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小姐惨无人道啊》沵洺

63、第 63 章

　　讲台上老林的麦克风抖几下，他的声音变得很像故障了的机器人，引起一阵笑声。他拍了那机器好几下，声音终于恢复正常。
　　江随意分了神，目光从老林身上落到了自己摩挲着铅笔的手上，一张白色的小纸条就在这时被摆在了她桌上。
　　教室光下，晶莹透亮，隐隐约约透出里面的字。
　　身旁的向致按了两下笔，是她能正好听见的声响。
　　江随意没有立刻拿起。
　　她这一周没有怎么理向致，好吧，事实上她根本没有理。
　　在那场很不饭局的饭局之后，江随意单方面和她断绝了外交关系。尽管向同学还是一向不知所从来的热情与好心，甚至有一次还帮她推掉了好奇的同学的邀请。
　　但是江随意并不觉得她们之间还有建交的必要。而且她也不知道向致仍然对她那么好的原因，在她眼里，互惠互利关系结束滞后不就该是好聚好散了吗。
　　她迟疑了几许，还是拿起，展开。
　　“昨天图书馆前面那几个人是你们干的？”
　　出乎意料的，字很......嗯……江随意并不喜欢随意评论别人，中肯点来说，这个字和她那彬彬有礼周道细致的气质正相反——没有章法，随性酒脱——应该可以这么说吧。
　　“是。”
　　写下一个字，折好，放回去。
　　江随意回应了，她边折纸团边无聊地想，就当作帮忙推掉邀清的报酬吧。
　　向致眼睛一亮，趴下来继续奋笔疾书，这一次间隔有些久，看上去她写了很多字。
　　“鸣感应到有灵力波动，昨天我们一起去看了看。下手挺狠，我们到的时候都还没醒。都到动用灵力揍人的地步了，感觉不像是没事的样子，到底怎么了？”
　　动用灵力揍人……江意若有所思，所以这样很严重了吗。
　　向致能看见的只有江随意脸上的一小条细细的伤口，其他地方的伤都被她捂得严严实实的，看上去就像屁事没有，就是脸上那道伤也是不仔细根本看不见的那种，所以其实基本没人意识到她身上其实发生了点儿啥事，向致当然除外。
　　向致转着手中的笔，等带回答。
　　她这次实在是歪打正着地选对了通讯形式，若是换成口头交流，江随意绝对一个字也不会回她，但像是这种不用说话，不用面对面，更像是和没有生命的纸对话的交流形式，让江随意这个重度杜交障碍患者少了很多压力。
　　“他们虐猫”
　　江随意只讲了这件事。
　　接过纸条的向致在看清纸上内容后瞳孔一缩，面色沉下去几分。
　　“应得的报应。但是用了灵力，不好善后啊。要帮忙吗？只有一个小条件”
　　江随意用笔点了点“条件”两字。
　　“你说”
　　向致露齿一笑。
　　“鸣想要见见那位秋小姐”
　　......
　　“好”
　　向致看清纸上简洁明了的这一个字，轻轻哼哼两下，心情很好的样子，重新把目光投向讲台上孜孜不倦的林老头。她把纸条折成很小的一个方块，小心翼翼放进文具袋里。
　　江随意也抬起头。
　　她其实也想好了怎么去处理那几个人，但是终归需要用到老江的关系，她一点也不想惊动老江，所以连杜叔都被她强制要求不能说出去半个字。
　　如果去交给向致的话，倒是省了一大笔力气。
　　倒也不赖，还收获了一次卖秋的机会，她难得的嘴角微微上扬。

　　和前几天一样，向致今天放学时也贴了上来，也和前几天一样，她安静得像飘浮在空气中的肥皂泡泡。
　　江随意没有习惯身旁这多余的存在，但也没有一开始那么膈应了。
　　只在最后分别时，向致又递来一个纸条，交到江随意手上后就无声地挥手拜拜。
　　她盯着这纸条看了几秒，惯性地向前走了两步。
　　视野中突然出现一个陌生的裤腿。
　　她心跳一停，赶紧停步，向后退，目光上浮。
　　秋还是面无表情，她看着像被车灯照到的鹿一般的江随意。
　　看清身前人，江随意把纸条塞进衣现，她有些惊异。
　　“你怎么……”
　　“等你。”秋把视线从江随意身上抽走，回答道。
　　江随意轻轻挑了挑眉。
　　这可不是秋的作风。
　　她没有再说话，径直朝校门走去。
　　从来把迟到当作理所应当的人突然提前到了是为什么呢？
　　如果没有理解错的话，这个不近人情的家伙难不成是…...在讨好她？因为把她惹生气了，所以在想办法挽回？以此作为补救？
　　江随意今天心情不错，就姑且先这么认为吧。
　　算她识相。
　　不过，她可不会因为这个而对秋的印象改观。她又不是傻子，随便哄哄就能好，她也是有底线的，也是有脑子的。
　　不得不承认这的确是让她心情好了不少，因为假如秋真的在想办法讨好她的话，证明她觉得愧疚，或者至少她觉得她的
　　信任还是有价值的，那么对她来说，只要保持行为上的冷淡以显示自己因这件事的受伤之深，说不定就能把这愧疚一直延续，延续到......她把她卖出去的那一刻。
　　光是想想就令人心情愉悦呢。
　　一回到家,江随意就先进入卧室，她放好了书包，拿出向致递来的纸条。
　　一张矩形白纸，对折四折，展开后能看见纸面中央写着一串数字，数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写着：“微信号，加我微信告诉你时间地点！”右上角还有一个加粗加大的箭头。
　　她浏览了两遍这串数字，把纸条重新折好,摆到桌面上。
　　随后出门，下楼,吃饭。
　　还是像往常一样一个人对着吃完一顿饭，一个人试图忽悠小木允许她摸摸，然后一个人收抬，一个人回到房间。
　　自从留了字条给赵妈告诉她除了做清洁之外其他方面不要管秋之后，这个家里好像，真的就像只有她一个人的样子。
　　除了有些时候，江随意能从阳台向下望去，看到秋立在花园里不知道在干什么，这时她会恍惚这个“灵”是真实存在的，就在她家里，她身边。
　　之前她一般会立刻移开目光并离开阳台，不过今天，她破格有些闲心去看一下秋到底在那儿干嘛。
　　所以她双手搭在栏杆上，在深蓝色的天空下，望过去。
　　「别是要对我的树图谋不轨。」她边在心中嘟囔，边看向秋。
　　那个穿着和天空一样颜色衣服的人什么也没干，只是很安静地站在那棵开得妖冶的木棉旁，手掌轻轻抚在上面，她的眼睛也停留在蜿蜒的木纹上。
　　似乎就这样的一眼已经弄清了她没有干什么坏事，可不知怎的,江随意没有立刻就移开目光。
　　这个之前还连多看她一眼都嫌的少女百无聊赖地欣赏这一幅静态画片。
　　很快，她就为自己的决定后悔了。
　　因为不知这样静止了多久以后,花园中一直宛如雕塑的秋没有任何预兆地抬起头，对上江随意的目光。
　　江随意心跳漏拍,那双有着独特颜色的眼睛在夜晚中微微发亮,和那些被光影模糊掉的不同,它们是整个夜里最清晰的东西。
　　她赶紧缩回手，假装无事想潇酒离去,却在转身时自己左脚绊了右脚。
　　该庆幸天已经黑下,没人能看见她迅速变红的耳朵。
　　秋目送着那个紧张的背影离去，直到视野中空空一片。
　　然后她回头，轻轻拍了拍它的树干作道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