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小姐惨无人道啊》沵洺

64、第 64 章

　　小纸条滚动两圈，停在江随意手边。她握笔的动作一顿，把它捡起来。
　　向致眼巴巴看着江随意不慌不忙的动作，看她很背挺得笔直写字姿势满分地在课堂上写小纸条。
　　不久，纸条又被工工整整传回来，每一条边缝都对得一丝不苟。向致轻手轻脚打开，上面两行对比鲜明的字：
　　“你为什么没加我微信？”
　　“没微信”向致一拍脑袋，又赶紧把这动作掩饰下去，她低下头开始写。
　　“抱歉，我的疏忽，要不我短讯发给你？或者邮箱？”
　　“你可以现在写”
　　向致挠了挠头,写道：“你说得对,但是还是告诉我你的联系方式吧，要不然以后不太方便”
　　“要是只能在学校有交集，这朋友交的得多憋屈。”向致冲江随意眨了眨眼睛。
　　那边的江随意没有注意到向致的动作，她盯着“朋友”两个字，失了神。
　　朋友……吗？
　　这个词......好陌生。她还以为“朋友”这两个字已经不会再与她有任何关联了。
　　甚至说，很久以前，她就觉得这个词，和她，完全没有了没关系。生奇奇怪怪的病，被关进疗养院，开始不愿意见人，开始更习惯一个人呆着，开始恐惧和别人说话。
　　这样的人为什么会有朋友？
　　不会，根本不会。
　　她也对和向致交朋友没有一丁点儿兴趣。
　　但是她，她是怎么这么轻松地写出“朋友”这两个字的？对她来说，写下来，说出去，从来这么简单吗。
　　那一瞬间，一丝嫉妒与落寞招摇地挥舞旗帜。
　　她像是不熟悉写字一样写下一个“我”字，又划掉它，划了很多条杠，然后犹豫着写下一串数字。
　　接过纸条后,向致露出很惊喜的表情，她又飞快写下一行字，笑着递给江随意，她眼睛弯弯的。
　　“我回去发短讯给你！”她还专门打了一个胖胖的感号是。
　　江随意抿了抿唇，把纸条收了起来，她有些不确定性的害怕，一些小心翼翼，一些小别扭和小期待。但至少现在，真正去主导她的还是如释重负，好像给自己立了这么久的“要做回正常人”的那个目标，赶着自己走了这么久的大辗轮，终于愿意松开一些，不再让她连气也喘不上。
　　热情了这么久，一直热脸贴冷屁股还一直坚持不解的小向同学今日终于收获胜利的果实,给江随意挥手道别时都用力了不少，不过江同学还是一句话也不说地转身走掉，看上去和平时一样冷漠无情。
　　目送她背影在叉路口消失，向致面前两条路，一条通向人流如织的食堂，一条通向冷冷清清的校门了。
　　她松下肩膀，揉了揉脸，笑容被她揉着揉着从眼睛里掉落到潮湿的木板上。她垂眼时看不清神情，倒是栈道上的湿气反射到眼里,增添几分不相衬的沉闷空洞。
　　驻足了好几分钟，向致又抬起头，面上已恢复往日的奕奕神采，张扬而温和，就如同朝日一般把雨气全部扫空，她调整了几番笑容，踏上去往人群的道路。
　　她手腕上那小银铃还是始终如一的扬眉吐气，在她腕上，伴随着高亢进行曲般的脚步，清脆地响。
　　在她身后，一个身影停住脚步，站在她站过的位置，目光紧追她已经淡去的背影。
　　那双总是溢满让人心旌摇曳的笑意的红棕色眸子，此刻却也淡得像是被投进了汪洋大海，泡发了三天三夜。
　　她也许看见了向致低下头去的所有表情，也许没有。
　　她也许无声地跟了她们一路，也许没有。
　　这只毛皮鲜亮的狐狸妖精，挥了挥根本挥不起来的袖子，从这个地方离开。
　　潮湿的木板上没有留下她的脚印，也没有留下上一个站在这里的人的。
　　——
　　夜，有些人已经入眠,有些人才放学。
　　9：50的铃声一响，教室里一半蠢蠢欲动的走读生准时冲刺出门，剩的那部分人也准时发出怨天尤人的呐喊，这么多年了都这个样子。
　　向致不辞辛劳地与班上人一一作别，提起书包慢慢悠悠晃出教室，跟高中生如狼似虎下课的氛围格格不入。她走到教学楼背后无人的角落，那里没灯，再深处堆着碎瓦砾，可以看见远方，高处廊桥，大部队的灯火通明。
　　她环视一圈，这里能看见最远的地方就是校门，很小一个，挤挤挨挨的人群却很直观。她轻轻抬手，拨弄了几下那银铃铛，像是对着空气问：“狐狸小姐，今天你有空嘛？”
　　万籁俱寂......
　　“好吧，那我一个人去也行......”向致自言自语一样，迈出步子，踢开脚旁一粒碎石。
　　身后，凭空就出现一个人影。
　　向致闻声回头,露齿一笑：“晚上好啊，要不要和我一起去解决委托呢。”
　　没有回答，沙砾的滚动摩擦声暗示着她在朝向致的方向前进。
　　鸣渐渐走到能被光照到的地方，向致夸张地转过身，脚在空中划了一个圆，又标准地并拢，她背起手，端洋了下鸣有些淡漠的表情。
　　突然，她凑上去，鼻息快要相接，两人的眼里都只有对方的眼睛。
　　鸣没有眨眼，没有退后。
　　向致在她镜子一般的眼睛里欣赏了一下自己眼中的玩味，叹了口气道：“哎，狐狸小姐，不要这副表情嘛，不是你要陪我去的么？”
　　“擅自接下这种危险的事情，向致,你很能耐。”鸣没有退后，反而又向前一点，她们的鼻尖近乎触到了一起。
　　带着温度的吐息轻轻拂在向致面上，她眼眸一歐，缩回身子，语气却是一点儿没变的漫不经心：“怎么啦，担心我吗？”目光流落到手腕上忽闪忽闪的银铃。
　　鸣轻笑一声，唇角一钩，那副全然不在乎的狐狸神态似乎又回来了：“对啊，担心你。”
　　“没办法，是你说的要见那位秋小姐嘛。”向致满脸无奈地摊摊手,她的眼神又周转周转回到了阵地。
　　“你以后，不准不跟我商量就做这种决定。”鸣上前两步，在向致脑门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向致夸张地向后一倒，嬉皮笑脸地答应道：“知道啦知道啦，快走吧，帮我找到他们,剩下的我自己来。”
　　“事先说好，别想我帮你收拾烂摊子。”
　　“不会的。”向致露出一个胸有成竹的笑，快走几步拉开距离。她在自以为鸣听不见的地方掏出手机，从长长的通讯录黑名单里拉出一个号码，边走边按下通话键。
　　虽然这样晚了，虽然没有预告，但电话那头可以说是一秒接起。
　　“喂，哥哥，借两个人给我，要看着凶一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