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中人（舞剧戏曲）》林西月

62、和好

　　何韫青夜里没啥问题，白天也只是有些许不舒服，其他一切都好，万幸万幸。她下午收拾了一会儿，出发去往江平生定的吃饭地点，路过一家服装店时，听到店里音响播的是有些熟悉的音乐，她停了下来。

　　是《江南往事》。

　　她打开手机，搜了一下这首歌，翻看了一下歌曲详情页和评论区。

　　“填词：江平生。
　　昆曲演唱：江平生。”

　　昆曲的确是他唱的，但是这填词……是怎么一回事呢？

　　她点开歌词，看到“月下起舞乱人心”，她在苏昆排练，在月下即兴起舞，被他看到的这件事，突然在她的脑子里闪过。霎时间，那些他们在苏城一起走过的路，一起赏过的景……桩桩件件，涌上心头。

　　何韫青不由得心头一酸，恨不得立即出现在江平生的跟前，抱紧他。

　　快到约定好的店，何韫青就看到江平生立在门口，像是在等她。

　　她微笑着向他走去，一步一步走到他跟前。她的心跳跟着脚步在加快。

　　二人四目相对，无尽温柔。

　　“我们和好吧。”

　　“我们和好吧！”

　　何韫青站到他跟前，没有别的话。江平生也不约而同地说出这样的话。接着齐刷刷一愣，然后看着对方，双目泛着泪光。

　　原来，我们是这般有默契。

　　江平生抱住何韫青，紧紧地抱住她。

　　“你生日快到了，想要什么生日礼物呢？还是说，你依然不过生日呢？”江平生松开她，有点儿小心翼翼地问。

　　生日礼物？何韫青一时之间还真的想不出别的。

　　“你能给我唱一次<江南往事>吗？”

　　江平生听到这样的要求，先是怔了怔，接着一个温柔和煦的笑容，慢慢绽放在他的脸上。他伸出手，牵起她的手，轻轻摩挲着她的手指：“好。你想什么时候听，我都可以唱给你听。”

　　看到他这般看着自己，何韫青的脸不由得一热，有点儿得寸进尺：“我说的是，在公共场合。”

　　江平生当即点头，拉过她的手，在她的手背落下一个轻柔的吻：“没有问题。”

　　一触即分的吻，酥麻感却从手背传递到她全身，她费了好的劲才让自己没有软塌下去。

　　何韫青耳廓都泛红了，赶紧撤回自己的手。

　　吃过饭，他们一块儿散步。

　　“韫青，看这边！”

　　她闻声转头，江平生就按下拍照键。他看了看手机里的照片，摇头道：“果然还是真人比照片好看，你不上镜。”他把手机递给她。她看了一眼照片，构图和光线都不错，最重要的是她的表情，很自然、很放松。

　　“发给我吧。”何韫青很少拍照，自己的照片多是和别人的合照，或者是观众们拍的，日常生活的照片很少。

　　“好，微信发你。”江平生打开微信，点开置顶的“卿卿”，给她发了过去。

　　何韫青看到“卿卿”，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击中，有几秒的发怔，直到他说发好了，她都还没有回过神来。

　　何韫青心脏一软，对上他的眼睛：“好像我们两个还没有单独的合影，我们拍一张吧。”

　　江平生眨眨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欢喜地说：“好啊！”他赶紧拿起手机，点开相机的自拍模式，调整好角度，认真拍起来。

　　何韫青看着镜头里的江平生，笑得很灿烂。江平生看到镜头中的何韫青在看自己，也转过头去看她：“干嘛一直看着我？”

　　“你好看。”何韫青双眸中尽是笑意。江平生却不知为何，感觉到她有一些伤感：“拍照，一起看镜头。”

　　“好。”

　　正当江平生要点下拍照时，何韫青突然凑近，在他的脸颊上落下一个吻。

　　照片记录下了这一时刻：璀璨的灯火，如梦似幻，江平生笑着，何韫青闭着眼，吻着他的脸颊。淡然却神圣的一个吻。

　　江平生身子轻颤了一下，手机几乎拿不稳，他转过脸去，落入了何韫青热切的眼眸中。

　　她张开双臂，环住了他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胸膛，听他扑通扑通的心跳。江平生伸手回拥她，二人靠得更近了。

