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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 54 章 阿顾,不要 ...

  •   林涧,水流潺潺。

      周顾侧坐在石上,俯身拨动流水,散下的长发如匹。

      没有皂荚,好在常柌背的竹筐中有许多草药,燃尽后有清香之气,常柌烧草后用随身的巾帕包好,递给周顾。

      她接过来,道了声谢,让常柌避开。

      侍从退到转角等护,听溪涧那处细微的拨水声淋漓,愁色刚缓,却见土路上又走来一人,正是安置完军务的成王。

      “沐发?”他目力极好,常柌的遮挡形同虚设,谢成皱起眉头,有些责备,“她喝药呢,怎么用凉水,你们不提醒她?”

      常柌垂眸,呼出口气。

      “想用药炉煮水,主子却不让,说只洗发而已,衣上血迹不多,擦擦便行。”

      谢成想到那药炉的受量,不过能容几升,不由指明。

      “你们好几人去支架捡枝,借釜煮水,很难吗?”他移步要去周顾那边,随口道,“怎么她这里只跟了你,王虎他们呢?”

      “许娰掌柜……亲眼见主子杀人,一时头晕目眩,靠在树边休息。兵士持盾甲行进了,主子宽慰她后,让王虎他们护着。”

      谢成脚步微顿,将身后话悉听入耳。

      他垂眸沉默数息,这才低声清浅道了声:“……是吗。”

      他来到溪涧旁。

      周顾听闻动静,转眸瞥了一眼,见是谢成,便仍继续。

      她清洗着手上残留的血污,停留的水面浮动着一层细微红艳。

      洗得很用力,洗了一遍又一遍。

      谢成坐下来,凝视着,突然问:“之前她没瞧见你杀人?”

      “……嗯。”

      流水从周顾指间划过,她恍惚能听闻骨骼处细微的“咯吱”声,周顾因这种不适慢慢生出恼意,回答便心不在焉。

      洗净手,她俯身观察鬓发上哪处染血,要舀水泼发,手腕却被谢成握住。

      “这样水会流到脖子里……我来吧。”谢成温和提议。

      “不必,”周顾轻微挣开,却没如愿,扭头凝视着他,叹气,“军队正去云顶峰汇合?你不用在这里空耗。”

      谢成握住她手腕的力道却丝毫没减,甚至另一只手拿过舀具。

      “你不让我来,我去喊常柌过来服侍,溪水寒凉,你喝药是喝着玩的?”

      “你真是——”周顾有片刻无言,顿了几瞬,松手将舀具让给谢成。

      “说到底,剿匪是府县的份内事。有些事他们不做,有人提出来做了,又做好了,往后便还会出现这种失责。我已命王军为葛慈助威,他身为县尉,今日领兵主战也该弄点名声,否则便该卸职请罪了。咳……我迟些去无妨。”

      周顾随手拍了两下,“原来如此,原来是想收拢人心,成王殿下思虑周全。”

      “唉,你又这样。”谢成只回了一句。

      熟悉的来自于对方指尖的粗糙拂过周顾鬓边,肩膀传来推力,周顾“啧”了声,无外乎想起曾经,明白谢成是想让她躺到他的膝上。

      “倒也不必如此。”周顾回拒。

      “躺下吧,我替你沐发。”对方眸中带着难以立刻辨明的柔软,虽无笑意却是温润平和。

      他目光流连在周顾青丝隙中的几缕白发,挨近她同坐一块山石,拍了拍并拢伸直的腿面。

      “何必强撑,使那么大的力气,手指都僵了。”

      他又提到她“杀人”,谢成真是一点都不避讳。

      有那么一瞬间,周顾缄口无言,刻意被抛诸脑后的杀伐又重现眼前,她动了动手指,觉得洗尽的血仍有温热。

      她也不想的,可又能如何?张在豫必死,让无辜的兵士去杀他,难道她就不用背上所谓恶行吗?

