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小姐惨无人道啊》沵洺

3、第 3 章 3

　　世界被拉了闸，所有都封闭。
　　阳光从树叶间筛下来,躲过了细小的锯齿,轻轻巧巧洒在江随意眼底,还不太具象地聚成一团团光晕。
　　江随意闭了眼睛,反应了三五秒，腾地坐起。
　　视野变清晰，还是那棵巨大的榕树下,手边是冰冷真实的泥土。
　　回来了?还是刚才的不过是臆想?
　　她仔细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身体,外套被树枝挂得破破烂烂，里面的衬衣在腹部位置裂了道不规则口,一直拉到后腰，白色布料沾染的似乎是血迹,看上去还不少。
　　江随意脑子一嗡，自己受伤了？？？连忙扒开衣服裂口的地方,想看看伤口情况如何,掀开服却又一愣，本来光洁的皮肤仍然毫发无损，没有一点伤过的迹象。
　　她这才发觉，无论是本该出现的鲜血淋漓的伤口所带来的痛,还是自己先前想象出来的离奇的剧痛，都无影无踪。
　　这下脑子里像装的是浆糊，一个问题闪过还没弄清，另一个就争先恐后冒出头。
　　她下意识朝着耳后,被那神秘人碰过的地方摸去。冰凉的手指的触感早就不复存在,可自己的手刚一碰上去,那一小块地方就传来了一阵奇怪的感觉,有些痒又有些痛,和电流一样,江随意迅速松开手,迷迷糊糊想，这里会有奇怪的感觉是不是说明......
　　“秋。”冷不丁，身后传来神秘人清冽的说话声,江随意被吓得一哆嗦,手忙脚乱转过身去。
　　江随意是跪在地上的,而那人站着，背着光，如此看显得更高。
　　不过江随意还暂且沉浸在“刚才那是真的？”的迷惑中,没反应过来她到底在说什么,歪着头回应了一声：“啊？”
　　“我的名字。”
　　好吧，其实还是没懂。
　　江随意万分努力地把“秋”“名字”“契约”和“真的?!”等关键词联系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这算是在回答自己之前那个“是谁”的问题,那同样也就是说,她叫秋。
　　所以刚才那真的是真的？！？！
　　江随意勉强整理好一点乱掉的思绪,调整了一下语言系统，仍然跪着对秋说：“啊,你好,秋......”以疑问句的语调做结尾，是因为江随意不敢确信，该用小姐？女士？或者万一人家有一些奇妙的地位比如王侯将相什么的，要怎么称呼?
　　对方显然没懂江随意的意思,只回了句：“嗯？”
　　“您，您......怎么称呼？”江随意压住内心的惊喜,尽力让自己语调显得平静矜持。
　　“秋，就行。”
　　“哦，哦，好。”
　　她这才记起，要支撑着站起身。没有往常会有的两眼一黑的眩晕感,就是从身体内,就是只凭借感觉，江随意能察觉到，有什么东西真的不一样了。
　　江随意抬起头,秋站树荫最浓密的地方，几乎没有阳光打在地身上，所以在昏暗中模糊掉身形和面容。江随意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前进或后退或是再多说些什么，她什么也不知道，她觉得自己也不应该会知道这种情况该如何处理，毕竟这种不合常理的事情按常理来说就不应该发生在她身上。
　　“秋？”她试探性地叫。
　　“嗯。”秋站着没动,只是答应一声,江意看不清她的表情，看不清她的眼神。
　　“所以……这真的,是真的？”这句话倒是更像喃喃自语,像是在向自己确认。
　　秋站得不近，但许是风的飘摇带去了声音,就算她看上去也是那种会不屑于回答这种问题的人，但......
