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牌夫妻种田养家日常》枕梦馍

61、梁子 长庚媳妇，

　　蔺春来心中叹口气，先从口袋里摸了十四个铜板。把铜板塞到徐梅丫手上，只说了一句：“快回去吧，洗把脸，到屋里头歇歇。
　　”
　　徐梅丫没做声。

　　她紧紧攥着那十四枚铜板，垂着头，转过身一言不发往回去走。铜板的边缘硌的她手心疼，她感觉自己脚下也一会深一会浅的。

　　不知走了多久，浑浑噩噩恍似是到了自家。推开门，院子里静悄悄的。进了自个屋子，她摸到床，慢慢躺下，又扯过衣裳一角，盖住了脸。

　　“是你姐姐回来了吗？”

　　祝皎娘听到外头动静，随口问了徐梅音一句。

　　徐梅音正好坐在窗子前，点头，“是姐姐。”

　　“这孩子，今天怎么没动静。”

　　祝皎娘心下奇怪，往日里，卖完饮子回来，徐梅丫定然第一个跑到她面前，同她叽叽喳喳说在县里的事。可今天，倒是有些太安静了。

　　略等了一会儿，还是不见人来，她坐不住，起身，“我去看看。”

　　可，刚走到徐梅丫屋子门口，隐约听到一阵啜泣声。

　　“梅丫！”

　　祝皎娘一把推开门，到床边，这才看到，徐梅丫用衣裳遮住脸，小声哭泣着。那衣裳已经被眼泪水洇湿了，软塌塌的，贴在她脸上。

　　“梅丫，出啥事了？你跟娘说说，是饮子没卖出去，还是，长庚媳妇说你了？”

　　“梅丫，你说话啊？咋不理娘？”

　　“算了，我去找长庚媳妇，问问怎么回事。”

　　徐梅丫一直不说话，祝皎娘要把她脸上衣裳拿下来，她也按着不让。祝皎娘便寻思着，去找长庚媳妇问问吧。

　　“娘，你别去！”

　　徐梅丫却急了，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又着急：“你别去！”

　　“那，到底咋回事，你跟娘说说？娘心里慌，你莫哭了。有事，娘顶着，你莫怕。”

　　“不是什么事。”

　　徐梅丫却不肯说。

　　祝皎娘更急了。

　　眼看着她急出了一脑门汗，又要喊徐梅音去田里叫徐阿大回来，徐梅丫连连摇头，“不要叫爹回来，爹知道我和二婶打架了，肯定要打我。”

　　“你和你二婶打架了？”

　　祝皎娘听糊涂了，“可你不是去卖饮子了吗？”

　　“二婶她，也去县里卖饮子了！”

　　徐梅丫脱口而出，说着说着，哭腔越盛，到最后，更是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娘，二婶和喜君嫂子摆一样的摊，卖一样的东西，定一样的价。喜君嫂子那里，我是没脸去了，往后，我都说不清了，村里人该怎么想我，冯家人，又该怎么想我？”

　　“娘！娘！我怎么就这么命苦！我刚靠着自己的手，赚到了钱，二婶就这样，为什么？她为什么总是这样？”

　　祝皎娘神色一变，“你是说，你婶子也去县里卖饮子了？”

　　怪不得，怪不得这几天，老二一家神神秘秘的。今天她起来，竟然发现家里清静了不少，连徐梅花也不在。

　　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这样！

　　好一个二婶，好一个王淑云！

　　“梅丫，你先别哭了。不卖饮子，往后，咱们找个别的什么营生。折腾了一天，你也累了吧，你想吃什么，给娘说，娘给你做。”

　　祝皎娘柔声安抚着，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

　　好不容易将徐梅丫安抚好了，她悄悄掩上门，打算去灶房里做点吃食。

　　可，才踏了一只脚进灶房，门外头就传来王淑云呵斥徐梅花的声音。紧接着，人就进来了。

　　“她二婶。”

　　祝皎娘将脚又收了回去，干脆也不进灶房了。

　　正准备问一嘴，哪成想，王淑云竟然恶人先告状，气呼呼道：“大嫂，不是我说你，你倒是管管梅丫。没规没矩，还敢跟我动手了。你看看，看看，她把我抓成什么样了！”

　　“你不做那等丢人的事，她会和你动手？”

　　祝皎娘心里有气，回怼了一句。

　　王淑云脸色一变，当即啐了一口，又开始骂起祝皎娘。

　　两个人你来我往，眼看着要打起来了，徐梅丫屋子门咯吱一声，徐梅丫从屋里冲出来，揪着王淑云，又抓又打。

　　“我让你欺负我娘，让你欺负我娘！”

　　“都欺负我们，都不想让我们好，那就都别好过！”

　　“都别好过！”

　　眼前能看到的，能抓到的，徐梅丫统统砸了，摔了。她像疯魔了一样，把院子里王淑云家的兔子草扔了，鸡圈砸了，又和王淑云一起，扭打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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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家动静越来越大，周围几户人家听到，都凑了过来。拉人的，劝架的，责备徐梅丫的，再有那徐梅音的哭泣声，夹杂着王淑云骂天骂地骂徐梅丫徐梅花的声音，还有得了消息，从别家串门回来的徐老婆子的咒骂声和徐成的嚷嚷声。