      但谢成说的不错,她此刻确实在强撑,确实是累了。

      周顾的腰先软,继而是背,最终头颅也低垂下来,青丝散落,遮住了眸中魇色。

      那道推力无形放大,周顾顺势仰倒在谢成身边,枕在他的腿面。

      “你赢了。”她说,不欲再废口舌。

      谢成轻声笑应了声“嗯”。

      他有所动作,舀动的流水逸散山脉冰气,指腹粗糙摩挲处传来细密的微痒。谢成刻意避开皮肉之处,手托着她的乌发,曲掌成为容器,尽量替她避开凉意。

      因是仰态,成片青蓝高天冲入周顾眼底。

      山间光线并不强盛,可各色各物却极尽艳颜,这人长发束冠,垂着长眸凝她,墨眉轻拧,兵甲映出的天光衬玉面,莫名也是……好颜色。

      很多年前,两人互相沐发时嬉笑打趣,是再寻常不过,不想如今时过境迁,重做旧事,竟只相顾无言。

      许久之后,周顾慢慢道:“曾经和你说过吧?我第一次杀人,是在宫中。”

      “嗯,”谢成涂着草药清灰,想起流光片语,“两个宫侍,他们欺负了你……”

      发间手指停顿了下,头上又传来谢成的问话。

      “你现在愿意多说些吗?他们怎么欺负了你?”

      周顾盯着靛色深重的天际,开口:“欺负……呵,是虐杀。被当作死物,拖拉扯打,极尽辱骂。”

      她将将说完,感到那人摩擦发丝的手开始不可抑制发抖。

      谢成沾着湿冷溪水的手轻碰她的脸颊,惊语如悟:“阿顾??!”

      他想起来,他知道那是什么时候!!

      春舫初见之后,他依然身困谢府,对天家的这份恩赏只余无力抗衡的顺受,心想那位郡主大抵也不喜他……因为她许多时日都没再召见他。

      后来宫中夜宴,他受邀前往,席间也没见到那位身影,却听得宫人说郡主生了场病。

      谢成很犹豫是否去拜访,回神时已站在启章西阁前,听到高处隐约传来疆域音调的埙声。

      对方隔窗看到他,让侍从来递话,说是登阁闲叙。

      明明心中对这位倚仗帝宠的郡主有所成见,却鬼使神差坐到了她的面前,恰好见到她吹埙时,华衫锦袖垂坠下细白的手腕……以及,伤痕。

      她察觉到他的目光,哂笑着用最轻松不屑的语气,说出亲手杀死了两个宫侍,因为他们恶毒、荒蛮,欺负了她。

      ……那时的谢成想:贵为郡主了,仆从怎会胆敢欺负?

      他认为周顾所说的“欺负”并不是寻常,而是贵女擅自定论之词,果然自后周顾从未提起,他也只将当时情势下依情理所作出的追问,忘记了。

      他忘记了。

      林风四起,溪涧山石旁,谢成将这念头抽丝剥茧想了数十次,心脏跳得觉出痛意。

      他慢慢、慢慢低头,凝视周顾回忆往事的恍然之色,眼眶与鼻尖一起酸热。

      忘记了啊,忘记了。

      这些年,这么多年,竟然真的,一点都没再问过。

      “嗯?”周顾回望谢成,与他惊悔的眸光相触,她想了想,问,“吓着你了?还是不相信?”

      “当年,其实是和另一位女子共同杀人的,今日同你说这个,是因为——”

      “阿顾!”他声音染了难言的痛楚,打断了周顾的叙话。

      “……总这样唤,你想说什么?”她真累了,以致后知后觉,意识到原来两人不知何时,竟是这般平和依贴姿态。

      谢成触在她面容上的冷手,她现下应该立刻拍开……这才合理吧?

