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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第 122 章 122 ...

  •   “我是不是该说生日快乐。”秋躬了一点身子凑近。
      江随意心里好笑,这个秋怎么说这种话,没有一个音节像是她会说出来的。
      但是……她又不能说这种话吗?
      “随便你。”
      随便,还是,想要。
      “生日快乐。”
      作为了一个活了——现在已经是十八年——的人,江随意当然听过好多好多句生日快乐,这些形形色色的“生日快乐”都真的很注重“快乐”,无论真心或否,它们总是语调升高,语气上扬,哪有这样的,波澜不惊的。
      奇怪的又是,她不讨厌。
      突然之间她抻了抻脖子,眼睛也睁大了些,围绕着自己看了看,像在找什么。
      秋奇怪,眼神追着她找。
      结果,江随意只是突然,想到了已经空掉的啤酒瓶,那个已经被她捏扁了的铝罐。她怕她把它丢在这里又忘了带走。不能让一个空易拉罐留在这干净的山上。那简直就是玷污。
      她找了一圈,才发现它被自己紧扣在手上。
      那口气松掉。她觉得自己是真糊涂了,也是真的傻了,好傻。
      “你站着累不累,要不要坐下来。”
      江随意掩饰着自己的狼狈,大方地拍了拍自己身旁的草地。
      她现在奢侈地指望她会回应。
      秋的目光从江随意头顶,落到被她让出来的那块草地,她一向的面无表情。
      从秋的价值观来讲,江随意坐在这里,喝光一瓶酒,醉掉,同自己说些没头没尾的话。
      这没有任何价值。
      生日这个概念同样对她来讲一文不值,从几百年前起就一文不值。
      但她好像又意识到这个日子,对这个人,很重要。
      那又怎样?
      秋很慢,很慢,很慢地走过去,一直保持着沉默。然后再很慢,很慢,很慢地坐下来。
      这一下江随意不得不抽过头去看她。这时候视野里还只有一个侧脸,下一秒,秋的脸又转过来,侧脸变成正脸,白桦色的眼睛没有遮挡,撞进江随意一片迷茫的眼睛里。
      这一下两个人都没有急于挪开眼睛。而时间暂定。
      那是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两个人一言不发地相互望着,并没有什么新东西滋长,单纯的,只是看。只有对方黑夜里都不大能看清的眼睛。
      江随意觉得很短。她觉得自己稍微能见到那抹白桦色。
      树皮的颜色,树皮的纹理,树皮的样子。
      树。
      很突然很突然,比夏天一场暴雨来临还突然,江随意目视着那一点点白桦色,突然就感觉到想笑,又想哭。想笑又想哭。
      但又哭又笑实在是太难看了,扯一个像哭的笑也很难看。江随意没有什么做好表情的天赋,她唯一善长的的就是不做任何表情。什么都没有浮现到她脸上来,但她醉了,这是个事实,所以她的眼睛没法上好锁,所有都从这里跑出去。
      眼睛里面又哭又笑,但她眼睛却不难看。
      “我今天生日……”
      “嗯。”
      “我今天十八岁了,我成年了。”
      “我可以喝酒了。”
      秋默然地扫了一眼还被她捏得紧紧的酒瓶子,开口:“以后还是别喝了。”
      江随意困惑地皱了皱眉,她混乱的脑子现在才延迟着感觉到:秋离得很近。
      近到让她有一种担心。她问,像做错事的小朋友:“你是不是讨厌酒。”
      秋还没回答,江随意又说:“我也不喜欢,好奇怪的味道。我身上是不是有味道?对不起,我…...”江随意转转脑袋,边说着话,边不太灵活地要脱掉身上的羽绒服。
      “你干什么?”秋伸出手,她没想那么多,只是伸出手,抓住江随手腕,很轻地,制止她动作。
      “我把衣服脱掉,就没味道了。”她一板一眼回答。
      “你不冷?”江随意虽然停下手上动作,但秋没放下心,她并没有没把手松开。掌心是感受不到属于这个女孩的温度的。但是夜风很冻。
      江随意露出一点恍然的神情:“冷。”
      秋无奈:“不用了,我没那么讨厌。”
      她听见她的回答,才乖乘点点头,手上的力气松下来,秋也很快地把手收回去。
      的确冷,她的手快要失去知觉了。
      冷成这样。还很迷糊,这么迷糊,应该说只有在这么迷糊的时候,江随意才会兀然地想:她现在可能跟秋一样凉。
      现在的江随意像一株秋天的,耷拉着脑袋的黄草,她还是又想哭又想笑,并且还不止这两个东西在拉扯她,其他的不明情绪也在鬼鬼祟祟靠近。
      “今天我生日。”她声音依旧闷闷的,重复第三遍这一句话,逐渐要变成一种碎碎念。但再这么下去她就要完全跨入混沌了,她不喜欢。不过幸运的,她没有跨进去。太巧了,她反而朝清醒近了一步。
      “你能把面具摘掉吗?”