　　总结起来一个字：吵。

　　冯五月心烦意乱，对着院墙那头啐了一口，跑回屋子里，本来有许多话想问蔺春来，可，话到嘴边，却又不好意思问了。

　　“五月，你是不是想问，我是怎么想的？”

　　“嗯。”

　　冯五月有种被看透的赧然。

　　“还能怎么想，日后，这饮子，还是咱们两个人一起卖吧。只是这样一来，往后，你要辛苦一些了。”

　　蔺春来神色如常，说的，也不像是开玩笑。

　　冯五月便扯着嘴笑了，“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

　　“没什么。”

　　冯五月又笑。

　　还以为，嫂嫂会安慰梅丫姐姐，同她说，一码事归一码，王淑云干的坏事，和梅丫姐姐没关系。以后，该咋样还是咋样，卖饮子还是三个人一起。

　　“梅丫是个好姑娘，只是，她毕竟和王淑云沾亲带故的。这事，我是不怪她，王淑云心术不正，卖饮子的事，徐家怕是有人知道，有人不知道。为了她好，也为了咱们安心，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往后，这饮子还是咱们自己卖。”

　　蔺春来心下既可惜，又庆幸。可惜的是，徐梅丫是个好帮手，眼里有活，也不躲懒，还能和五月作伴。

　　可，毕竟一笔写不出两个徐字，王淑云抄袭她，她心里哪能不膈应。今天闹了这么一出，她和徐家怕是也结下了梁子，以防万一，日后还是尽量不要和徐家人有牵扯的好。

　　徐梅丫主动提出自己不去了，这样也好，省了她开口了。

　　*

　　日头渐渐往西边下坠，徐家屋里动静依然不见小。看热闹的人似乎换了一茬又一茬，徐老婆子发了一通火，骂徐梅丫是祸害，又骂祝皎娘，生不出儿子，也管不住女儿。

　　徐梅丫自然又发起狠来。

　　那徐阿大得了消息从地里往回赶，回来后，二话不说就给了徐梅丫一个大耳刮子。祝皎娘不干，扑上去，两个人厮打起来。

　　到了傍晚，总算消停了。蔺春来耳朵终于清静了，她去院子里检查门闩，突然听到外头动静。

　　站住脚细听。

　　哗啦。

　　竟然有人往冯家门口泼水。

　　索性打开了门。

　　结果门外听到动静，拿盆的人一骨碌缩了回去。砰的一声，门关上，紧接着，叮叮哐哐，是木盆落在地上的声音。

　　蔺春来气笑了。

　　果然，梁子结下了。

　　这不，都偷偷摸摸往冯家门口泼洗脚水了。

　　当即气得也想回去端一盆洗脚水，回泼回去。可，刚洗了脚，没热水了。再洗一遍，费水，她还得再烧水，既费柴，又得等。

　　只得磨着牙暂时作罢。

　　第二天早上起来，冯五月先去开门，她打开门闩，可，“哎呀！”

　　“五月，怎么了？”

　　蔺春来闻声，跑到门外看了。

　　结果，再次被气笑了。

　　门口摊着好大一摊鸡屎。

　　有点恶心了。

　　不，是太恶心了！

　　蔺春来牙都不想磨了，回院子翻出一个木锹，一锹扔到徐家家门口。

　　“长庚媳妇，你啥意思？干啥呢？”

　　徐阿大正要出门，差点被鸡屎糊一身。

　　“没干啥，帮你们把你们家的东西还回去。”

　　蔺春来收了木锹，暗道刚才力气应该再大点，直接扔进徐家院子里。

　　“你这不故意找事吗？昨天的事，还没跟你算呢，你把我们家搞得鸡飞狗跳，现在还这么不知收敛，冯家怎么找了你这么个爱挑事的媳妇？”

　　“明明是你家挑事，阿大叔，你这话可就不讲理了！”

　　冯五月也不在乎什么长辈不长辈的了，嘴一张，就把徐阿大怼了一通。

　　徐阿大正要发火，徐老婆子从院子里出来，装好人，“怎么回事？阿大，你不是要去地里干活吗？别在这里磨蹭了，赶紧去。”

　　又对着蔺春来，装不懂，“长庚媳妇，你这是做什么？我们家得罪你们了吗？不然为啥朝我家扔鸡屎？”

　　“昨夜，徐阿婆给我家门神送了一盆水，这不，礼尚往来，我还阿婆家一点肥料。阿婆不用道谢，叫家里畜生吃了，畜生才会懂事呢。”

　　蔺春来看她这副虚伪的样子就烦，张嘴就阴阳怪气了一通。

　　徐老婆子面上挂不住，干脆不装了，噼里啪啦就要喊人来看。

　　“嫂嫂。”

　　冯五月有些担心。

　　突然，她眼睛一亮，“娘回来了！”

　　蔺春来抬眼，果然看到俞大娘背着一个勾篮，一脸诧异地从小路上走过来。

　　“娘！”

　　冯五月心一定，当即冲上去，一股脑全说了。说完，指着发狠的徐老婆子，气呼呼道：“徐老婆子倒打一耙，还要叫乡亲们来示威呢。”

　　“好你个徐老婆子！”

　　俞大娘脸一黑，二话不说冲回院子里，将勾篮一甩，也不去别处解手了。一泡尿夹了一路，本来就夹不住了，她关上门，扯过一个尿盆，接了大半盆尿。

　　又把门打开，对着徐家大门，哗啦泼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