      嗯,拍开!周顾想抬手,可又被对方痛苦异常的神色影响,微微愣怔。

      等等。

      “……谈及这段往事,应该我更痛苦一些吧?”她终于问出口。

      下一刻,青天白日滴雨,温热水珠堪堪落到周顾眼尾,她闭眼,两息后反应过来,睁开眼看向谢成。

      对方墨眸漾着半眶水亮,真的在——

      嗯?哭什么。周顾心想。

      哭什么?谢成自问。

      第一次面见郡主,她驳斥援手孤女之请,再见郡主,又听她笑谈杀人,新婚之后,切身旁看了上位者的冷面铁心,明白了她对“非彼之物”的不容……

      很多次辗转反侧的深夜,谢成都自劝该放下一些东西,譬如端方自持,亦或庸守俗规……说服他自己,一次又一次,守好、护好这辈子的妻子。

      但其实……原来,周顾从不是他心中拟画的模样。

      她说“谢成,你不了解我,不要说爱我”,原来竟是真的。

      千丝万缕如何说,荒唐今我皆因果。

      失态了……他凌乱的心绪滞堵在胸中,片刻无言,只是沉默着重复拭发,将膝上这人的头发擦干,小心用沾水巾帕洗净她的鬓边。

      “很痛吧,那时候……”谢成抬袖拭去脸上泪意,哑声问,“今日你说这些,是这事牵扯出什么了,是吗?”

      周顾意识到对方微浅的关心,心道原来是哭“感同身受”吗?想了想还是在心中道了声“废话”。

      她“嗯”了声,继续道:“我之后密查过,重伤我的两个宫侍新入宫,或许只将我当作普通宫女……很巧,偏偏在我简装回宫之时。我猜测当年引我前去的宫侍背后有其他人,但线索断了。”

      “那和你一起杀人的女子,是谁?”

      周顾谈及这些过往,忍不住蹙眉,人一旦累后躺下,便生出懒意。

      她意识到谢成已替她沐发完毕,但既然此刻对方没催,她多躺片刻吧,人腿总比山石软。

      “……顾桦,”宫中压住的陈年旧事,果然少人知晓,周顾审视谢成的脸色,见他困惑不似作假,多了几分意外,“二皇子萧钰的生母。”

      他如果真的站队萧钰,不会打听不到那孩子身世的只言片语,看来谢成之前在京都的言论,并没有骗她。

      他暂时还未站队萧钰,那她怎么觉得谢成最关心萧钰??

      “难怪——”对方点头,呢喃道,“难怪总觉得几位皇子中,你最喜欢二皇子。”

      “嗯……是这样。”周顾停了数息,撑坐而起,背对谢成。

      长发已被谢成擦拭半干,披在肩后略有坠感,她没再回头,言语带了倦懒。

      “张氏垮台,邬家入麾之后,你的言行会在某些人眼中加重分量,毕竟朝野形势未明,陛下真正的属意也并不明晰。”

      “怎么说到这了?唉,闲话至此。谢成,你回城后,如果有人进言让你择主,不要理她。”

      身后,谢成跟随站起,眸光略显凝重。

      世人皆知萧钰乃一位无名宫女所出,毫无母家权势,如今周顾告诉他那名宫女名为顾桦……周顾从不会多说闲话,也很少做无用之事。

      看来顾桦对她,甚至于对陛下都很重要,萧钰该是一样的。

      周顾先前便告诫过他,不要参与到萧钰营党……她既最喜那个孩子,即便如她所说,那孩子不适合分营夺权,可她也会尽力护好对方,不是吗?

      他干脆问:“萧钰,被你们安排了其他的路,是吗?”

      是和顾桦有关?还是和陛下有关?!

      “是。”周顾笑了。

      谢成上前一步,“据我所知,顾桦已逝,你长待杨通之时,并未顾及到萧钰,看来“路”是陛下钦定。”

      周顾听完他的分析,忍不住又叹笑一声。

      “成王殿下果然聪慧。”

      她微微偏身,凝视着涧水西流,不无讽笑,“所以,你以为我三番两次提醒你身家性命,真的是拿你当小孩儿恐吓吗?”

