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者模特长胖三十斤以后》嘉怡怡怡

96、回应 脑海里全是

　　脑海里全是乱七八糟的想法——这种让牛岛若利觉得很陌生。

　　让他觉得有些不安，又有些说不清楚的……期待。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小早川元夏还是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扣在栏杆上，决定数海浪。

　　要是数到第十个浪头打上来的时候，元夏酱还没有回复，那肯定是她还没起床，自己应该收拾好心情，去餐厅和天童碰面，尝一尝对方推荐的招牌布朗尼。

　　一个。

　　两个……

　　……三个。

　　浪花第八次拍上沙滩的瞬间，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牛岛几乎是瞬间把手机翻过来。

　　屏幕亮着，对话框里多了一条消息。

　　“谢谢牛岛君。”

　　小早川元夏没有评价那份礼物。

　　——蓦然涌现的思绪让他不安，深呼吸好几次才让纷乱的心跳平复下来。

　　过了一会，她又发来消息：

　　“贝壳很好看。”

　　牛岛若利盯着这句话看了大概半分钟。

　　然后在暗掉的手机屏幕里发现自己的嘴角似乎偷偷翘起了微妙的弧度。

　　不是举起代表优胜的奖状和奖杯时那种礼貌性的、克制的微笑，而是实实在在的、弧度明显的、看上去有点得意的笑。

　　整张脸上的表情都在用力地诉说着：“我很高兴”，完全没有意识到眼下的模样有多诡异。

　　身高接近一米九的少年，穿着运动服，靠在海边的栏杆上，对着手机屏幕露出了过分灿烂的表情。

　　路过的中年女性下意识地往旁边让了两步，用奇怪的目光扫视完他之后马上扭头，一边加快脚步从他身边绕过去，一边在嘴里小声嘀咕着什么。

　　牛岛对这一切浑然不觉。

　　他把手机举到面前，又把那句“贝壳很好看”看了一遍。

　　明明只有简单的几个字，但他觉却得这一刻比收到鹫匠教练发来的入学邀请还要高兴。

　　“不客气。那个贝壳已经洗干净了。”

　　想起自己答应过元夏酱，回来之后要和她一起逛街，他又补充了一句：“冲绳回来的隔日，我可以把它给你带过来。”

　　发完消息之后，他把手机收回口袋，继续往回走，脸上的表情恢复了平静，但如果有人仔细看，会发现他的眼角眉梢还残留着一点没有收干净的、柔软的弧度。

　　像清晨海面上那层被风吹皱的波光。

　　看上去淡淡的，却一直在那里。

　　*
　　回到酒店的时候，天童已经吃饱喝足，忙着充当拯救世界的勇者，和游戏机里的恶龙奋力抗争。

　　看到室友推门进来，红发少年眯着眼睛，打量了他一下，忽然开口：“若利君今天的心情好像很好啊～”

　　“还行。”被他点名的白鸟泽王牌提起自己的书包，面无表情地开始收拾东西。

　　“少来。”红头鹦鹉伸长脖子，忽然露出一个了然的表情，“哦——昨天晚上给元夏酱发大海的视频了？”

　　牛岛整理书包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回答。只是把手伸进书包里，隔着那层布料，用指腹轻轻按了按那枚贝壳的形状。

　　拉链拉上的瞬间，他的指尖在书包表面多停留了两秒，像是确认那枚它还安安稳稳地躺在夹层里。

　　他站起身，把笔记本和自动铅笔塞抱在怀里的口袋，朝门口走去。

　　“诶——这就走啦？”天童的声音从背后追过来，带着游戏角色战败的音效，“午饭不一起吃吗？”

　　“中午回来。”牛岛握住门把手，停顿了一下，“你继续。”

　　门在身后关上的时候，他听见天童拖长了尾音的一句“路上小心——”，语气里藏着那种“我什么都看穿了”的得意。

　　牛岛没有没有理会他的的调侃。

　　走廊里的中央空调吹出干燥的冷风，运动鞋踩在地毯上发出闷闷的声响。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里面站着一个带着孩子的年轻父亲。