　　“是。”说着终于挪动步子，朝江随意走来。闲庭信步。
　　江随意下意识往后退,但很快反应过来这实在很不礼貌,默默把迈了半步的脚收了回来。
　　秋还在走，没有迈多大的步子，速度却意外的快。
　　江随意犹豫着，看着人影越来越近，横下心,伸出手去：“我叫江随意,你好。”
　　不过秋这次很符合了她“看上去”的人设，忽略了伸出去的手，也更简洁，连“嗯”这样的回应也没有。不，更甚，她甚至没有赏江随意一个眼神,径直与她擦肩而过,当她毫不存在似地朝她身后走去。
　　留着江随意很尬尴地收回手。
　　秋从江随意身边走过，她没回头看，擦肩而过的瞬间，风带起了一阵好闻的香,缠绕在鼻尖,是桂花,淡淡的桂花香，在溢满桂花香的整座山里，混杂了什么显得分外出挑。这香滞留没一会儿就散去,江随意转过身，看着人渐行渐远的背影,觉得自己还是应该跟上去。
　　她走的方向是桂花林，更远的一片桂花林。
　　起初还不太确信,江随意只是快步走着尝试追眼前那个身影,发现胸门既没有闷痛也没有抗议后，她试探性地跑了两步。
　　是，“跑”。
　　是跑时风会从耳边吹过,身体会发热,腿脚会酸痛会疲惫的那种跑。
　　而它们都遥远得像上辈子的事情。
　　现在,她又能跑了，她在几秒钟以内跑上了最快的速度,她听着自己一声一声的呼吸，脚步踏下泥土的回响，一次又一次迈动双腿的感觉。
　　久违了,毫无忌惮奔跑的日子。
　　热血冲上了头,江随意小声欢呼着，眼看着马上要追上秋,不知疲倦地再一次加速。
　　步子迈大，腿，落下，抬腿，频率，快一点，对，力量推着自己，往前冲。余光瞟到的事物都变模糊，她再一次加大步子，重心前倾。
　　结果，“吧唧”一声幸运地飞了出去,脸朝下摔在地上。
　　吧唧。
　　被什么鬼东西绊到了？
　　泥土的清香代替花香充斥着鼻腔,江随意看着近在咫尺的地面,暗骂一声,手上使力想把自己撑起来。
　　稍等看结果......哦！糟糕！大失败！
　　低位后屈肘俯卧撑非标准姿势版，难上加难，她做不了，当然一个也做不了。
　　别扭地换了几个姿势才勉强又不把自己放在地上又可以优雅地起身。还好,身体还是有基本条件反射,没有让她真的和泥土亲密接触。
　　一抬头，发现自己竟然不偏不倚地摔在秋的脚边,再往上看去,秋低着头,盯着自己。
　　这一摔还，摔得挺远的哈。
　　想起自己跑着跑着摔飞出来，又像蛆一样阴暗扭曲了半天，江随意头皮发麻。丢死人了这不。为了掩饰尴尬，江随意若无其事地拍拍手,站起来,目不斜视向前走了两步，又叉着腰,正直无比地望向前方。
　　只要她把这件事情当作没发生，只要秋情商稍微高一点，自己就还是有面子的。
　　于是为了装作这件事情真的没有发生过，她就这么站着，良久无言。
　　良久得让江随意都无法再若无其事。她有一种强烈的，想转过身,问问秋到底是要去哪儿，要干嘛的欲望。可是她就是,没法开口。
　　于是只能干站着?
　　不,太煎熬了,特别是还能感觉到她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盯得人后背发凉。
　　她长吁一口气，鼓起勇气转过身，却在和秋对视的那一瞬间泄气，她明明168的身高，已经不算矮，在秋面前仍稍微矮一截，虽然肯定一定是还会长的！不过现在就是显得很......没气势......
　　江随意咽了口唾沫,她想,肯定是因为这个人太冷了,而绝对没谁发了疯愿意和一大坨冰块说话，还是浑身散发着玄幻气息的潘多拉冰块。
　　秋睨着江随意，一言不发。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教科书般标准的扑克脸。
　　正面对视毫无疑问比单方面盯着看更具恐怖色彩,江随意坐立不安快要抓狂,狂奔完的疲惫感也慢得浮现，秋却竟然像个木头一样毫不动摇，衣摆都不晃动一下的那种。
　　她,真的不会尴尬吗......
　　实在是受不了,江随意弱弱开口：“您，要去哪？”说真的，把她逼到受不了先开口也称得上是一项壮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