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小姐惨无人道啊》沵洺

52、第 52 章 52

　　场景的循环播放突然暂停,江随意茫然于自己的怀疑。
　　她，不乐意吗？
　　秋风扫起窗边落叶，和它一起坠入池塘。
　　当然，她当然乐意。什么时候她会因为秋这个人怀疑自己了？真是好笑。
　　江随意按了两下自动铅笔,故作轻松地想。
　　——
　　不要对上学生活抱有期望。
　　这是无数代人用血与泪堆出来的教训。
　　无非就是上课，上一天一天重复又乏味的课程。
　　把人生比作进度条,那么这几天的的学习生活就只拉进了一点儿进度：她终于把秋的存在给自老江解释了。
　　是在心不在焉上了上午的课之后,江随意觉得任由这达摩克斯之剑悬在自己脑袋上是不行的，于是她铤而走险选择了先发制人的战术，午休时编辑了好几个版本的短讯，在脑中推演几番，删删改改敲定最终选定了一版发出去。
　　她不指望能就这样把一个完全不存在的人物捏造出来,但她无比确信一个点：老江一定会去查这个不知哪来的不速之客。
　　所以她完全没必要生搬硬套一个身份上去，什么家庭住址，什么关系，什么籍贯，家里几口人，出生年月日，到底怎么认识的。这些具体的信息一个也不需要。
　　要的只有一个很模糊的答案，和一个看上去就不可思议的缘因。
　　因为老江什么也查不到。
　　而正是因为什么也查不到，才使她的说辞无法被证伪。
　　这种时候，具体的信息只会越少越好。
　　到最后，她给出的解释是：捡的。看上去智力有问题，太可怜了就捡回家了。
　　这个解释简直就和捡小木时大差不差，从结果看来，同样的套路对老江是同样的有效。
　　他承认了。但是江随意知道他没有相信。
　　在传回一长篇事无巨细的叮嘱后，最后一句话是：你看着办吧。
　　江随意如释重负,如同漫长的博弈最后一颗棋子落定，结局是大写的胜利（好吧，只是在差结局中拼得一个没那么差的）。
　　就这样,秋开始名正言顺地招摇过市。
　　小江老师不厌其烦地又教了她一些生活常识,比如怎么洗澡,怎么刷牙等等等等，秋也谨遵教诲地开始像个“智力有问题”的普通人一样生活，除了完全不吃饭以及总喜欢飞檐走壁之外，也确实挺人模人样。
　　至于秋嘛，她总是采用能让她最方便行事的生活方式，其他的对她来说都没有关系。
　　人类家里的猫还是很黏她，花园里的树见到她也会开心，她并不讨厌这些。
　　这个人类除了会做很多多余的事情和说很多多余的话以外也没有带来太多麻烦。
　　虽然她在等的事，暂时还没有发生。
　　不过......她有预感，快了。

　　周四，不是一个晴朗的日子，是秋天常见的灰蒙蒙。
　　原计划也想像前几天那样重复过去的江随意失败了。
　　市一中，这所百年老校，十分注重学生的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旨在培养新时代新青年，人性化地安排了多种多样的社团课程，并规定,每周四下午最后一节课为社团课程,各部门可以自行安排。
　　江随意是原电影艺术社的社团成员，参加它倒不是对于电影多有研究多感兴趣，纯粹是想在学校看电影，其他社员的入社理由也都与这相差不大。不过由于身体情况,江随意已经退社了，就算没退,她也一点儿也不想参与那种全是人的活动。
　　对现在的她来说，遗憾的应该是学校没有归宅部吧。
　　她正计算着想要申请提前回家的方案的可能性，就被叫住。
　　“江随意同学，你应该没有参加社团吧,接下来有时间吗？”
　　不用说，这自然是向致。
　　一份邀请？
　　教室里仅剩她们两人，其余同学都走得干干净净，所有的电器都停止了运作。
　　本来已经习惯了刺激，在这几天的正正常常的心脏又突然抽动了一下。
　　这抽动只可能久违的来源于她的大好人同桌。
　　江随意第一反应就是拒绝，没有任何余地的拒绝。可拒绝的话刹住了车，她左手搭上椅背，点了点头。
　　一种朦朦胧胧的直觉告诉她，她应该应下这看似邀请的一句话。
　　向致见江随意答应,愉快地轻拍了一下手，接着说：“太好了，那，我带你去个地方吧？”
　　这中间有很多疑点，像向致为什么也不去社团课，为什么要挑在今天，为什么是她。但江随意已经决定了,这次她要去。
　　她决定的事情不会改变。
　　不是因为什么特别的原因，仅仅是直觉，直觉告诉她该去。
　　江随意点头，努力压下心中的回避。
　　向致笑了笑，抚了抚搭在手腕上的银铃铛,提起书包就说：“走吧。”
　　路上的气氛稍显诡异，向致一反常态地一句废话也没有说，她沉默地在前面带路，让人看不清表情。
　　江随意没有什么察言观色和洞察全局的特异功能，只是迟钝如她，都能感觉到气氛的失控。
　　身前那个人把一切都表现得很平常，脚步一样轻快，细细碎碎的铃铛声也在响，同去取书那次真的没什么两样。
　　但江随意就是确信，这一趟的终点没那么简单。
　　也许是关乎向致身上能被她感应到的气息，一些秘密，一些她很好奇的东西。
　　肾上腺素积极地回应着这种新鲜的刺激，面对“人”时的那种不安被冲淡,江随意每一根汗毛都迫不及待地汲取空气中的信息。
　　她沉浸在自己的探查里，没有注意到她们走过了石砖大道，拐进一条小路，穿越到树林背后。
　　直到轻飘飘的铃铛声停住。
　　她们眼前是一个很符合神学刻板印象的地方——一间古旧的，大概曾经是茶室的建筑。一般来说，这样的建筑里面会有另一个空间，秘境，里面桃花源一样鸟语花香；或者布满蛛网，蜘蛛精化成的人会引诱旅人喝下妖冶的茶水。
　　江随意立马刹住脚步,厚积薄发的紧张只需要一点火星去引爆，她准备好迎接一切不可预料了。
　　向致踩上一级台阶，上面蜿蜒着深深浅浅的青苔,看来阳光并不常常关照这里。
　　她抬手,只用了指尖轻轻推门，门上有些灰尘落下,没锁,竟被她这样很轻易地打开。
　　江随意凝视着缓缓移动的小门，神经一寸一寸紧绷。
　　感官无限放大，所有的事物都迟钝地安静。
　　鸟儿没有窃窃私语，昆虫没有匆忙地赶路，树叶没有争吵，阳光也只派送了一缕洒在脚边。
　　连门都没有发出它本该发出的，陈旧的呻吟。
　　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