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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中秋 晚上就不开 ...

  •   石公村住的好好的,怎么就要来城里买屋舍了?是冯家不让住了,一家人闹了矛盾,还是,打算举家搬来城里?

      柳伯忍不住胡思乱想。

      等到回了家里,他还在想这件事。因为想的入神了,开屋后临着河的后门时,还险些一只脚踏空。

      好在,门后是青石板。

      青石板几层台阶下,才是清澈的河水。

      将青石板上的木盆端下来,柳伯蹲下身子,站在一层台阶上,先将盆子里一件衣裳拿出来,浸了水,抹了一点皂角,之后才拿起木杵,一下一下捶打起来。

      边捶打,听着河岸边小童叫卖着糖粥,想到明天就是八月十五了,秦孟绅却注定赶不回来,心中就有些伤感。

      笃笃笃,卖糖粥!

      小童的叫卖声顺着河,一路飘远了。飘到蔺春来的耳朵里时,蔺春来正在肉铺里买肉。

      明天就是八月十五了。

      虽然屋舍还没买下,可,节日总得过。这段时间一直忙,再有徐梅丫跟着一道来县里卖饮子,不想招摇,所以每回回去,都没有像以前那般,顺手买些肉啊菜啊的或零嘴之类的。

      菱角可以清炒,可以跟菌菇香肠一起做成焖米饭。但现下,菌菇是个珍贵货,香肠,家里没有,鱼干倒是可以做替代。

      那就做焖饭吧。

      菱角藤可以和猪油一起,炒着吃。

      再买点爆鱼,吃不完的,留着之后当浇头。

      月饼少不了。

      得买三块月饼。哦不,三块不够,晚上还得斋月宫。

      除了月饼,还得来个汤。

      做什么汤呢?
蔺春来想了想,要不,做个简单的鱼头豆腐汤吧。便又去集市买了鱼头和豆腐。

      回到冯家,俞大娘不知打哪里去了。

      冯五月道:“嫂嫂回来了。”

      又来帮着从勾篮里拿东西。

      “娘说明天八月十五,做活的主家给大家准备了东西,娘去拿了。走了有一段时间了,再等等,就该回来了。”

      说着回来,话音刚落,俞大娘就回来了。

      蔺春来见她手上东西,心说,好险,还好没有买重了。

      俞大娘拿了一个鸡头苞,一节只有一个藕节的藕,还有两个毛芋艿。

      “这些东西,等明晚祭过月亮,再吃。喜君你给我一把水红菱,我和手里几样凑成四样,明晚用。”

      “好。”

      蔺春来赶紧从勾篮里抓了一把水红菱。

      *

      此时的高安县城里,王淑云正满大街转悠着卖饮子。一边吆喝,一边趁着间隙骂徐梅花:“你倒是跟着喊啊?要把我累死!”

      徐梅花更蔫蔫的,不敢作声。

      王淑云瞧她这副样子就来气,忍不住啐一口,骂:“你瞧瞧人家梅丫,那小娼妇脾气大,啥都不怕,啥时候你要是和她一样,我饭都能多吃一碗。”

      骂完徐梅丫,又骂祝皎娘,接着骂徐老婆子,俞大娘,还有蔺春来。

      其中,蔺春来是着重骂的。

      “姓胡的骚货,一点面子都不给我留,做事做绝,害人早晚有一天害己。等我把生意抢过来,我看你上哪哭!”

      因为有客人上前,咒骂声暂时中断。

      王淑云收了钱,心中气总算顺了。

      可,一个时辰后,一群人找上来了,众人情绪激动,扬言要把她的摊子砸了。

      “黑心的毒妇,你的饮子坏了!吃了你的饮子,我肚子疼!”

      “我也是,茅房我都去了五趟!”

      “你赔我们钱!”

      “赔钱赔钱!”

      王淑云有些心虚。

      那饮子,还真有问题。那天,徐梅丫把她的摊子砸了,桶里的饮子虽然流了出来,可,桶里还剩了一些。

      她舍不得扔,这不,今天又拿出来卖了。

      可,才过了一天,不至于坏了吧?

      她有些怀疑。

      正要破口大骂,死不承认,谁知,其中一人掀开她装饮子的木桶上的盖子,嚷嚷:“快来看啊,这盖子都发霉了,黑心的毒妇,这是要毒死我们啊!”

      事情发酵起来,王淑云彻底慌了。大伙闹着要她赔钱,她哪里肯干。

      结果,闹将起来,大伙把她的摊子砸了,更有人闹着要去报官。

      报官?

      那还了得!

      王淑云怕的要死,也不敢再在城里呆了,推上车,灰溜溜地往城门奔去。

      一口气跑出了城门,她仍然不敢停留,等回了石公村,看到徐家院门,才捂着心口长出一口气。

      陈银花正好打门前路过。

      步子停了一下。

      王淑云下意识捂着脸,张口便斥:“看什么看?还不滚回去。没得把你家的晦气带到我们院里,害我们家的鸡下不出蛋。”

      “这路又不是你们家修的?这是村里的路,凭啥不让我走?”