      风,从两人之间经过。
      江随意已经不能言清醒不清醒,她分不出来清醒不清醒,但她当时就是认定那是她最清醒的时刻,即使一身酒气.。
      也只有清醒,她才会问,不是伸出手揭去,不是闭上嘴假想,是问,用种试探性的,最谨慎的语气,问。
      秋看着江随意的眸子,她能看见的只有她的朦胧,没有清醒。
      抬手,缓缓,秋的面容一寸一寸暴露出来。
      心脏在江随意胸腔里面跳得很快,这一片段也是它的人生记录。
      是的,很冷,她身体上每一部分甚至每一个红细胞都冷得要命,这寒冷却没办法冻住她的心脏,让它哪怕缓下一帧。
      拜托,她真的真的很清醒。
      藏在草丛下的手握紧。
      面具静静躺在秋手里,她还是面无表情。
      这张脸实起来应如桂花一样,江随意想,什么都不会更适合她。她永远不会改主意了,秋就是桂花。
      云重,遮住月亮,星星。没什么光,江随意能把秋看清。
      心脏,在跳,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江随意发誓,她最诚恳地发誓,发这辈子最郑重的誓言:她真的无比消醒。
      她所做的任何事都只因为她想,也仅仅是因为她想,和酒精没有半毛钱关系。
      她当真,从未那么清醒。
      撑在草丛中而握紧拳头的那只手逐渐承受更多压力,来自于她倾斜的身体,江随意的眼睛紧紧盯着住秋的眼睛,那双没有被面具遮盖的眼睛,把好看的眉毛一并框进去,嘴角微微抿起。
      其实甚至不用仔细看,很轻易的就能发现,江随意筛糠似的在发抖,从草丛下握拳的指尖,到整个身体,哪怕到她眼睛里小小的,带着星点光的瞳仁,都在发抖,她全身上下在经历一场地震。
      她仔仔细细把呼吸都收的到最轻,她全神贯注地盯秋的眼睛。她下定决心…...只要面前的人极细微地皱一点眉,极短促地退后一寸,她就立刻收走她自己,一切。
      江随意在靠近。
      她微微弱弱的挪动像一只蚂蚁爬过最荒原上的铁轨。
      慢到连时间也不耐烦。
      秋看见江随意在靠近,并且慢慢慢慢在越来越近,她的眼神一直被抓在江随意眼睛里,这个女孩的眼瞳似乎不打算放过。
      她不明所以,却有所预计。
      在她与她距离被缓慢残食的过程中她一直有两个选择:这一秒躲闪,或下一秒。
      她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她永远都在做选择,她永远选择后者,于是出现再下一秒。
      真是,疯了。
      秋白桦色的,像镜子一般的眼睛里面,一直映着江随意慢慢放大的面庞,其余都死了般静止。
      全部身体的压力一直向一只手倾斜,颤颤巍巍的呼吸一直被最大化克制,这是很累的事情。
      江随意撑在地面的那只左手坚持着,抖得愈加强烈,而被她压抑到最轻的呼吸让她快要窒息。
      她半点儿没加快速度,目光没有半分动摇。
      这很像一幅静景但它也终究不是。
      一开始,江随意所有的吐息被风一吹全都冷掉,散掉,可随着距意接近,冷风来不及吹凉吹散,被迫升温的是秋和她之间的空气,还有酒精的气息,挤进里面让人闻一下便微醺。
      照旧冷的,江随意的视野已经囊括不下那么多东西,她只能盯着秋雕塑一样精致的固态的眉眼。
      她抖得更厉害
      太近,太近,太近。
      她发觉,自己不能更轻细的鼻息都能将热传递到秋面上。
      太近,太近,太近。
      江随意微微偏了偏脸,这是她觉得她在这个时刻应该做的事,在这个位置停住。
      像是手指长久停顿在暂停键,她停留在这个很近很近的位置,再往前任何一点都会让眼神失去焦点。而那场一直穿梭在她身体里面的那场地震,也在这时候最剧烈。
      假如江随意是一棵的在山上的松树,刚下过一场暴雪,可她身上一点儿白色也不会剩下,因为所有雪花都被她簌簌簌簌抖了个干净,仿佛把那场雪在她身上又下了一次。
      趁着视线还有焦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2章 第 1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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