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签名（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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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元夏酱”。
牛岛若利刚才书写的动作很慢，目光随着手腕微微移动，每一次落笔之前都要仔细确认点横竖撇，比寺院里的抄写经书的住持还要虔诚。
圆珠笔划过纸面，在扉页上留下了醒目的痕迹。
小早川元夏缩回自己的位置，借着喝水的动作，把溜到嘴边到不满重重地咽回去。
她原本在心里盘算了八百遍——等这本书在抽屉里积够三年灰，等牛岛君的名字出现在全国大赛的新闻里，就把扉页裁下来，装裱进漂亮的相框，挂在拍卖网站上。
甚至连标题都想好了：
“白鸟泽王牌青涩时期亲笔签名，价高者得”。
说不定能卖出够她买一整年的肉包子的价钱。
可现在这行字就像一道无形的封印，把她那点等发财的小心思钉在原地。
“怎么了？”
牛岛若利的声音突然从对面飘过来，吓得她放在膝盖上的手一抖，在皮肤上戳出了一个浅坑。
两道剑眉微微扬起，橄榄色的瞳孔倒影着她的影子，像在研究着一篇难懂的课文。
“是不是写错了？”
他伸手把书抽回去，捻着页边来回摩挲，甚至屈起指节，在桌面上一笔一画地虚写起来，整个人带着一种较真的迟钝感，“或许字体的结构要改一改？”
“没有错啦！”
小早川元夏慌忙去抢，脸颊发烫，蜜棕色的眼珠被阳光镀上了一层金色，让他想起天童曾经偷偷带进学校食堂分享的蒙布朗蛋糕，顶上的糖渍栗子包裹着亮亮的脆壳，一口咬下去，甜度惊人。
“真的没写错？”
牛岛若利还在对着书页皱眉，指腹蹭过她的名字时带起微弱的刮擦声：“确定笔画顺序也对吗？”
“绝对标准！”深棕色长发的少女把书按在胸口，竖起大拇指，硬邦邦地夸，“比字帖还工整。”
这话倒是真心的。
在牛岛君方正整齐的手书前，她的字就像一颗颗圆滚滚的汤圆，在作业本上浮浮沉沉。偶尔赶时间，还会变成歪歪扭扭的蚯蚓，主打一个能看清就好。
可越是这样，她心底的叹气声就越响亮——这么标准的签名，偏偏被捆上了“元夏酱”这个尾巴，硬生生拖低了含金量。
牛岛若利盯着她怀里的书看了两秒，突然问道：“那你为什么要皱眉？”
“我只是觉得……”她眼珠转了转，决定把锅推到远在东京的大型金毛犬身上，“……觉得这样挺好。”
“曾经有一段时间，学妹们来拜托我帮忙，把她们准备的应援礼物转交给黄濑君，顺便向他要签名。那家伙总是潦草地签个名字，从来没有写过给谁。偶尔心情不好，还会画一些乱七八糟的涂鸦蒙混过关。”
就像随手给路边的小猫小狗丢一颗糖，让它们短暂地享受过甜蜜，过几天就忘了是谁给的。
牛岛君签名时比填写比赛报名表还要认真，连她名字的笔画顺序都要反复确认。
明明是猛禽类，却意外的严谨。
皱眉的人换成了牛岛若利。
他垂下眼帘，托腮沉思了半晌，最终下了结论：“轻浮。”
“……倒也不必如此。”小早川元夏抬手，擦掉不存在的冷汗，“黄濑君多数时候还是很温柔的。”
“油滑。”他换了个形容词，“及川就不会这么做。”
“对对对。”坐在他对面的少女抬头偷偷翻了个白眼，顺着他的话加入了讨伐的队伍，“及川选手一看就很靠谱，性格成熟稳重，在比赛场上深受队友信赖。”
“嗯。”牛岛若利赞同地点点头，似乎终于放下心，拿起《月刊排球》，翻到刚刚看了个开头就被老板和她打断的赛事预告，逐字阅读起来。
她抱着书往椅背上靠，空调的凉风拂过颈窝的发梢，带来一阵微微的痒意。
“我们该走了吧？”
她戳了戳牛岛若利的胳膊：“再晚一点就是下班高峰期了。”
其实离晚高峰还有大半个小时，她只是想早点到家，快速洗漱完之后，美美躺进被窝里，结束忙碌的一天。
“好。”牛岛合上书，动作快得让她怀疑他是不是早就等得不耐烦，“我也该回学校了。”
结账时穿着粉色围裙的老板在柜台后探出头，把一小袋包装精致的饼干往小早川元夏手里塞：“这个……是我们刚刚上市的新品。免费品尝。”
“不用了……”
“谢谢。”
两道声音撞在一起。小早川元夏愣了愣，看着比她高了快一个头的少年自然地接过老板的饼干，转身塞进她手里。
“刚才看你们聊得很开心。”
老板的弯了弯嘴角，眼睛亮得像璀璨的星星：“欢迎再次光临。”
小早川元夏“腾”地涨红了脸。
牛岛君明明是勒令她必须把味道逆天的蔬菜汁统统喝光的冷酷监工。半个小时前她才暗自发过誓，绝对不要再踏进这家店半步。
可看着老板期待的眼神，她实在讲不出反驳的话，只好小心捏着饼干袋，含糊地说了声谢谢。
*
地铁站就在不远处的十字路口附近。
小早川元夏和牛岛若利并肩走在路上，两个影子在人行道上不时交叠在一起，而后又马上分开。
“牛岛君往那边走？”进站之后，她指了指站台上的电子屏，开口问道。
“泉区方向。”牛岛若利不假思索地回复（注）
他们的方向刚好相反。一个往南，一个往北。
像两辆背道而驰的列车。
还没到晚高峰的站台只有零星几个乘客，要么低头刷手机，要么对着轨道发呆。电子屏上的列车时刻表不断跳动，“即将进站”的提示音在空旷的站台里回荡。
银灰色的列车像游龙，很快就灵活地滑进站台。
“我走了。”牛岛若利往后退了半步，右手抬到一半就停住，似乎不知道怎么告别。
“嗯。路上小心。”小早川元夏朝他挥了挥手，忽然想起上次她弄伤了手背，牛岛君自告奋勇送她到地铁站的事情。
褐绿色头发的少年站在站台尽头，笨拙地向她挥手道别。
这次换成她站在原地目送牛岛君了。
她看着牛岛若利转身走进车厢，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刚把杂志放在腿上，就有个提着巨大塑料袋的老爷爷，颤颤巍巍地从另一个车厢走过来。
牛岛若利几乎是立刻站起来，扶住他的胳膊，把人引到自己的座位上。大概是很少做这样的事情，他的动作有点僵硬，像台刚上了润滑油的机器。
列车启动的提示音响起时，两人的视线隔着透明玻璃撞在一起。
牛岛若利的嘴唇动了动，好像在说什么，可声音被隔绝在车厢里，只剩下口型在夏日的晚霞里逐渐模糊。
他又挥了挥手，还是一样的笨拙，像在打什么奇怪的手势。周围的乘客纷纷侧目。
小早川元夏也跟着挥手，扬了扬他刚刚交给她的饼干，直到确认他完全看不见自己的身影，才慢慢放下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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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白鸟泽学园的原型是仙台首屈一指的体育强校——私立东北高等学校。
其中一个校区位于泉区。比较偏僻。坐地铁之后还要走很长一段路才能到达。私设牛岛若利就是属于这个校区。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签名（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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