      陈银花气的跟她争执起来。

      可她一个小姑娘,哪里吵得过王淑云这种滚刀肉。吵到最后,也没心思去找冯五月了,红着眼睛,跑回了自个家。

      *

      蔺春来听到动静,本来想唤冯五月出去看一看,哪想到,外头又没声了。她懒得去看王淑云那张恶心人的脸,便没出去。

      一晃,便是第二天了。

      八月十五,合家团圆。家家户户都买了吃食,提起晚上的斋月宫,更是有说不完的话头。

      蔺春来没好出去凑热闹,俞大娘准备晚上斋月宫要用的东西,她就把前一天买的菜啊鱼啊的收拾妥当。

      月饼和爆鱼都是现成的,晌午热一热就能吃。

      菱角藤,昨日冯五月摘韭菜的时候一并帮着摘好了,一会洗一洗就能用。

      鱼头得再泡一回水,把里头的血漂干净。

      豆腐好说,用的时候再切。

      那就只能收拾鱼干和菱角了。

      鱼干要想入味,咬的动,得提前一天泡。现在,泡的也差不多了,可以切了。而菱角,除了用来斋月宫和之后放在饮子里的,余下,可以先剥壳了。

      不得不说,正时节的菱角,味道正好。去掉红色的外壳,露出白花花的菱角肉。菱角肉去了最外头的膜,咬一口,是脆脆的。

      新鲜菱角汁水充足,有一股说不出来的清甜。

      蔺春来没忍住连吃三个。

      见俞大娘看她,假装在用牙剥壳,摸摸腮帮子,说:“有点硬。”

      “想吃你就吃,又没说不让你吃。吃完了,再买就是。”

      俞大娘没好气白她一眼。

      她也不装了,笑呵呵拿起刚才那颗菱角,熟练地剥了壳,放进嘴里,一点一点嚼着吃。

      冯五月笑得就差在地上打滚了。

      她也拿一颗水红菱,边剥壳边说:“娘近来,好开心。”

      不过,“晚上就不开心了。”

      蔺春来咽下一口菱角肉,没接话。

      俞大娘自从沈家塘那一回,就开心的不得了。不过今日八月十五,十五嘛,别家都团圆,可,冯长庚迟迟不见回来。当娘的,怕是实在高兴不起来。

      果然,到了晚上,外头香火味道飘进来,俞大娘支起一张供桌。上面放了四样时令吃食,一个鸡头苞,一把水红菱,一节藕,两个芋艿。除了这四样外,还有一杯清茶和一盘子月饼。

      祭月得严肃,俞大娘在前头,蔺春来和冯五月在后头。

      点了香,对着月亮恭恭敬敬行礼,行完礼,跪拜月亮,斋月宫便算结束了。但供桌还不能撤下来,得放一夜呢。

      赏了一会月,听到外头娘子们走动的声音,不知什么时辰了,蔺春来打起了哈欠。

      俞大娘碎碎念:“斋月宫,女人们出面,男人得回避。咱们家现在没男人,也没什么好回避不回避的。”

      这话蔺春来不好接。

      干脆就没接。

      俞大娘显然没有长吁短叹的意思,对着月亮看了好一会儿,说:“回去睡吧,天晚了。”

      蔺春来巴不得如此。

      爬上床,连打两个哈欠。身子一翻,就沉沉睡去。

      再醒来,天已经大亮。俞大娘早将院子里的供桌撤下,至于供品嘛,要吃的拿出来,不吃的,放灶房里,或者放地窖里。

      这时候俞大娘才品出地窖的好来。

      随口夸了几句,又说:“下午我要去做活,鸡头苞正是剥的时候,到处都缺人,工钱也高。昨晚的鸡头苞,我剥了一半,剩下的你们自己剥,看看是留着自己吃,还是加进饮子里。”

      蔺春来笑着应了。

      待下午,剥起鸡头米,本来还兴致勃勃,计划着,俞大娘说的不乏道理,菱角可以放进饮子里,鸡头米自然也可以。

      可,剥鸡头米可比剥菱角难多了。一个石榴一样大的鸡头苞,剥开里头,鸡头米没见多少。

      俞大娘说的剥了一半,并非只是把外皮剥了一半。

      她一贯是个做活麻利的,既然剥了鸡头苞,索性把里头的鸡头米全部捡出来了,但,到这一步,还不够。

      真正的鸡头米藏在剥出的籽里面,得把最外头一层壳剥开,才是真正的米一样的莹白鸡头米。

      蔺春来抠不动。

      鸡头籽的外壳太硬,看着小小一颗,可 ,指甲都快抠断了,也不过才剥了五颗。

      太慢了!

      蔺春来有些绝望。恨不得拿个锤子或者榔头,一锤子一榔头敲下去,把壳敲开算了。

      但这样,鸡头米就碎了。

      碎的鸡头米,不好加到饮子里,但,也不是不能加进去。蔺春来扭过头看看俞大娘剥好的,完整的圆溜溜的鸡头米,心里更绝望了。

      新手咋比得过老手?剥鸡头米,简直堪比酷刑。

      反正受刑,身体疼痛,现在,她的手也很痛。

      “五月,娘剥的这一半,咱们明天加到饮子里。剩下的,我煮熟了拿榔头敲吧。反正自己吃,也不计较了。”

      “那我去拿榔头。”

      冯五月剥的也很绝望,她手劲更小,剥了半天只剥出来一颗。

      “娘平时,可真不容易!”

      “是啊,娘不容易!”

      蔺春来发自内心跟着感慨。

      话音刚落,陈银花在外头敲门,“五月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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