可能真将他扎残了!只是你切记温和待他,不要刺激!”

      周顾还想追问,蒋南柯怒气冲冲,“快走、快走!把门关上,扰人清梦!”

      屋里老者声声急催,屋外……

      方才,周顾察觉有异,匆匆进来前让谢成待在原地。谢成跟了几步,见她厉色便依言站在门外乖等,如若此刻周顾出门,便能看到谢成。

      十八岁的谢成。

      周顾身躯僵硬,一时竟不想推开面前木门,然而门不碰自开,有只手从光隙中伸来,轻轻搭在门框上,从外推开它。

      谢成站在暮光里,警觉向内看,视线触及到周顾便化软了,他微笑向她伸手,“我听到……里面这位先生在赶人走,过来接你。”

      虽然谢成的眉目早有经年征战留下的凌厉,但此刻神态却较之当年青涩许多,周顾根本无暇同他解释什么记忆错乱亦或丢失,身后蒋南柯哼声又在赶人,谢成扫了那老者一眼,袒护般直接寻到周顾的手,握住了。

      “敬谢先生相救,谢成多有叨扰了。”

      他拉着周顾出去,顺手关门。村中到晚暮时已是一片寂静,院中连旁人的声迹也无,门被阖上的细微响声,惊了周顾一下。

      “夫人?”谢成又是如此称呼,他看向周顾,“是我的头……”

      医舍隔声欠佳,蒋南柯的嚷声断续传出,谢成听得七八分,也明白他的头颅出了些毛病。他敛下眸光,觉得有一些记忆……譬如昨日吃了什么,军中近日又整改出什么新练法,等等,他确实记不清了。

      他连周顾与他怎么碰面的,都不太知晓,他夫人好像突然便出现在此地,而后告知他,两人一同摔落,被人搭救至此。

      但好在……如今在他身边的人是周顾,谢成可以不用提心提防。

      两人走到院中。

      周顾抿唇,摇摇头,“无妨,很快便能恢复了。”

      她相信蒋南柯,既然谢成能重新记起……周顾沉默,扯了下谢成的手,随后抽手,谢成的步子停下了:“嗯?”

      “饿不饿?”没等谢成回答,她道,“有留饭。”

      医舍除了蒋南柯所在的主屋,9两侧亦有小屋,皆被院墙围住,最前方一处茅草屋最为简陋,是烧火做饭的柴房。

      周顾指了柴房,屋中并未燃烛,黑漆一片,她示意谢成进去,“桌上有薄饼,去吃。”

      谢成的记忆停留在从前,而从前的周顾对他的态度没这么冷淡,他下意识以为周顾生气了,生他的气。有一两件事慢悠悠从谢成脑中浮现,他想起来自己尚未回复的两封信,想起被他遣送回去的姑娘……

      他动了动唇,不知从何说起,也跟着周顾望那间黑屋。周顾怕黑,谢成知道,他先踏入屋中,寻了火石点上烛盏。

      霎时,屋中亮起明黄,桌上果然有张薄饼搁在陶盘中,谢成拿过咬了口,粗粝的糠面磨疼他的喉咙,他忍不住蹙眉看向周顾。

      她没进来,但也没离去,周顾神色有些恍然,似乎在思虑什么事。

      谢成问:“夫人,你是不是也还没吃?”

      周顾的思绪终止,再难容忍,先一步说出结论:“不要这么唤我了,叫我‘周顾’。”顿了下,周顾点头,“是,我有些……吃不惯。”

      谢成微微笑了,抿唇拿着饼,沉默着又咬两口,心道果然,她肯定不会习惯的。但是她为何要让他改变称呼呢?初时他叫她“郡主”,后来叫她“夫人”,“周顾”……谢成倒没唤过。

      阿顾真的生气了吗?

      谢成脑中尚存糊涂,等意识到时,那声“阿顾”已然脱口,他暗暗咬了下舌尖,抬头看向周顾,见她依然面色平和,心中莫名有些放松,亦有些未明的失落。

      他顺着话说:“阿顾,你进来坐,我重新做一份。”

      说罢,谢成叼着那块饼,真拿着烛盏转身扫视四周。柴房很小,除了灶台,只有一块方板,上面放了四五只大小不一的陶碗,底下有个面粉口袋。

      谢成打开看了眼,面粉有些显黄,磨得并不精细,但好在够用。伸手触到面粉口袋之前,谢成顿了下,恍然般开始摸身上物什,毫无所获,他面露诧异与窘迫,犹豫几息,还是净手之后舀面倒水,揉起面团。

      做这些时,谢成从容不迫,动作流利,久在庖厨一般。

      周顾看着,不动声色蹙起眉,脚慢慢挪到屋里,倚靠着门框看谢成。

      谢成身上的衣裳是陈大柱暂时借给他的,并不合身,从短窄的袖口依稀还能看出他皮肤上创口凹陷。被撕扯过后的皮肤露出暗红的肉色,即便上了伤药,依然触目惊心。

      周顾目光触及此,咽下了一些话,坐到柴房的矮凳上,问他:“你准备做什么?”

