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球]读者模特长胖三十斤以后》嘉怡怡怡

77、我在乌野挺好的（2）

　　“我在乌野挺好的。”

　　小早川元夏对着镜中的自己，无声地重复了一遍曾经对母亲说过的话。

　　每次参加社团活动，她都能在那片橡木地板铺就的小小天地里，呼吸到一种和家里感觉截然不同的空气。

　　排球部没有森严的前后辈等级壁垒。同年级的几位成员在训练时总是拼尽全力。

　　作为经理的清水洁子大多数时候都是沉默地坐在场边，像一座沉静的雪山，统计的数据却非常详尽，连每位成员当日的出汗量也会关注到。

　　这些细小的、近乎本能的善意，犹如穿透厚厚云层的稀薄阳光，落在她习惯性绷紧的神经上，带来一种微弱但真实的暖意。

　　当她踏进老旧却充满故事的体育馆门口，总会下意识放轻脚步。

　　过去那个被誉为“小巨人”的宇内天满，也曾怀着对排球纯粹的热爱和冲击全国的梦想，无数次奔跑而过。排球撞击地面的砰砰声在场馆内回响，过去与现在共享同一片景色。梦想就像埋藏在冰冷土壤下的种子，每一次呼吸间都悄然汲取着养分，努力想要顶破头等那层坚硬的外壳，从此向上萌芽。

　　胃部的绞痛似乎减轻了些，她走出卧室。路过客厅时，看到那本被随手扔在沙发上的《月刊排球》，牛岛若利沉稳坚毅的脸部线条在暖黄色的光晕下格外清晰。

　　鬼使神差地，她走过去，拿起了那本杂志，翻到白鸟泽未来王牌的专访页。

　　采访的篇幅并不长，只有三页。

　　平日总是沉默寡言的牛岛君在应对采访时也是一如既往地木讷，开头大多数提问只换来了“是”、“否”、“嗯”、“对”的单音节回复。

　　趴在沙发上翻杂志的小早川元夏忍不住海豹鼓掌，几乎能立刻想象到牛岛若利拿着采访提纲，飞快地回答着面前的记者的问题，导致对面怀疑自己是否需要把录音笔收回去，只靠打勾和交叉就能完成这场毫无营养的对话的情景。

　　“牛岛选手可以谈谈过去在中学联赛时百战百胜的秘诀吗？和您同期的选手都很感兴趣。”记者不死心地提问，试图从这位天赋惊人的选手嘴里挖出隐秘的诀窍。

　　“每一餐的饮食摄入都要符合营养标准，身体锻炼必须精确到分钟。保证充足且高质量大睡眠。”牛岛若利大大方方地回答问题，没有一丝一毫的骄傲，“这仅仅是基础。”

　　“还有对排球本身的理解，对对手的分析。每一项都付出时间和专注去打磨。”

　　“只有当基础足够身后宽广，才能在决定胜负的关键瞬间，拥有足够的‘高度’去触及那所谓的‘幸运’。”

　　小早川元夏的目光在这段话上停留了很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铜版纸页。

　　她想起天童之前提到牛岛君因为当众揭穿前辈们没有认真训练而被鹫匠教练罚跑了一百圈的事情。

　　后面几次在便利店里看到他哪怕和红头鹦鹉一起摸鱼，也在角落里抓紧时间进行意象训练。

　　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

　　每日的努力像一块块基石，在他成长的路上不断地叠加、夯实。层层叠加中最笨拙也最坚实的一块基石，是他纯粹到极致的重复与积累，那些汗水和排球一起砸落在地板的声音，就是时间被具象化的刻度。

　　在球场上取下制胜一分的高光时刻，只是过去无数个平凡日夜堆积出的必然结果。

　　她突然对放在旁边的《便利店运营指南》失去了兴趣。

　　虽然不止一次说过“梦想是当个便利店店员”，也一直安慰自己“便利店店员的工作多简单，可以每天准时上下班，完全不用动任何脑筋”、“也不用面对复杂的职场人际关系，避免因为迎合大家过高的期望而产生的沉重压力”、“只需要把热乎乎的饭团和便当递到顾客手里，说一句‘谢谢惠顾’就好”。

　　实际上，每次把这些话说出口时，内心深处总有一道微弱的声音反驳，提醒她不要仅仅成为一个在每天站在收银机后面，麻木而沉默的影子。

　　比起真正的梦想，它更像是一层保护色，掩盖着内心更深处的、连她自己都羞于直视的渴//望。

　　她一直渴求着……盼望着可以变得更好。

　　也许不能像小巨人前辈一样在球场上飞翔，也无法成为万众瞩目的王牌选手，甚至没法像清水同学那般可以支撑起整个队伍的可靠后勤。

　　但至少，她想成为一个能真正理解那些在排球场上燃烧生命、追逐梦想的人的价值的见证者。

　　这个念头像一簇微弱的火苗，在她空落落的心里跃动，带来一种独特的安定感。

　　专访的最后，记者问了白鸟泽未来王牌能不能推荐一些日常会享用的食物。牛岛若利的答复再次回归简洁。

　　他提起两间常去的店：一间是有着童话般装饰的家庭餐厅，老板和老板娘虽然上了年纪，但料理的水准还是保持着一流水平。那里的林氏盖饭很好吃。特别是牛肉，炖得软烂入味，配菜的蔬菜分量也很多，营养均衡；另一家则是商店街书店对面新开不久的有机沙拉店。

　　“偶尔路过时，会在那里买一杯鲜榨蔬菜汁。”他如实回答，“加双倍的巴西莓和羽衣甘蓝。”

　　“不过味道对大部分来说都难以接受，包括我自己。所以最多只能喝一杯。”

　　小早川元夏几乎能想象出他皱着眉头，像完成某种既定程序般喝下那杯颜色诡异的液体的样子。

　　“但是。”牛岛接着说，“它对身体有益。有些养分，必须需要克服本能的抗拒才能获取。建议可以多尝试。”

　　结尾带着一种牛岛若利式的、不容置疑的认真，让对着杂志的她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牵动了一下。下午被那蔬菜汁支配的的恐惧感，此刻奇地淡化了不少，反而多了一丝理解和……宽容？

　　为了‘有益’，牛岛君可以面不改色地咽下难以下咽的东西。

　　这和他对待排球的态度如出一辙——“训练中比这难捱的事情要多得多”。

　　但不管多么困难多任务，都会想办法全额完成。

　　这就是她认识的牛岛若利。

　　翻动书页的指尖动作渐渐慢了下来，小早川元夏看书看得入了迷。油墨气息在安静的客厅里弥漫。附近商店街的喧嚣早已彻底沉寂，只剩下挂钟永恒不变的滴答声，以及她自己平稳的呼吸声。

　　当她终于杂志的最后一页，目光下意识地投向墙上的时钟，才发现时针已经稳稳滴指向了十二点。整整四个小时，她沉浸在那一叠纸张所承载的排球世界里。

　　更让她惊讶的是，之前那折磨人的胃部绞痛感，连同那种抓心挠腮、享用食物填补空虚的冲动，竟不知何时已经悄然褪去，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摸了摸腹部，那里只剩下一种舒适的、空荡的平静。身体内部一片安宁，仿佛被一种温和而坚定的力量抚平了所有褶皱。

　　下午那杯绿色液体带来的不适，晚上因为“家人陪伴”四个字引发的微微刺痛，以及长久以来挤压在胸口的某种沉甸甸的东西，似乎都被这深夜的月光悄然稀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