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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第 124 章 12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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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于久远的记忆江随意捞不到,再是捞到了,也看不清晰。
所有关于生日的记忆都是在河上飘的河灯,一盏一盏没有留恋地越飘越远,她眼看着那些光亮变弱变小,她也没有什么留恋,既然是她亲手把每一盏灯放进去。
不过现在的江随意,已经无形中买过那道象征成人的门槛,已经是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的她抱着她最新的那一盏灯,小孩子一般不肯撒手了。
没好抵赖的,她的十八岁生日,将会是她珍藏一生的日子,它会作为有史以来最亮的一盏灯守在岸上。
已经没什么好抵赖的——这个句式放在江随意身上,过于牛头不对马嘴,但是,事实就是如此。
尽管平素的江随意的确,能够死不承认,为自己的行为找到百般借口;不过同样,她不是傻子,她有基本的辨认,她认定的东西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哪怕她还不知道那个吻究竟处于何意……但她知道,并且很明确的有一件事:她对于秋很开心。
事情停留在这个简简单单的层面便足够,不需要再深究,她承认,她不再讨厌秋,这不就足够。
这种认可在一月十六日的晚上,江随意尚且清醒的头脑中已经成形,第二天早上她追悔莫及地醒过来,也仍然这么认定。
尽管…...她对于前一天晚上的记忆支离破碎,除了那段她笃定自己无比清醒的记忆,能想起的只有她又说了什么,秋也又说了什么,她一定还有行动能力,因为后来是她和秋一起走回的家,走了多久也不知道......她没那么恍惚,到家后甚至有条有理收拾了自己,虽然收拾得仍然一塌糊涂……
对江随意来说,得知自己昨晚,最基本的理智仍存,已经谢天谢地,至少没有做会让她颜面扫地的事情。
所以自然,她不会对这个追悔莫及,更更自然,不会对那个吻。
让她想穿越回去一巴掌扇死自己的,是她喝了那瓶啤酒,还喝得一干二净。
前一晚上可以肆无忌惮说她不计后果,不过她终究还是会在第二天早上醒来,比光明先突袭她的,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头痛。
前一晚上她心跳得有多快,早上这疼痛就有多凶猛。
真是太好啦!
成人第一天就喜提宿醉头疼的感受!
江随意被延迟报复的酒精猛打一响棍后讥讽地想。
从枕头上缓缓举起脑袋,缓缓支起身子。只能说酒精给她那一棍子实在是给得好,懵逼不伤脑,让她既能获得汤姆猫脑子弹簧一样的新奇特放,又能意识清晰地把这疼痛一点不差完全收下。
高,实在是高。
这件事教会江随意一个道理,欸嘿,你以为会是不要做自不量力的事情?
不不不。
这个道理是,小时候太听话不是件好事情。
果然她就该叛逆些,多做些出格的事情,否则连自己酒量奇差这点自我认知都没有,酿成这么一个惨绝人寰的后果。
这个教训很好听,该叛逆的时候还是叛逆些的好,不过就江随意而言,她是个个例,好听的教训也就听听就好,毕竟她想叛逆也不知道朝哪儿叛去。
酒精后劲的痛感长出尖刺,从血液里面往外刺穿每一寸血管,还大摆锤那么无死角旋转,让大脑血流成河。这样身负重伤的江随意还能把这个道理想出来,真是难为她了。
不过身负重伤不是借口,她不能就这么躺在床上。
江随意强迫自己把眼皮撑开,用自身难保的大脑指挥麻木的身体开工。她甚其至能听到,被捅破的血管之中的血液在她颅腔里欢乐地奔腾,伤佛进了水般响叮当。
灵魂和□□都濒临死机,她还是非要赶鸭子上架剥削劳动力。
这更印证了那个道理:小时候该叛逆还是叛逆的好,否则长大了来跟自己叛逆,自己折磨自己。
嘿,不就是个小小宿醉么,她江随意还会屈服于隔夜酒精的淫威?
生产队的驴都不至于落得如此悲催境地,江随意这么惨无人道简直倒退好几个世纪,不对,好几千年,她这么不顾身体意愿简直就是暴虐的奴隶主阶级,该被把背梁骨戳断!
这种“暴政”自然是会遭天谴的,正如伟大的大唐皇帝李世民曾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江随意可怜的身体干脆起兵反叛,在她老眼昏花下楼梯时背刺她一刀,一脚悬空把她丢给了冷硬的楼梯。
“嘭!嘭!嘭!”
随着三声高亢的脆响,江随意的身体成功与楼梯三次碰撞,第一次是胫骨,第二次是膝盖,第三次是手肘。
幸而这三下碰撞之后,她落到了转角平台上,不然指不定还有第四次,和第五次,和第六次......