      “饼,我做得软乎。”谢成扬起唇角,已然走向灶台前,用火石点燃茅草,升起火来。

      “你经常做吃食?”

      “是啊。”谢成瞧出她的惊讶,“我们行兵扎营,随行带锅,饼做起来很快,累了一天到晚上歇下来,我就做这个。”

      周顾听下去,有些笑意,“炊兵呢?怎么让你做这个?”

      谢成将锅烧热了,涂了层油,用勺子慢慢将面团放入、摊平,他看了周顾一眼,笑了,“阿顾,改日我带你去见见那场面,都是一群嗷嗷待哺的恶豺,哈。”

      周顾垂在桌沿的指尖缩了下,恍然自喃:“也是……你出身谢府,衣食有人侍候,初到杨通不适应一起吃锅饭……你常饿肚子?”

      微薄的烛光映照在谢成面容上,油饼热乎暄软,两面被烘出焦色,他盛起放在一旁放凉。又炒两枚鸡蛋,用刀沿着饼中层切开,将金黄逸散香气的蛋碎塞入饼中。他好久没说话,将它递给周顾时,俯身微微笑了,“我习惯了。”

      香气扑鼻,周顾忍了忍,终究还是接过,咬了口。

      她敛眸,“多谢。”

      “阿顾何须与我道谢?”谢成亦很惊讶,他用余火烧热井水,先给周顾递碗,而后就着一碗温水慢慢将先前半张冷硬的麸饼吃下。

      周顾看了眼手中的,又去看向谢成那里,不由抿唇,自觉谢成所说没诓骗她,他比她更能吃苦。两人一时无言,等都有七八分饱,周顾抬头看向谢成,忽然问:“那你都习惯什么了?”

      两人少年成婚,等周顾入京都谢府时,谢成在府中的地位自是水涨船高,待遇皆如世家公子。早先两人待在谢府时,诸如饮酒品茶、写诗作画的雅趣也做过,谢成自请入军后,周顾收到的来信中并无这种琐碎,她只当谢成在那段岁月中过得不错。

      哪里想到……

      谢成以为她是在关心,若他头脑尚算清明,一定觉得这些细节不必说出,甚至有些丢人。但此刻陋室只有两人静坐,跳动的烛光浸在清浅月华下,让谢成生出天地不过他与周顾的错觉,便问什么答什么。

      他说到行军棉被轻便冷硬,说到帐篷灌风滴水,说到磨破的手掌脚踝,他补衣时粗糙的针线……只是谈笑般的几句自嘲,周顾却觉得抵过从前许多试探。

      手中软饼的热意一路烫到她心里,周顾垂眸良久未言,谢成有意要她怜悯,见周顾的冷色似乎松散些,他掩去心中春絮般拨动的紧张,微绷着脸色坐在周顾面前。

      “嗯?”

      “阿顾,抱歉……说这些,是想同你解释巡防的不便,等我收到那两封信,已经过了许久,京都把那两个女子都送来了,我早已遣返她们,你别生气。”

      周顾愕然。

      谢成抿唇,听她怔怔问了声“什么女子”,恍然她原来并不在意,脸上慢慢浮现几分委屈。

      烛光下,谢成的眸光格外温和,面对周顾依然还是书生心性,他道出一直信奉的规条:“你是我的妻子,我就算纳妾,也该过问你。”

      周顾心跳漏了一拍,长睫翕动。

      她垂下眸无意识摩挲指尖,勾唇苦笑,喃喃道:“……你从前竟是这么想吗?”

      可他与她谈及攸安时,他独断、冷厉,不容置喙啊。

      周顾眸光一敛,忽有所悟:此刻,在谢成记忆中,应该是初来找她时,他尚未将安置攸安的事向她和盘托出!

      彼时正逢守岁,如若没有那样紧要的契机,那么他的说辞会有所不同吗?周顾坐在木盆旁,垂眸随意清洗双手,她看着桶中摇曳荡漾的波光,半晌无言。

      谢成抱着餐具等在一旁,见周顾如此,嗓音也低沉许多,“你还在生我气,以为我没有回信吗?我以为……实证总比空诺好。”

      那桶中波光一荡,周顾收手,拿巾帕慢条斯理擦干水珠,终于抬眸看向谢成。

      她的目光算不上温柔,却自有平和淡然甚至倦懒之态,周顾咬着字,语速极慢,“哦?我一路走来,倒听说你已经与一女子相处甚欢,难道是谣言?”

      她到底败给好奇,想再窥一回谢成的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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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