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我身边》暮与星

31、再见

　　C市罗阳村。
　　顾时站在小溪边，闭着眼呼吸着这里清新的空气，耳边传来小鸟悦耳的歌声，让人内心感到宁静。
　　其实在齐衡之受伤后，她便主动和上司申请调到C市的分社，而现在的主编又派她到罗阳村做一个新专题的调查采访。
　　这里是一个很美的地方，鸟语花香，民风淳朴，虽然只来了两天，却让她产生了一直留在这里生活的想法。
　　这时，有几个小孩跑过来和她说：“姐姐，那边有一个哥哥摔倒受伤了。”
　　顾时在小孩子的带领下，看到了那个受伤的人。男人坐在石头上弯着身子，裤脚挽起到膝盖上方，用纸巾小心翼翼地擦掉伤口旁边的血。
　　她走近看清楚后男人的样子后感到意外，说：“叶溪闻，怎么是你？”
　　算起来，他们挺长时间没见面了。
　　叶溪闻抬头，手轻推了一下滑落的眼镜，笑道：“顾时，你怎么也在这里？”
　　“我是来工作的，你呢？”
　　“学校派我来这边做社会调查，顺便给孩子们上课。”
　　之后，叶溪闻在孩子们的搀扶下，和顾时一起走回到她借住的老婆婆家中。她让他坐在门口的板凳上，从屋中拿出药箱帮他处理伤口。
　　好在只是皮外伤，不过伤在膝盖和手肘这种关节部位，伤口还是比较难愈合的。
　　“这几天你就住在这户人家里吗？”
　　“嗯，吴婆婆和蔼可亲，我和她相处得很愉快，倒是你住在哪里？”
　　叶溪闻面露委屈道：“落魄街头吧。”
　　顾时被他逗笑：“要不等婆婆回来，问问她能不能让你借住？”
　　“好。”
　　就这样，叶溪闻也住进了吴婆婆家中。
　　接下来的日子，顾时除了在村里寻找素材外，还会跟着叶溪闻到附近的一所小学，和孩子们玩，和他一起给孩子们上课。
　　这里有好些孩子都是留守儿童，叶溪闻跟他们讲“父母”这一课时，他们其中年纪较小的孩子，说都快不记得爸爸妈妈的样子了，而年纪较大的孩子则盼望着每一年的春节，这样才能见到爸爸妈妈。
　　这一课深深触动着顾时的内心，小时候她总希望父母不要吵架，能像以前一样欢声笑语。住在姥姥家中时，她又常常期待着父母能来看她，把她接回曾经温暖的家中，一家人其乐融融。可这一切终究都只是她的念想，她的爸爸妈妈都不要她。
　　陷入回忆的她不知不觉流下眼泪，连叶溪闻站在她面前都没有察觉到。
　　“想家了？”
　　看到眼前递过来的纸巾，顾时回过神来，接过纸巾擦去脸上的泪水。
　　“让你见笑了。”
　　叶溪闻坐在前面的板凳上，眉目含笑道：“真情流露最让人心动。”
　　顾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明天有没有空，陪我到镇上买点食材？”
　　她疑惑道：“买食材？”
　　叶溪闻走到门口，看着在简陋的操场上玩耍的孩子们，眼神温柔。
　　“其实后天是小浩和琪琪的生日，我想着去买些材料回来，给他们做一个生日蛋糕。”
　　她本来也打算和他说这件事情，没想到他先提出来。
　　“确实是个好主意，不过，你竟然还会做蛋糕？”
　　“之前学过一点，不晓得现在还记得多少。”
　　“没关系，我会做蛋糕。”
　　叶溪闻扬眉，提出怀疑：“你会？”
　　“你这是什么表情？”顾时微微皱起眉头，“我是实实在在在蛋糕店做过学徒的。”
　　“勤工俭学？”
　　“嗯。寒暑假的时候在蛋糕店打工，既能赚到钱又能学到本事，一举两得。”
　　叶溪闻唇边的笑意加深，说：“那我们还真是可以有很多共同语言，我以前也常常做兼职，像是送外卖，发传单之类的”
　　“可慧姨说你家庭条件还可以，为什么还要去做兼职？”
　　“其实大学那会，我爸和一个朋友合伙做生意亏了很多钱，也被骗了很多钱。那时候为了还债生活还挺困难的，我只好利用业余时间兼职赚钱，又可以学到一些书本上没有的知识。后来家里才慢慢好转起来、”
　　她浅浅一笑。
　　第二天，用过早饭后，两人前往镇上的超市，与此同时，吴婆婆的家中也有几个年轻人到来。
　　期间，吴婆婆打电话给顾时，问她什么时候回来，说自己的孙子孙女来了，想介绍给她认识。可她怎么也没想到，吴婆婆的孙子会是齐衡之。
