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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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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江随意才结束令人留不下印象的早餐,带了两块鳕鱼肉。她想赶自己很久没见的老朋友。这疗养院内反常地有一只纯黑的猫,黄绿色的眼睛,很亲人。它能留在这里当然不是因为管理员大复发慈悲,相反的,他们用尽了名种方法,下毒,抓捕,围猎,它却很聪明,一次都没让他们得逞。它认得人,至少江随意觉得它认得,它认得不会伤害它的人一有开始只是偶然碰见,之后江随意就开始大献殷勤,通过她的不屑努力,猫主子才和她亲近一点。
她知道去那儿找它。
食堂后面废弃的杂物间,从杂物间的地下室穿过去,会有一个小木屋,是在后山树林里,屋旁有几棵已经死掉但是还没有倒下的树,她在那儿给它搭了窝,很简陋,却花了她近一个月。
江随意没有给它起名字,反正他们也不用人类的语言交流,他们根本就不交流,江随意也不会向他人提起,名字就成了一个多余的东西。
门虚掩,这个屋子总是落满灰尘的模样,摇摇欲坠却能找到奇妙的平衡使它自己坚不可摧。没人分得清它的年头,其实几乎没人知道它的存在。
江随意推开门,照旧发出“吱嘎吱渡”的不太热情的声音,宜誓着它的老旧。屋里所有的光线都是从一个爬满废弃蛛网的烂木小窗落进来的,纤细软弱更像棵菟丝,并不能照亮什么。它的光路,却因为屋内浮浮沉沉的尘埃有着清晰的形状。江随意
借着昏暗的光线看,它没出现在视野里,没躺在窝里也没在窗棂上晒不多的日光。
她没有很着急,脚步落下去重了些制造出声响,它可能不在,也可能在。毕竟在白天,以它小心谨慎的性子一般不会跑到哪去。
江随意随即安静了下来,过了一会儿才听见背后有细微的响动,她想对了,它在。
黑色的皮毛更容易隐在暗色里,江随意自然地蹲下,掀开食盒的盖子。一般地,它会自觉走过来吃,她静静看它吃,吃完若是它心情好,还会蹭两下她的腿表示亲近,更多时候只是甩甩尾巴走人。
它是野猫,和命运,和人类斗智斗勇的野猫,会在山林里穿梭做个敏捷的猎手,也会向人类示示好换取一餐的口粮,但它是野猫,它会一辈子都是,没有谁能够驯服它,凌驾于它之上。能活这么久下来的,没有一个不成精,她想它的生存经验有教给过它别主动和人类交恶,否则她现在也不可能在这里。
它迈着猫步,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地走近,凑过来闻了闻人类上缴的贡品,再闻了闻她的手。
江随意看它停住了动作,顷刻间眼前一花,什么都没来得看清。回过神来只听见头顶有尖历的猫叫。她不明所以,抬头望去,只看见它躬着身站在房梁上,全身的毛都竖立起来,似在恫吓,眼里是她从没见过的凶狠。
这是怎么了?
手上迟来的传出痛感,一时还很汹涌,江随意抬手看了看,手背上豁然出现三道狰狞的爪印,血淌出来,已经快从指尖滴落下去。
她有些茫然,不对,之前没这样过,它怎么可能,它不应该,不,怎儿会?
脑子乱糟糟,一声比一声还焦燥的猫叫,她理不清情况,只好呆呆地,维持着动作,看着血慢慢滴落到地上。
“我要求过你不能随便受伤。”语气很冷,混着猫的不安的呼噜声,江随意没听清。
她本能地抬头,看向说话声来源的方向。
下一秒,她看见两道黑色身影重叠在一起,空气很安静,除了利爪破空和微乎其微的落地声。
她吸了口气,慌忙中朝那个黑色人影跑了两步,脚步仓皇地乱套。可又突然,停住。
秋偏着头注视着那只黑猫,捕捉不到表情,黑猫呲着牙,持着最戒备的态度,声势做足地啸叫着,舞了两下爪子后飞快蹿出屋去,连影子也看不见。
装鱼的盒子被打翻在地,煎出来的鱼肉滚到了地上,油凝着,沾满泥土,灰尘和不知名的腐坏物,说不出的恶心。
秋站在原地,没有追去,过了很久才转回头看江的随意,没有说话,眼中似乎还残存着一丝的不解。
这倒是难得一见。
“你......您不是说,您不是实体吗?”江随意好不容易反应过来,她的诧异和狐疑是秋的好几千倍。
“我不是要求过你别随便受伤吗?”秋回避了问题,用惯常的冷漠却带有责备语调说着。
这在江随意听来着实有些可笑,她压了很久的不满终于爆发了出来:“恕我直言,您这话实在是有些无理取闹。请您想想,这件事根本就不是我在随便受伤,事实是我被猫抓了,我是受害者,我根本无法控制。”她察觉到了自己声音中掺杂的怒气,努力克制着,没让自己把所有的荒谬之处都一一吐露出来。她之重复了一遍问题,“那么您说您不是实体,除了我想必没什么能看见您,确实,它是直接穿过了您的身体,可为什么它好像能看见您呢?”
秋敛了敛眉,没有回答,也没再看着江随意,眼神重垂着像在思考,或只是心烦她的问题。
江随意几乎是立马恢复冷静,平下情绪,她学着秋的那副神态,以同样审视的眼神回敬着秋。难得的,她还剩下些底气这么做。
这时的秋勉强收了些气场,至少没有波及到江随意。
但这种幸运的氛围并没有持续多久,秋很快抬了头,盯着江随意,眼底很犀利,径直朝着她走来。低气压顺从地随着她的眼神向江随意逼近,刚刚积攒起来的底气一触即溃。江随意回避着眼神,慌张地四下张望。秋来得很快,江随意没法控制她的身体,脚步不着边际向后迈去。
她感觉到自己呼吸变急促。
江随意害怕秋,害怕她身上那种压抑的,疏离的,冷漠的气息。不,害怕她不需要什么理由,她只是害怕而已。她对她完全陌生,却必须要和她待在一起。
不断退却的脚踩到什么东西,发出腐朽的脆响,江随意飞快转头看了一眼,身后是黑洞洞的墙壁,她退无可退。
心跳要炸裂开,她看着秋一步一步走近,窗口透进来的微光从她的面具流连又退去,黑暗中她不情愿却又没办法地看向她的眼睛,直到那双眼睛似乎离得很近,所有的气场都一瞬间压在江随意身上,她快要喘不过气。
秋看都没看一眼就拽起江随意没受伤的那只手。
江随意吃痛,使劲往回缩,秋却攥得很紧,感觉到她的挣扎后还又往前拽了一点,江随意完全没料到她的力气会这么大,就算她加上全身的重量也没法撼动一点,踉跄着又朝秋的方向跌了两步。
这下子隔得更近,两人间几乎只有一臂的距离,秋身上那股淡淡的桂花和木香窜入江随意鼻子里,明明很柔和的香味,她却因此打了寒颤。
江随意不敢抬头和她对视,只好把注意力全放在被锢住的那只手上,疯狂挣扎,却不能伸另一只手上去帮自己脱困。
秋的手很冷,寒意从手腕处源源不断流向心脏,心脏在吱嘎吱嘎被冰冻住。
秋抓住她的手,很轻松地向上抬了抬,凑到鼻尖不远不近的位置轻嗅了嗅,有些嫌恶地迅速撒开手。
人类温热的体温总是让她受不了。
江随意被一下子松开,没收住向回拉的力气,因着惯性向后退了好几步,“咚”地一声撞在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