      周顾顿了顿,继续补道:“有一件杨通内宅事,说好了告诉你,此刻无人,倒是好时机。”

      “邬家阿宝,原先是被邬家选中,要认县令张茂为义父。不过孩子不是失踪了么,此事被耽搁了。”

      如今孩子寻回,不日军队回杨通城,那么此事是否继续,便该有待商榷。

      “多谢。”谢成听出其中可权衡的利益,便道。

      但——

      “阿顾,”他语气带着十足叹意,甚至有几分丧气,走到周顾面前,“我啊,总是被你牵着思绪走……我们先放下这些什么政敌、内幕吧,好吗?”

      “那位‘赤脚行医’,现下你们并没有找到,是吗?”

      周顾:“……是。”

      她看到对方立刻担忧的眸光,指尖不由蜷缩,揪紧了袖中内侧布料。

      “这也是我要同你……最后说的,据传‘四崖村’是他所在处,可舆图中并未标出。”

      “前刻,先前探路的侍从回禀,说草图标注附近并无村落……哈,我也在想,舆图上都已显明的平路,怎会凭空多出个什么‘四崖’村?”

      或许,它已经消失了,或许,那位行医根本不想让世人知晓隐世之处,胡乱将位置说乱。

      可万嶂连山中,想要找到零星的一处村落,何其困难啊。

      她还没有同阿娰说呢,城中定好的共谈之日又切实得近在咫尺。

      周顾心想只能打道回府,或许往后还有机会探究,亦或……罢了,能有一份渺茫希望,总比最初她沉在黑暗中连名目缘由都不知要好得多。

      最不济,就是被阿娰拉着,亲眼去瞧瞧那一片荒山。

      人就是该时常知足。周顾心中泄出一点气,知道谢成听明白她话中之意,他们的对话结束了。

      她洗漱完毕,清洗完身上与发上血迹,确认不会吓着许娰,该回去将这个消息同闺友说清楚。

      周顾转身欲走,心绪低迷,手腕再一次被谢成握住。

      听到这人一字一顿,竟很认真地说:“阿顾,我陪你继续找下去。”

      “你不明白,我的士气已一鼓作气用完了,此刻真是力竭。”这一次周顾挣开谢成的手,不欲再与谢成多言。

      她没有如愿。

      谢成似乎被刺激到,紧随周顾,飞速劝她。

      “才刚开始呢,周顾,你派去的侍从有寻山路的经验么?山路那么崎岖,他若是偷懒呢?若是自己先走错了呢?你太早定论,去亲自看一眼啊!”

      “即便没有又如何呢?那位行医存在过,怎么找不到,不会的……我陪你一起,我也会派人手,周顾!轻言放弃,这根本就不是你的作风!!”

      他喋喋不休,因激动身体贴得周顾极近,恨不得将劝言都塞进对方脑中,扰得周顾反而觉得耳膜的振跳令人头晕。

      荒诞!!谢成真的是……

      她没有想完,遥遥见远处常柌望向这里,两人此刻的样子……堂堂郡主被名义丈夫纠缠绊脚,真是让人笑话!

      周顾干脆换了条路,扭头冷面往另一处走。

      谢成跟上,“阿顾!!”

      她走得更快,心中怒气慢慢将悲念蚕食。

      早知如此!当初还不如同谢成硬抗到底,学寻常夫妻离心后大闹宗亲,当堂说出“老死不相往来”的狠话,再用“猪狗禽兽”之类骂到有来有回,将彼此什么人皮颜面都撕碎,往后再见,便是恨其生欲其死!手段使得越阴毒心中欲畅快!!

      现在这样算什么??

      明明话都说清楚了,一遇忧逢险,这人便绷着这张心焦之态,关心话场面话成轱辘说!

      他怎么现在说得出口了!!

