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小姐惨无人道啊》沵洺

35、第 35 章

　　第二天早晨她梦醒,看着晃晃悠悠的朝阳，沉默的走廊和没有一条未接来电的手机,眼泪和鼻涕都干在她脸上。
　　少女没有再哭。
　　她明白了这行为就和她生闷气，给自己关紧闭，绝食，失联一样，没有任何意义。
　　但她又有什么办法？她的筹码就只有她自己，谁又知道这个筹码,在大人们眼里也无关紧要。
　　后来是她爸爸的助理来取东西,才发现了坐在门口呆滞的小江随意。
　　这场战争没有什么输赢，每个人都精疲力尽。她的父亲保住了夫妻一起经营起来的公司,母亲去了国外。
　　在法庭上，法官没有问她那个写满无数泪水的问题“要跟着爸爸还是妈妈”，等待着的只有让她跟着爸爸的判决。
　　然后小江随意意识到,她的爸爸妈妈没争夺她的抚养权，这说不定是分歧中他们最和平的一次，她的妈妈丢掉了她。
　　她没有因此记恨他们中的任何一个，小江随意把离婚的原因归结到自己身上，也许是她成绩不够好，也许是她表现得不够乖巧。
　　然后她继续爱着记忆中的父亲与母亲。
　　她在后来的几年之中没有表现出一丝受这件事影响的迹象，她的表现始终阳光开朗，像缺失了那一部分破碎的记忆。其实可能是因为她很有进步，变得善于处理自己的那些根本没人在意的情绪。
　　比如把它们压下去，藏在心里面。
　　仅此而已。
　　至于生病后其他人才发现她的“闷”，只不过是她更不喜欢说话了却有更对人违者她了而已。
　　手上那部不属于自己的手机振动了两下，江随意从大脑放空的状态下抽离出来，低头。
　　似乎是杜叔的消息。
　　解锁来看,杜叔已经拍了几家牌子的店门口,并发来问江随意选择哪一个。
　　江随意随手圈了个不那么招摇的发回去,杜叔立刻就传来店内高清大图。
　　她现在没有什么兴致的挑衣服，就是有，她对自己的衣品也并不自信。她只想赶紧洗澡，换掉身上这一身脏得不能再看的衣服。图省事,江随意就直接选了套套装,从头到脚连帽子也包了，懒人必备。
　　照记忆里的尺码表发送过去,很快收获了一句“好的小姐,我马上回。”
　　江随意又垂下握着手机的手,抬起头。
　　心情已经快恢复平静,只是鼻子还有点微微疼痛。
　　她又在心里记上这一笔,把愤怒抛掉。
　　秋在这短短的几分钟内一直在整理自己的记忆，一些大部分都又臭又长的东西。
　　她觉得自己这段时间回想的次数太过于多,情绪波动也太频繁,并不是她正常的状态，简而言之她不该这样。
　　可能是因为这一次离得似乎很近，前面一直的大海捞针似乎快有了结果，线索全都一股脑冒出来。
　　也许真的，这一次可以。
　　很快，秋又自己打散这念头，她从来不做期盼，绝表面上的希望再大也不会。
　　目光转向江随意背对着的坐在沙发椅背上的身影，她轻轻晃着腿。
　　秋凝了凝神。
　　她不可以再把阿棠的身影投在这个人类身上了。
　　假如之前发生这样的事，她说不定会立马解除契约，处理掉这个人类。
　　但可惜，她身上的东西越来越多了。
　　若非她不是玩乐的心态，真的会很有趣。
　　“对不起。”声音在落针可闻的房间里响起。
　　江随意晃着的腿顿了一下,又继续晃荡。
　　“哦。”她用懒懒的声音回答,紧绷的脊背却暴露了她的在意。
　　江随意从来没有奢求过道歉,安慰,在意,所以当她面对这些时,多少都有些不知所措,就像此时,心脏会冒出酸酸的开心，
　　腿晃动的辐度大了一点。
　　门在这时被敲响。
　　江随意撑着跳下沙发,转身，看到秋已经站到了门活动范围之外。
　　隔了大概三十种后,老杜推门,提着一袋衣服和鞋,走过来递给江随意,又问：“小姐，您身上这身是洗了还是丢掉？”
　　江随意接过袋子后又打量了一下自己,把手机递回去：“洗了吧。”
　　“好的。”老杜说着提出一个黑色牛皮背包，“那您等会儿放这里面吧,我先出去等您。”
　　江随意无言，目送老杜拉开门,出去。
　　然后走进浴室，有一次性的浴巾，沐浴露洗发水，也有吹风机。
　　她没有让秋出去，关上浴室门,锁好,开始脱衣服。
　　没有买内衣，这是肯定的，好在并没有脏,还能穿。
　　水声响起,雾气漫上来附上镜子。
　　江随意用最快的速度把身上流洗了一遍。她不习惯在外面洗澡,就和她认床一样,去疗养院的第一个月就是完完整整失眠过去的。
　　用吹风机把头发吹到八分干——这是她最习惯的程度——换上衣服。
　　还好，合身。
　　没有很大牌，也没有太花枝招展，logo印在不起眼的地方，说朴素都是可以的。不会给新班级留下不好的印象。头发的话……江随意揉了揉自己的发顶，过肩长度，没有烫染,纯天然微卷，学校在这方面管理没有很严格，她符合规定，不坏。
　　只不过想到这个，她的心脏又揪紧。
　　开锁，拉开门：把脏衣服鞋子丢进包里。秋还站在原地，在她开门时就和她对上目光。
　　身上的水汽都还没散尽，垂下眼神，江随意自己把背包提起来,路过对秋时闷声说了句“走了”，径自拉开门。
　　老杜接过江随意手中的包,在前面开路。
　　“小姐，我们现在去见班主任。”这是他们整段路上的唯一一句话。
　　江随意听见了，在震耳欲聋的心跳声下。
　　她没办法控制自己的心律,只是慢慢地走而已，它就脱缰似的的越来越快。不久就开始耳鸣,眼睛冒金星。
　　她紧张过头了，她隐隐约约察觉到。
　　可她在紧张什么呢？
　　耳朵只能听见心脏的声音，充血的大脑也来不及思考。
　　真奇怪,她到底在紧张什么呢？
　　好好笑。
　　每一寸血管都嘲弄地跳动。
　　世界眩晕。
　　“江随意。”直到一声清晰的呼唤传进耳里。
　　她也听见了，但是无论身体的哪个部位都没有理会。
　　心脏发出像生锈的旧汽笛一样的声音。
　　班主任………同学……新的老师………
　　人，好多人。
　　她要和他们交流,要谈笑，要站在全班面前做自我介绍。
　　骤停。
　　“江随意！”
　　真是的，谁又叫她的名字。
　　不只是声音进入了江随意的太脑,还有一阵刺痛。从左耳后传来的,熟悉的电击般的感觉。
　　“你冷静一点。”清冽的声音像刚融的雪水灌流进来,冷却灼热的血液和躁动的心脏。
　　回过神,江随意猛眨了两下眼睛,视野里闯入一双很严肃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