　　小男孩大概四五岁，裤腿上沾着沙滩上的细沙，怀里抱着一个迷你版的沙滩排球。

　　牛岛侧身让他们先出来，小男孩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睛睁得很大。

　　“大哥哥好高。”他小声说。

　　褐绿色头发的少年低头看了他一眼，点了一下头，走进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他看见小男孩被父亲牵着手往走廊深处走去，可能是走得太急了，原本抱在怀里的沙滩排球不小心跌落在地，马上被年轻的男人捡起来，重新递进怀里。

　　那个画面让他想起什么，但又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

　　只是一种很模糊的、温热的感受，像是冲绳的海风隔着好几天，还在皮肤上留着余温。

　　走到体育馆的牛岛仍旧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和自动铅笔。经过昨天一轮作业，本子的封面已经有些卷边。

　　前几页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每一行都工工整整，像是印刷体。日期、队伍名称、球员号码、技术特点、战术跑位——分门别类，条理清晰。

　　翻开新的一页，他在右上角写下日期，然后抬头看向场内。

　　今天比赛的两支队伍身穿蓝色和白色的球衣。他们的比赛刚刚进入第二局。

　　蓝队的二传手今天状态不错，跳传的节奏也很稳，几次给副攻的快攻都传到了最佳击球点。

　　牛岛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着：跳传高度稳定，防守移动稍慢，被吊球时会犹豫。

　　自动铅笔在纸面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牛岛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球场。

　　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严肃，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但如果你仔细看他握笔的姿势：食指和中指稳稳地夹住笔杆，力道均匀，每一个字都写得很慢、很认真，就会发现他并不是在简单地看比赛。

　　他在学习。

　　在消化。

　　在把每一支队伍、每一个球员的特点拆解成可以理解、可以记忆的信息，然后整整齐齐地装进笔记本里，像把不同的工具分门别类地放进工具箱。

　　上午的赛程排得很满。

　　各支队伍轮流上场，每场比赛之间只有非常短暂的休息时间。

　　牛岛几乎没离开过座位，只在两场比赛的间隙去自动贩卖机买了一瓶水。

　　他拧开瓶盖喝了两口，把水瓶放在脚边，继续记录。

　　笔记本上的字迹越来越多。

　　每一页都被他写得满满当当，偶尔还会画一些简单的战术示意图——用箭头和圆圈分别标注攻手的跑动路线，和对应的击球落点。

　　如果有人在旁边看，大概会觉得这不是一个高中生在观摩比赛，而是一个职业球探在撰写考察报告。

　　事实上，牛岛若利自己也没有意识到，他记录的方式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高中生的范畴。

　　他只是觉得，如果不把看到的每一个细节都记下来，就会错过什么。

　　而那些“什么”，在未来的某一天，可能会变成球场上的武器。

　　中午休赛的哨声响起时，忙了一上午的少年才意识到自己的脖子有些僵硬。

　　活动了一下颈椎，他把笔记本合上，把自动铅笔夹在本子上。

　　放在脚边的水被场馆里的温度捂成了温吞的液体。他拧上瓶盖，习惯性地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来的瞬间，他看见社交媒体上有一条新的推送。

　　小早川元夏的账号旁边多了一张新的照片。

　　牛岛若利点开。

　　是一份牛舌定食。

　　照片拍得很随意，甚至可以说有点敷衍。

　　要是让天童看到了，肯定会挑剔光线不太均匀，导致味噌汤在阴影里显得颜色很深。

　　但能看出来拍照的人是真的饿了——因为切好的牛舌已经少了好几片，米饭也动过。

　　而且饭量是实打实的“大份”，满满一碗压得结结实实，表面还泛着米粒特有的光泽。

　　配文只有一句话：“终于吃上了。”

　　没有多余的表情符号，没有长篇大论的感想。

　　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少女坐在餐桌前、拿起筷子时的那种满足感。

　　像是等待了很久的事情终于实现了。

　　虽然只是一顿饭。

　　牛岛退回到主界面，默默点了个赞。

　　红色的爱心亮起来的瞬间，他发现自己做了一件有点奇怪的事——他在对着手机屏幕点头，像是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那就好”。

　　旁边的座位上有个中年男人侧目看了他一眼。

　　他没有注意到。把手机收进口袋，白鸟泽王牌站起身，拿着水瓶往场馆外面走。

　　阳光从入口处的垂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切出一道一道明亮的光带。他踩过那些光带的时候，步伐比上午轻了一些。

　　说不上来为什么。

　　只是觉得那张照片里的牛舌定食看起来确实很好吃。大份的米饭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