　　何韫青的演出排得仍旧比较密集，江平生嗓音也基本恢复正常，回院里继续排练、演出了。又是聚少离多，正因为如此，他们格外珍惜相处的时间。

　　“韫青老师，那是你男朋友吗？”粉丝看着江平生，好奇地问何韫青。

　　何韫青看了一眼离得不算远，安静地等着她的江平生，江平生正好也抬眼看向他们这边，二人视线交汇。江平生站在路灯下，灯光昏黄，他整个人就像是立在一片成熟的麦田一般，那样柔和温暖。看过来的时候，眼底似乎有星辰的光芒。

　　“对，他是我男朋友。”何韫青温柔地笑着说，轻轻的，却很坚定。

　　粉丝们顿时发出一阵惊讶的叫声，尔后齐刷刷地看向江平生。他被这么多人看着，一时还有些疑惑。

　　“我们快点儿让韫青老师签完，拍个大合照，让她快点儿去找男朋友吧！”其中一个女生，很识相地提议道。

　　何韫青的脸漫上红霞：“没事，没事。下次还是直接叫名字吧，叫老师总觉得很严肃。”她给大家签了名，一起拍了照，和他们招手道别，让他们路上小心，她才朝江平生走去。

　　何韫青越走越快，甚至小跑了起来。江平生见她朝自己走了过来，也迈开步子，大步走向了她。

　　还没有走远的几个粉丝，看到了这样的一幕，不由得感叹：“天啊！好美啊！”

　　“那个小哥哥好高好帅啊！”

　　“光看外表，勉强配得上韫青姐姐吧！”要知道，她没见到这个人之前，都觉得没有人能配得上何韫青的！

　　“太浪漫了！”他们很想拿出手机拍下来，但这是她的私人时间，也就不多打扰了，默默地看了会儿，欣赏美貌，就撤离了。

　　“开心吗？”江平生看到何韫青收到了一些礼物，但她好像没有全收，“这些都是他们送你的礼物吗？”

　　“是的。这些都是些小手工和卡片，我就收了。其他太贵重了，我不能收。”何韫青从来都觉得，他们能买票支持她的演出，已经是最大的肯定和支持，不能再让他们破费。

　　“你们刚刚在聊什么？”江平生没敢直接问，是不是说到他了。

　　何韫青把一袋礼物放到他的右手里，然后拉起他的左手：“他们问，你是不是我的男朋友。”

　　江平生其实有些猜到了：“那你怎么回答的？”他不知不觉中，放轻了呼吸，心跳却有些加速。

　　何韫青仰起头，嫣然一笑道：“我说，‘对，他是我男朋友’。”

　　砰砰砰——江平生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般，一下没有回过神来。

　　“她们还说你帅。”虽然说得很小声，但是何韫青听到了。

　　江平生握紧了何韫青的手：“我的女朋友更美。”

　　“……”何韫青没有想到他来这么一句，扑哧笑道，“又没有要跟你比。”

　　江平生拉起何韫青的手背，轻轻落下一个吻，接着问：“那请问，卿卿觉得我帅吗？”

　　又来了。又故意降低声调，微垂眼眸，缱绻地看向她，蛊惑她，让她说出他喜欢听的答案。

　　她耳廓一痒，微微发烫。她笑意盈盈，回应他：“江平生啊，品貌非凡，深得我心。”

　　次年金牡丹奖评选，何韫青凭借舞剧《李清照》荣获“最佳戏剧女主角”。

　　作为演员，要和所饰演的角色“共振”，会从角色的经历中获得滋养，何其有幸，李清照来过她的世界，陪她走过这样一段难忘的时光。

　　何韫青考研还算顺利。在研究生就读期间，她依然保持日常的练功不说，寒暑假肯定是会回到团里或到邀请她的组里去排练、演出。她的毕业戏，她想编一下《女驸马》。

　　小的时候听女驸马的故事，只觉得女扮男装新奇，黄梅戏的曲调很好听，没想到如今，自己也有机会去编排、演绎这个脍炙人口的故事。

　　当初，何韫青跳完那支侠女的舞，刘观英老师也想过让她跳“女驸马”的故事。但是这个故事，编成短的舞剧，需要和别的舞剧搭，才能凑一台晚会；编成长的舞剧，内容似乎又不太够，不好呈现。

