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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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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工作地点在九隆街附近。
桑凌换好工作服开车到达地点时,风渡川果然没来。
她对着后视镜正了正帽檐。白天在收尸队上班时,桑凌也做了伪装,脸上的视觉科技效果显得她人中更短,整张脸更圆润一些,收尸队工作不像杀手一样飞檐走壁,因此靴子垫了内垫显得更高。不用穿防弹服加上刻意营造的视觉效果,身形胖瘦也有细微差别。
她身上的黑色工作服,倒是轻便宽松,下摆整齐扎在裤子里,工装裤口袋很多,裤腿又扎进硬底靴之中,保护脚踝。桑凌戴好多功能工具腰带,依次装上扳手套绳等工具。
虽说也是一身黑色,但配上鸭舌帽上应急中心金灿灿的联邦徽标,看上去光鲜、板正。
还有一些年轻人刚工作时特有的青涩。
桑凌拉紧手套边沿,跳下车子:“走,开工。”
祁各隆从驾驶座上滑下来,顶着黑眼圈哀嚎:“啊……不想上班。”
祁各隆是个货真价实的老油条,在收尸队混了八九年,脸皮和工龄一起增长。她算是收尸队里最不爱上班的一位,谈起放假她双眼放光,谈起上班她犹如上坟。
虽说她们的工作,被称作上坟也合理。
今早,收尸队接到应急电话,称九隆街有人猝死在店门口,桑凌和祁各隆得前去收尸。
桑凌抵达地点时才发现是一家酒吧,猝死的也不止一人,现场总共有三、四、五具尸体——桑凌清点了一遍,见怪不怪。这么齐整,大概饮用了神经刺激性饮料,加上通宵喝酒,导致了猝死。
收尸队还有个搬尸的机器人,风渡川给它起了个正儿八经的名字,名叫小搬,已经服役三十年了。
桑凌左手受了伤,不太方便行动,就让小搬工作。而她自己,搬一个人,就得停下来歇会儿。
祁各隆没受伤,但是搬一个人,也停下来和桑凌一起歇一会儿。
完蛋,桑凌想起风队长还叮嘱她看着点祁各隆,结果两个人凑一起摸鱼。
上午这家酒吧也还在营业,外面的露天卡座还有几个喝酒的黄毛混混,啤酒瓶摆满桌子。
她们远离这群人,靠着遮阳伞的栏杆,站在酒吧门口闲聊。
桑凌看到祁各隆时不时就会有片刻走神,看起来在浏览智脑网页。
“你在看什么?”桑凌好奇询问。
“看我的银行卡余额,看看我以不同方式打开,这后面几个零会不会突然变得更多一些。”
桑凌劝她:“别看了祁姐,再看,也只会看到小数点前移。”
“你说话好残忍。”祁各隆咸鱼一般扶了扶自己的黑框眼镜,抬头望天:“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攒够去永光城的钱。”
“什么嘛,你还想着去永光城啊。”桑凌笑她,“人家永光城说了,不接收流民,缓冲带都防死了。”
祁各隆每天都要念叨一遍想去永光城,这已经成为了她的人生志向,也是焦油城大多数普通人的志向。
毕竟大家都听说,永光城没有人收保护费,家也不会随时被人闯入,银行医院警察局都在正常运转,物价也相对合理。更重要的是,永光城是个人人和谐有爱、基本,不,是根本没有冲突的城市。
虽说听闻永光城也采用市民等级信用,但去永光城当个普通人,可比在焦油城当个普通人好过活多了。
祁各隆来了兴致,一脸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年轻人,你听我说,我找了个门路,只要交五亿保险金,就有法子把我们弄进永光城。”
“好贵!”
“不贵。大家努力挣钱不就是为了过上更好的生活嘛。”祁各隆谈起这一点眼里有光,握着拳头:“我一定会过上更好的生活,远离这个烂人遍地的焦油城。”
察觉到桑凌没受诱惑,握拳半天的祁各隆偏头看向她,眼里闪着精光:“小富,你要不要跟我拼个单?”
桑凌抱着胳膊后退了一步:“祁姐,你看起来好像个骗子。”
“我这是好心。”祁各隆表示不屑:“你要是不早早准备,一辈子都到不了永光城。”
“没事,我也没打算去。”桑凌笑了笑。
她是土生土长的焦油城人,所拥有的一切都在这,即便焦油城无药可救,她也不打算抛弃一切永远离开。老师也是这样教她的。
老师告诉她:“当你看到世界被撕裂时,不要放弃,往前走。”
她不会放弃焦油城。
不过,桑凌还是觉得祁各隆的方法不靠谱,焦油城没少黄牛打着弄身份的幌子骗钱,她提醒祁各隆:“你就没找到正儿八经的办法吗?”
祁各隆思考了一会儿:“有啊,像风队长那样。”
“嗯?”桑凌不解,“风队长哪样?”
“勤勤恳恳上二十年班,联邦政府就会看在苦劳的份上给你调职。但是谁能做到那份上啊,也就风队长能忍,但你不知道,这样调职的机会她居然放弃了!”说起这个祁各隆就心痛。
“调职?”桑凌有些惊讶,她还是第一次听人提起这件事:“风队长有过调职?”
“对啊。”祁各隆说,“你不知道吧?风队长是收尸队唯一的正编。前两年,联邦政府给了调令,说队长工作能力优秀,又为应急中心尽职尽责多年。为了表彰她,准备把她调去永光城。算是升职吧,她去永光城可不用像我一样花五亿。”
桑凌瞪大了眼睛:“风队长没去吗?”
