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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第 13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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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就只敢这么盯着秋在水中的投影看了。敢盯着秋本人吗?呵,她敢的,只是,只是觉着没必要罢了。至于现在只是,只是她没别的什么能盯的而已。
这注视是最长久的一次,一个人盯着另一个。大大方方。江随意也不觉着自己入迷。
“你要掉下去了。”空气中这句话轻飘飘过来。江随意吃了一惊,脚下就这么乱了。
她百之百肯定,她明明在好好走着,没可能掉下去,百分之百肯定,秋这是乌鸦嘴,得怪她多嘴一句,她脚下才乱了。
本来就只有半只脚踩实着半只脚悬了空,江随意一步一步走在那条直线上,准确地是在T台走猫步。她没伸手保持平衡了,倒也没摇摇晃是一幅窘态,她本来走的好好的呢。被秋这么呛了一下子,步子一顿,重心一斜,才真是不稳了要落下去。
身体都感受到那跳楼机般的悬空感,水那么清,江随意也看清楚自己倾斜的影子。物理意义上,连一秒钟都要不到,江随意本尊就能和水面上那个映像江随意融为一体,成为冬天里瑟瑟发抖的落汤鸡。
奇怪的是,除了最初那一霎那的候张,江随意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靠近的水面也不使她害怕…...
也许,是她知道自己不会掉进去。
一只手抓住江随意小臂,觉着只用了轻飘飘的力,连抓握都好像是虚着的。她被拉了回来。
在离路沿两三步的位置,江随意重新立稳,她免不得几步踉跄,却没带什么狼狈,神情淡到像只是从溪边走回来。
秋抽走了手,抬眸看向江随意,眸子里有玩味。
“我没有要掉下去。”江随意迎上那神态,就差把手叉到腰上。
而这棵树的眼神就像是在说:“哦?是么?”
江随意眯了眯眼睛看着秋,像小木看她的时候的样子。她就以这种样子凝视了秋一会儿,才嘟囔似的说:“……谢谢你。”她在心里撇撇嘴。
她不会掉下去。
这话可以有两种解释。
第一是她好好走着,不可能会掉进水里;第二,即使她如刚才那般被迫地快倒了,秋也会拉住她。江随意也清楚秋一定会拉住她,所以她才没什么好怕的。无论哪种,这话都十分正确。
不过江随意是认定,若秋不出那声,她才不会重心不稳走歪呢。这句谢谢也就没那么服气。
秋眨眼睛。
这根本算不得一个回应,这家伙平时也眨眼睛,现在不过把那种微不足道的玩味眨掉了,又剩淡漠。
老是这样的。江随意习惯了,就跟她的面具一个样子的性格。
她重新走起来,没有半只脚悬在空中,她走得安全。也就又离秋近一些。巷子真的窄,刚够两人并肩行走,更窄的段落能让她们肩膀都挤到一起。没谁能忽略掉这种接触,因为衣料擦蹭会发出声音,没什么人的古镇里就是有这么安静。
没了可以供她盯着看的水中倒影,江随意眼睛又该往哪儿搁呢,不会是由青砖和水磨石铺成的巷道,不会是她看腻了的自己的鞋尖,能看的只有秋。
余光没出息,顺着风一下一下扫过去。她可以解释是风的挑唆。
这暗搓搓的小动作,她自以为是很高明的,藏得很好,不过很快又意识到,并不是。
这意识不是好的意识,至少在这时候不是。
因为她是被“提醒”的。
“看我有什么事?”
江随意在那一瞬间痛恨秋的直言不讳,这问题语气温良恭俭让,除了冷以外叫人挑不出来半点儿毛病,这就是一个很认真的询间,从秋口里出来。
可江随意耳朵就是因为这么红的。
明知道这句话,特别是被秋问出来,完全没有别的意思,这人只是“好心”地疑惑“有什么事”。
她在心里支支吾吾,外现来只是徐徐地把自己的眼神挪开,好似一副没听见的样子。只是秋仍然以那种眼神看着她。那不含杂质的眼神死死锁住江随意,让她没办法装作无事发生。
她必须得找一个借口了......
什么东西在脑中乍现,不是灵光,但动静不小。江随意一下子转过脸,看向秋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扭捏,全是,严肃。哪怕耳尖的红还赶不及消下去,她整个人的状态已完全转变。
“你以前来过这个地方吗?”