      周顾越发烦躁,步伐更快,林木愈密,两侧都是青叶绿枝,却也无法作屏遮挡追随之人。

      她重重呼了口气,顿步转身,哂笑问道:“成王殿下,我如今倒有些看不懂你了,何时学的新招数?”

      对方显然没将她的反讽放心上,只是面色稍凝,突然转口:“等等阿顾,有声音!!”

      “什么?”

      周顾蹙眉,刚想观望四周,下一瞬也听到奇怪的嗡嗡声响。

      几乎同时,一团巨大的黑影极速向她冲来!嗡声愈大!!

      有翅膀,似乎是只不明种类的黑虫,她恍惚看到那只巨虫张开的镰刀状的口器!

      周顾不由退后一步,“谢成!”

      谢成冲到她的身边,扯下护身甲衣,快速披到周顾身上,情急下没管穿佩讲究,几乎兜住周顾满脸,只留她露出惊愕的眸。

      她被谢成抱住抱紧,重甲压身,巨虫嗡声却依然犹在耳边,更甚几步之外,又有相似之声!

      “呃!阿顾,别睁眼!!”谢成闷哼一声。

      “什么?”黑暗的未知才让周顾心悸,她在慌神中凝视山野,下一刻,瞳眸猛地睁大!

      视线中的半幕青天已不得见,满目黑压飞虫,巨大的盘踞冲飞,在人体中间如箭刺过,妖兽般审视即将入口的猎食。

      这是……什么?!!

      周顾尚在维持冷静,手臂处却突然砸落一滴冰凉,毛孔仿佛触到了巨虫收翅时的震颤!

      “谢成,唔!”

      本想开口的话被手臂上的疼痛生生打断,周顾能感觉到那只不知名的虫子在如何无畏地啃咬她的皮肤,吸食她的血液。

      她甚至觉的……耳边盘踞俯冲的那些虫鸣更响,大抵庆祝勇士首战告捷,接下也要争相冲锋了?

      周顾头晕起来,她知道谢成方才为何闷哼了,他将护身甲给她了,他将她抱紧护在怀里,那些俯冲而下的黑虫,现下,是在——

      谢成身上!!

      无法计数的虫包围住他们,身上的痛意麻痹无感,此处不宜久留,此处不宜久留……

      周顾反复将这念头提着,打算强撑离开,刚动了动腿,压身的重甲让她不由踉跄,她又退了几步,被狂乱飞舞的虫群干扰视线,难以分辨方向。

      但下一个念头又升起——

      谢成怎么不说话了??

      这人怎么不说话了!!

      周顾艰难变换姿势,从对方强横倾压过来的怀中抬头,看向谢成。

      他神情很难受,绷得额间都是皱纹,眼眸闭上了,气息微弱。

      “谢成?谢成!!”

      没有回应,这人陷入了一场短暂的昏迷,但依然不肯松手,周顾确信他活着,心中刚松了口气,下一刻,谢成的身躯朝她压下,周顾再也承受不住,跌倒在地。

      她本能要挣扎起身,可是甲衣重,谢成的躯体也重,手臂的好几处已经传来痛意,挫磨起她的毅力。周顾心道倒霉,一时惊怒交加,可预感的疼痛并未超脱——

      谢成在离地尚有几息之时,将她抱紧,微妙的动作引起体位变化,谢成护在了周顾身下。

      周顾还未反应过来,两人却已顺坡翻滚而下,似乎跌到了一处斜坡,无止尽似的延长,翻滚的速度也特来越快。

      他们的躯体碾过青草、落枝,碾过碎石,鼻间扬起的都是尘泥……

      但谢成依然没有松手,期间他应是刚好硌到一块硬石,他在忍痛低哼中清醒过来,睁开眼,尚未意识到两人处境的前一刻,他用手托住周顾的脑袋,贴到他的怀中。

      他的声音轻的像一句呢喃,不过周顾听清了。

      他说:“阿顾,不要怕。”

      两人很快失去意识,陷入昏厥的黑暗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第 5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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