“嗐,没去!去了就不在这里了。”
“为什么啊?”
桑凌也有些不理解,她对永光城没什么滤镜,但是对风渡川这样的人来说,永光城绝对比焦油城更适合居住。
“搞不懂她的想法,放弃大好机会,在这里当个没用的小队长。”祁各隆既羡慕,又为风渡川没能过上更好的生活而打抱不平。
良久祁各隆才说:“不过仔细想想,调任名额只有一个,她可能觉得她一走,我们又是合同聘用工,没人挽留的话,收尸队就得散了吧。”
又补充:“而且她还有个孩子。”
桑凌知道风渡川有个小孩,之前她和祁各隆去风渡川家吃过饭,那个孩子很安静,年纪还小,介绍的时候礼貌地说自己叫风曜星。
尽管大家都说这是风队长亲生的孩子,逗她说和妈妈长得真像啊。但桑凌看着,孩子和风渡川明显长得不像。
谈话间,远处喝酒的混混闹了点事,差点打起来,又东倒西歪地被劝下去。
桑凌收回视线,看了看时间:“奇怪,九点半了,风队长还没来,不会出事了吧?”
“啊,这不来了吗?!”祁各隆看着远处走过来的身影,立刻戴上帽子,慌慌张张假装努力,只是转身时,砰一下撞在机器人小搬身上。
高大的机器人一动不动,年久失修的智脑又出了故障,抱着个尸体冷不丁地站在她俩身后,渗人得很。
风渡川看起来整个人风风火火,赶往这里后给了她俩一记眼刀:“祁各隆,你别带坏鲍富。”
祁各隆开始哼起了小曲儿,假装自己不存在。
桑凌看到风渡川出现终于放下了心,她露出笑容狡辩:“风队,我们没摸鱼,我们在关心你。”
“我怎么不信?”风渡川检查了一下机器人,小搬圆圆的小脑袋上出现个[>_<]的表情,风渡川一看:“停滞十分钟,也没人修一下,还说没摸鱼。”
“啊……”桑凌转头也哼起了歌。
风渡川握着拳头,啪一下砸向小搬宽厚的后背,机器人吱呀了一声,这才开始运转。风渡川眉头紧皱:“看来得赶紧申请一个新机器人。”
“死心吧队长。”祁各隆探着脑袋:“你上个月提的申请现在还是未读。要能申请下来,我们早就有新机器人用了。”
“没关系。”
风渡川认真回答:“我会再提申请,提到批准为止。”
桑凌仔细留意了风渡川的状态,很疲惫,血丝布满眼眶,看上去昨晚没睡好。尽管表现出一副没事一样的状态,桑凌还是察觉到了风渡川的烦躁。
“没什么事吧队长?”桑凌一边干活一边问。
“没事。”风渡川擦掉额头上的汗:“就是孩子身体不舒服,我多陪了她一会儿。”
“曜星生病了吗?”
“不算吧,小毛病。”风渡川似乎不愿意详提,只略带抱歉地说道:“待会儿我可能还得早走一个小时,晚上带她去诊所复查。”
桑凌不笑了。她在这儿待了两个月,已经有所了解,风渡川这个人有着莫名的责任心,她对下属很好,有时还会关心桑凌生活上的难处。但是风渡川自己的烦恼,却没怎么听她提起过。如果不是有人看不懂空气强行追问,风渡川也不会主动讲孩子的事情。
桑凌不想让风渡川为难,她只确认了一遍:“真的没事吗?”
祁各隆反而看不下去了:“风队,要是严重的话,直接请一天假呗。收尸队又不像焦油城别的企业搞职场歧视,我们能理解你当单亲妈妈的难处。孩子病了,你就去照顾呗,有事我们互相搭把手就好。”
风渡川不知道说什么好,片刻后又笑起来:“那倒不用,是老毛病,现在没事了。曜星现在在上学呢,我请假也不能陪她上学吧。”
桑凌和祁各隆相视一眼,都松了口气。还能上学,那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
“先干活吧,等四点半曜星放了学,我再回家。”
之后的风渡川依旧照常工作,桑凌看不出什么异样。只是有好些时刻,她会瞥见风渡川偶尔在发呆,看起来在浏览智脑。
打开,一言难尽地闭眼,又打开。
桑凌怀疑,队长不会也是在看银行卡余额吧?
酒吧的尸体收拾干净后,她们的收尸车沿着主街往回开,去一些尸体常见“刷新点”扫街。
原本就该这样一路回到应急中心,但是临近四点时,她们又接到了九隆街酒吧的电话。还是原先那一家:“又有人死了,请你们快来一趟。”
“又是猝死吗?”
“不是啊,这次是打架。”
车子停在九隆街酒吧对面,三人下车一看,还真是打架。
那几个黄毛混混居然还在,据说因为一瓶酒和另外一帮混混起了冲突,两边拿着刀砖棍棒挥得起劲。一边打,一边“来啊来啊”地大喊,像返祖成了怪叫的雄猩猩。特别凶的那一行混混有七八个,把几位醉醺醺的黄毛砸得头破血流。
桑凌、风渡川和祁各隆三人,一人拎着一个裹尸袋,站成一排,在街对面远远观望。
来早了,看起来还得死人。
她们还得等一会儿才能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