这几下撞得都不轻,江随意以一个“Π”一样的姿势砸到地板上,那霎时她眼前黑了一下,很快锐利的疼痛就共享全身。她重心一倾,实在承不住自己,干脆歪歪地靠在墙角,身体最本能地就缩成一团。
体面对于她来说的确是最重要的事情之一,但是情急如此体面也太难支持,再怎么美化她的表情还是可以算作狰狞。
疼痛大礼包!买一送三,好不划算。
小腿上和手臂的骨头都在呻吟,声音根本忽略不掉,让江随意这个极能忍的人都把眉头拧在一起,冷汗也一齐下来。她心里面是呲牙咧嘴的,却发不出声音,因为更高的法则在限制:若叫唤出声引来注意......从楼梯上跌下来可真是件叫人笑掉大牙的事情。
就冲着这个念头,她完全可以一声不吭在这里,忍,等疼痛过去,只希望秋别出现。
她运气总不能这么背,又宿醉头疼,又摔下楼梯,不至于还要被秋看到这个样子。
真的不至于吧......
事实证明,希望就是用来落空的。
当江随意才歪在墙角克制自己哼哼唧唧的第一秒钟之内,她甚至都还没力气去检查一下伤处,抬眼,已经有一个修长的黑影竖在眼前。
那个瞬间她想死的心都有了。
闭上眼睛,为自己默哀一秒,也是调整状态,免得她一开口语调就料得像筛子。
然后江随意硬着头皮仰头,睁眼,对上那个黑影的目光。
真是没有任何悬念,这个黑影除了秋再没有其他人选。江随意一睁眼看见的,就是秋戴着黑色面具的脸。
尽管,尽管这实在不合时宜,但是视线挪过去第一种秒,江随意脑海里就自动把昨晚没月亮也没星星照耀之下的那个秋,同眼前这个秋重合。
她的眼,也根本不受控制地一直倒向眼前这棵树,并不冷硬的唇角,那个她靠近过最近的地方。
这种会把她自己拖向深渊的联想,配合她现在狼狈不堪的样子,毫不例外的让她耳朵被整个染红,大概连耳朵后面用片叶子也难保。
不过江随意不愧为江随意,她依旧保持一副“无事”的表情,居然还可以用平平淡淡的声音抢先说:“我没事,不用管。”
这句话她是看着秋说的,所以很快,她便能清楚地看见,那张海拔至少跟她相差一米的脸自己降低了海拔,让被困在地上的她可以不用难受地仰着脖子。
然后,这棵“贴心”的树送了她一个连面具也覆盖不住的表情,是的,秋单膝蹲了下来,挑眉。
这个表情想表达的意思三岁小孩儿也能懂,秋对她这句话持百分之百怀疑。
距离骤然之间拉近那么多,不知怎么的,江随意的注意力也放不到那表情透露出来的怀疑上面去了,她只觉得自己的耳朵又烧热了一倍。
她居然还能够那么勇敢地和秋对视,并且眼神丝毫不露馅,也真是个奇迹。
现在只庆幸,还好散下的头发可以把耳朵挡住。
安静无言的对视持续了两分钟不到,江随意的耳朵也连续不断地燃烧了这么久,最后她那一双快汽化的耳朵终于听见声响,来自于秋:“痛不痛?”
她下意识:“不......我说了我没事。”没从楼梯上摔下来,这么歪歪斜斜坐着只是为了好玩。
秋那双白桦色眸子一如既往不见波澜,不过江随意也用不着从她眼睛里去瞧她信还是不信了,她自己都清楚自己的解释的苍白无力。
没救。
“真的......”
她又毫无力度地补上一句。说完后又自悔还不如闭嘴。
都怪那个意味不明的吻,那之后两人之间的氛围有没有变微妙仍不能言,但至少,今早的秋一反常态,过于给面子,她没有拆穿江随意,也没有搬出她那句至理名言“不准随便受伤”,而是不动声色略过这话题。
相处也有这么久,再是怎么迟钝,她还是知道些江随意的脾气。
倔,傲,实际上却脆。在某些方面与阿棠是很像,有些方面又完全不一样。她从来没在意过契约者的心理,但这次又不能不一样......
算了,由她吧。
“昨晚......”秋还什么也没表露出来,还只有这两个字呢,江随意便抢白:“昨晚我......”
前三个字焦急地脱口,音调高于平常,但这之后又急遽下坠,江随意哑住,一时间说不出下面的话。
她大脑疯狂运转。
“昨晚”这两字拥有什么神奇的魔力,从秋嘴里说出来,仅两个字而已,就能把江随意重新拉回那段时间,轻易地将她的心扰乱。
“......我也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