　　她和叶溪闻高兴地提着几袋东西踏进家门时，看见坐在里面的人，愣了好一会。
　　他们看到她也是吓了一跳，季晏礼惊讶地喊了一句，夏晴激动地上前抱住她，只有齐衡之原地不动，直愣愣地盯着她。
　　“小时，好想你，你都不找我玩。”夏晴抱着她的胳膊撒娇，“明天是阿衡的生日，我本来想找你一起来奶奶这里给他过生日的，我说阿衡怎么不让我找你，原来是早就知道你在这里。”
　　顾时看过去，看到他脸上的讶异，就算他知道她在C市，应该不会知道她在这个村里。
　　季晏礼走上前问：“采访的工作都做到了这里？”
　　她点点头，看样子除了齐衡之，他们都不知她调职的事情。
　　季晏礼手插在裤子的口袋里，打量了下一旁的叶溪闻，又问：“这是你同事？”
　　还未等她开口介绍，叶溪闻先伸出手自我介绍道：“你们好，我叫叶溪闻，是顾时的朋友。”
　　“朋友啊。”季晏礼还不忘回头看了眼齐衡之，看他沉着脸，就知道这个叶溪闻不仅仅是朋友这么简单。
　　“小时，阿衡不告诉我，你也不告诉我，我要生气了。”夏晴哼唧一声，鼓着腮帮子。
　　“抱歉，我想着就是来工作的，所以就没说。”
　　“哼。”
　　夏晴的肚子突然传来咕咕的叫声，她尴尬地把脸埋在顾时的颈窝，倒是一旁的季晏礼故意大笑。
　　吴婆婆见孩子们都认识，便把做晚饭的活交给他们。而夏晴也催促齐衡之和季晏礼两人做饭，她自己则拉着顾时到外面玩。
　　坐在田边的石头上，夏晴试探道：“那个叫叶溪闻的男生喜欢你？”
　　被夏晴这么一问，顾时差点被刚进口的饮料给呛到，咳了几声。
　　“看你这个反应，我是猜对了。”
　　“他是说过对我有好感，但我们只是好朋友。”
　　“是吗？”夏晴又问，“如果未来你没有和阿衡在一起，你会考虑他吗？”
　　顾时很果断地摇头说：“不会。我和他说得很清楚，我们只会是朋友。”
　　“叶溪闻也同意？”
　　“嗯。”她点头，“我们挺聊得来的。”
　　其实那天给他处理完伤口后，他们就好好谈过这件事情，最终的决定就是当好朋友。
　　“是朋友也好，未来有不同的发展也好，最重要的是不辜负自己的心。”夏晴眺望远方，“能简单快乐地过完一辈子，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情。”
　　“是啊。”她不求大富大贵，只求无病无灾，幸福快乐，这是很简单的愿望。
　　“小时，你说这是不是缘分？你来这里做采访，又刚好住在婆婆家里。”
　　“我也没想到吴婆婆是阿衡的奶奶。”她也很意外。
　　“其实婆婆只是阿衡奶奶的邻居。”夏晴回忆道，“奶奶去世前，每到放暑假的时候，我们三个都会来这里住上十天半个月，婆婆也把我们当自己孩子一样对待。”
　　“婆婆的家人呢？”
　　夏晴的脸色变得凝重，说：“婆婆的丈夫很早就去世了，在我小学六年级的时候，婆婆唯一的女儿，还有女婿和外孙，在一场火灾中丧生。两年后奶奶也走了，就只剩下婆婆一人。”
　　她听后觉得难过，但吴婆婆经历了这么多不幸的事情依旧能保持乐观的心态继续生活，令她敬佩。
　　“婆婆很喜欢这里，我们说接她到城里住，她说不适应大城市的生活，还是觉得这里简单舒适，所以我们有空的时候就会回来看看她。”
　　“这里的确很好，吴婆婆也很慈祥。”
　　“是吧。”夏晴闭上眼睛，感受这份惬意，“等我老了，我要搬到这里住，每天看着这些花草树木，指定能长命百岁。”
　　顾时笑道：“和我哥哥一起搬过来是吗？”
　　“什么？”夏晴一惊，红晕爬上脸颊，“那么远的事情，现在可说不准。”
　　那天见面之后，她就觉得沈沉有些不对劲，总是有意无意地提起夏晴，后来她问了夏晴才知道，他们之间产生了爱情的小火苗。
　　“假期来玩，总说得准吧。”
　　“你哥他那么毒舌，用不了多久，我可能就受不了他了。”夏晴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脸上的笑意不减。
　　“哥哥对你的评价倒是还不错。”
　　“他怎么说我的？”夏晴抓住她的手，急切地想要知道答案。