　　那时候，舞剧的市场还是比较小，观众也比较少，如今市场逐渐扩大，大家对新编舞剧的需求也越来越大，可以尝试编一下。

　　季乐得知这一消息，特别高兴，还说要免费给她提供服装设计。谁让季乐一直想看何韫青穿男装呢！季乐还拿何韫青取笑，说她跳《女驸马》的话，都还可以去竞争“舞剧最佳男主角”。

　　何韫青跳冯素珍这一角色，女扮男装考科举、入仕、和公主成婚……基本上一大半的时长，都是男装，因此要求舞者必须要稍微高一些，陈韫青身高171.5，满足这一条件。

　　和公主二人的双人舞，设计的时候就有点儿犯难了，要不要给加托举呢？按以往的男女双人舞，很自然会设计男舞者托举女舞者的动作，但是何韫青能托举起演公主的女舞者吗？她作为主角，一整部舞剧都在卖力地跳，体力本来就损耗很大，再加托举，可能真的会让她负担过重。但如果不加，公主和驸马的双人舞，可能可看性就会少一些。

　　何韫青为了增强自己的力量，除了日常练功，还加大体能的训练，希望自己有一个更好的状态，去排练和演出。

　　舞者，是一个和时间赛跑的职业。她必须要争分夺秒，维持好自己的身体机能。

　　何韫青在舞剧中加入了很多热闹的元素，比如庙会、诗会，让群舞呈现出热闹繁华的景象。

　　故事的结局，何韫青稍作改动。冯素珍虽然暴露了自己的女儿身，但是得公主和诸多大臣相助，被赦免了。和她和李公子有情人终成眷属后，也没有回归后宅，而是仍然在朝为官。

　　皇天不负有心人，她最终交出了一份让绝大部分人都赞叹的答卷。

　　故事脉络清晰，直观易懂。对舞剧不熟悉的观众，看舞剧《女驸马》时感觉到人物关系、故事情节十分清晰；舞台设计精美，服道化精良。对舞蹈有所鉴赏能力的观众，看得出整场舞剧的舞蹈，质量都很高，没有用“演”舞剧来代替跳舞，而是用舞蹈去表达情感。

　　何韫青扮男装时，真真是兰芝玉树、风流倜傥，试装时就迷倒了一众女工作人员，预演、公演之后，更是让很多观众尤其是女观众兴奋地叫她“驸马爷”。

　　徐子恒知道这件事后，嘲笑江平生道：“原来是很多男生对韫青别有用心，现在你还要防一下女孩子也要跟你竞争了。”

　　何韫青和连云舒自小就跟着爷爷奶奶看戏，听他们讲故事，对故事有种天然的迷恋。到了后来去学戏，她们二人上戏文课也是最认真的。

　　如今，何韫青年幼时所听所看的古代故事、读的戏文就成了一笔宝贵的财富。这些故事，就像是一座宝库，她可以从中挑选出喜欢的，进行改编。

　　她能跳的剧目越来越多，关于舞者何韫青的故事未完待续；同时，关于编导何韫青的故事，精彩才刚刚开始。

　　何韫青忙，江平生也不闲。院里给他安排的传统戏和新戏都不少。其中就有新编戏，赵孟頫和管道升的故事《我侬词》。

　　江平生得知这一消息，一种奇妙的感觉，顿时从心底升起。

　　当初是因为赵孟頫和管道升的故事，陈韫青才受邀回到江南。

　　江平生去接何韫青时，把他要演新编戏里的赵孟頫这一消息告诉她，她恍惚了一下，接着不由感叹道：“我们跟这个故事还真是有缘分。”

　　车开上一座挺高的高架桥，到桥的最高处时，何韫青抬眼看向桥对面，万家灯火。

　　接着，车慢慢开下桥，带着她和他，驶入这万家灯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