秋的神色也在目光相接刹那180度转变,两人脚步同时停下,静立在同样静的溪边。
“有,前一段时间。”
“我指的是,更之前呢?”
秋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竟然没能立刻回答这个问题。作为灵,秋的确拥有相当强大的记忆力,但并不意味着会分毫不差地记住一切。那些她本来就从未在意过的,或者年代太过久远的,即便是秋也可能忘记。
所以,像她之前来没来过这里这种问题......
“我不确定。”
秋不确定。她也如实说自己不确定。
江随意面色没什么改变,好像对这个答案在她意料之中一般。
本就是嘛,秋不是万能的,她也知道。
她现在细细过感知着,连一片叶子落进溪里的动静都被无限放大。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就在刚刚突然出现,也正好充当了她的借口。
“跟我来。行吗?”江随意疾步走出,又回头问秋。
秋默许。她便没什么顾虑,小跑起来。秋不会被落下的。
现在仍然是那种感觉在引诱她,这感觉熟悉又陌生,同她在靠近图书馆,和靠近向致时的有几分相似,但江随意可以肯定那不是野的气息。除了野......等等。她知道那阵熟悉感来源于何处了。她萌生出来的这种感觉,和它真正相像的,是她在图书馆翻那些书时的感觉!是对秋的感觉!它属于秋!
这个念头让江随意的步子更快了一些,她心里说不出缘由的,还在催促她再快些再快些。这种急迫比她们寻找野的时候还要强烈,尽管秋就在她身边,她就是想,更快一些。
跑起来。
冬天里这样疯跑是有几分难受的,江随意却半分也顾不上这种难受,她跑得飞快。而无论她多快,身旁的秋总能保持离她一步远,这棵树全权由她领路。朝着一个一开始她完全没发觉,却在刚刚被她捕捉到的东西。
那是什么东西?
秋一开始就冒出了这个警觉。
如果有什么能做到叫她完全无感,而江随意却有所反应,她潜意识里会把它列入“威胁”的行列。即使是野,那个用尽一切手段消除自己行踪的人,江随意能感应到的她也大概能有所察觉。
现在江随意在冲向的东西她却一无所知,这儿不太妙。
秋的第一反应的甚至是拉住江随意。
她最终没有那么做而是选择跟上去的原因,是她问了她那个问题。问她有没有来过这里。
都有这个问题在先,秋要是再连一二都猜不着,她也不是秋了。那东西,大概率是与她有关的东西。尽管仍然奇怪,她对与她相干的东西都没感应,江随意怎么会察觉到的?
不清楚是否危险,又违背她的常识。秋决定,暂且就由着她去。疑问先埋在心里,等找到再一探究竟。
且不说人类本与灵力完全没有关系,产生感应什么的更是天方夜潭。江随意这个特例,不过是因为野种下种子造的孽。哪怕江随意她的确对灵力,对灵力的痕迹有感应,这种逆天道而行的能力也是出由野给她种的那颗种子,也就是说,不论如何,她的感知力应该只局限于对野。
可如今,这,又是对什么?对她?
秋微微蹙眉。
至少从她的经验里,不,她干脆可以断言,江随意能对她感应不会是契约赋予的。“沉”中研究契约的家伙可不少,研究来研究去,对契约这东西仍然知之甚少,他们这些利用契约的灵也无法解释它,仿佛它只是自然而然便诞生了。有很多家伙研究了很久,但秋知道,他们不会有什么突破。即使有,也不会有人知晓。关于契约更深入的研究,已经可以同野收藏的禁书摆在一列了。
契约的秘密应当从来都被紧握在那几个长老手里。
秋在那间藏书室都未曾收集到半点儿线索。连野都找不到的东西呵。
不过她知道。她那时虽然初出茅庐,但又非糊涂,心智没比现在差多少,她才不是茫里面没有大脑只懂执行的走狗,她顺从伪装之下是锋利的发亮的眼睛,她被派去执行的任务里,那些上面要求她清理掉的人,她总会想法没法叫他们开口,抓到那些一定无比重要的机密。
她会这么做倒是还有鸣的一部分原因,是她“教唆”她这么做的,那狐狸从来都不是善茬。
这样下来她所知也不少,所以她现在才笃定,江随意的感知能力绝不可能来源于契约。
契约更像是一条线,把签定的双方系在一起,灵可以借契约者的生命恢复灵力,而契约者也可以因此获得身体的强化。
这契约并不是那么好心的双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