　　“他说你是话痨。”她故意不把话说完，见她皱起眉头，才把后半句补充完整，“但他还说，只接受你这一个话痨。”
　　“真的？”夏晴的脸上重新挂上笑容。
　　“当然是真的，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他对一个女生上心。”
　　日落的夕阳照射在女孩的笑脸上，笑声也随着风飘远。
　　晚饭吃得很愉快，大家有说有笑的，只是一群年轻人和长辈坐在一起，难免被长辈问起对象的事情。
　　吴婆婆一开口问他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大家便默不作声，低头吃饭。
　　所以这个话题很快就被跳过，然后大家又嘻嘻哈哈聊起其他事情。
　　夜晚，顾时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又不敢随意翻身，怕吵醒身旁的夏晴。
　　于是她起身走出房间，坐在门口的板凳上，背靠在身后的墙上，闭着眼听夜晚的蝉鸣。
　　在另一个房间里，三个大男人挤在一张床上，最可怜的还是季晏礼，被迫睡在两个人中间。
　　齐衡之看着身边呼呼大睡的季晏礼，嫌弃地拿开他搭在身上的手，然后轻手轻脚地起床向外走去，却看见顾时一人坐在门前。
　　他小声试问：“我可以坐在你旁边和你聊两句吗？”
　　她猛然睁开眼，抬头看向身旁的他，暖黄色的灯光下，他脸上带着浅浅笑意。
　　“嗯。”
　　齐衡之坐在板凳的另一头，甚至还挪到边上，与她空出距离，手自然地垂放在腿上，望着前方。
　　“最近在这里的工作还顺利吗？”
　　“挺顺利的，你呢？”
　　“有个新项目，所以接下来一段时间会忙很多。”齐衡之耷拉下脑袋，叹气，“看来又要被我妈唠叨，说我天天待在公司，连家都不回。”
　　顾时沉默，被妈妈唠叨，有时候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吧。她来这里之后，母亲也没有联系过她。
　　见她不回话，齐衡之才发觉自己说错了话，道歉：“对不起，我让你想起不开心的事情了。”
　　“没有。”她低着头盯着交叠在腿上的双手，“应该道歉的人是我。”
　　“如果是为了没有告诉我你调来C市而道歉，那我不会接受。”
　　她看着他愣神。
　　“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情，根本不需要道歉，虽然我从别人口中知道这个消息，是有些失落。”
　　“对不起。”
　　他叹气：“小时，你不用觉得亏欠我什么，从前是，现在也是，以后也是，我们之间从来都不需要这样。”
　　“阿衡。”再次谈起这个话题，她仍然不能释怀，“即使你不怪我，不在意我伤你多次，可我每次面对你的时候，心里总是不舒服，忘不了自己竟然舍得伤害一个这么好的人。”
　　齐衡之挪动身子，肩膀碰到她的肩膀，然后握住她的手，放在胸前，说：“我要怎样做，你才能让放下那件事情，不再耿耿于怀？”
　　看着他充满爱意和怜惜的眼眸，感受到他强劲有力的心跳声，她鼻子发酸，红了眼。
　　这些年，这些事情把她困在那个笼子里，自己出不去，别人也进不来，以为会慢慢淡忘，结果反倒是互相折磨。
　　“我原谅你了。”他用拇指腹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水，目光温柔，“我原谅你竟然胆大包天地和我说分手。”
　　她扑哧一笑，或许她一直在等的，就是他的原谅，即使他从未怪过她，记恨过她。
　　“谢谢你，阿衡。”她抱住他，感受他的气息和体温。
　　午夜的钟声响起，伴随着她的祝福，传进他的心底。
　　“生日快乐。”
　　两个人手牵着手望着天上的星星。
　　“小时，我有一个生日愿望，你能帮我实现吗？”
　　“是什么？”
　　“你先答应我。”
　　“好。”
　　“就算我们以后没有在一起，也要做交心的朋友，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