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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忙活 这长庚媳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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蔺春来心里一慌。
还没转过身,陈狗儿就已经如狼狗一样扑到了前面。他一把揪住旁边杨梅树下正慌乱抹嘴的王淑云侄儿,直把人拽得往边上趔趄了好几步。
“狗儿,有话好好说。他还是个孩子,不懂事,头一次跟着来山上,不晓得规矩。一会我就说他,一定说他。”
徐家一行人慌了神。徐老婆子见势不妙,赶紧出来打圆场。
陈狗儿把刚才没来得及吐出的杨梅核往外一吐,冷笑:“都把我的话当耳边风是吧?我刚才怎么说来着?不准偷吃,不准偷吃!让你们拖家带口,带着不相干的人上山,已经是法外开恩了。还敢偷吃?敲锣声听不到啊?都聋了啊?聋了?!”
边说着,提起手中的锣,对着王淑云侄儿猛敲了好几下。
王淑云的侄儿鬼哭狼嚎,双手在半空中扑腾。一边扑腾,一边撕心裂肺地喊着娘。
王淑云娘家嫂嫂目眦欲裂,当即就要扑上去。
祝皎娘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拉住。
事情闹到这份,明摆着是收不了场了。闹出事的是王淑云娘家人,可山却是石公村背靠着的小阳山,陈狗儿又是陈家人。徐老婆子没办法,对着二儿子徐阿二使了一个眼色,徐阿二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前。
“狗儿啊,咱们毕竟是一个村的,祖祖辈辈都是有交情的。孩子不懂事,坏了规矩,你心里不满意,我晓得。刚才你不是说什么来着,说,小孩子不给豆子吗?那,今天他的豆子就不给了。”
“这可是你说的。”
陈狗儿脸色这才好看了许多,可下一刻,他话锋一转:“人是你们带上来的,出了事,我没找你们麻烦,已经是看在咱们祖祖辈辈的交情上了。可你们,是不是得给我一个说法?”
“说法?什么说法?”
徐阿二心里一个突突。
陈狗儿却只是笑,“小孩子不懂事坏了规矩,没收他的豆子,大人难道不该一视同仁吗?”
徐阿二,甚至剩下徐家的人的脸霎时间变得惨白。
……
一场闹剧最终在徐家人不得不忍痛答应扣除王淑云娘家嫂嫂的豆子,也扣除王淑云的豆子下做结。
徐家人灰心丧气,大房倒还好,二房那是真如丧考妣。
“嫂嫂。”
冯五月悄悄对着蔺春来吐了吐舌头。刚才的闹剧她听了一耳朵,心里这会儿还有点怵呢。
“土。”
蔺春来用嘴悄悄朝着脚底下努了努,心里也庆幸,还好刚才速度快,赶紧把证据消灭了。偷吃这事风险实在大,陈狗儿太闲,那眼睛跟鹰犬一样,厉害的紧。
“干活干活,早点干完早点吃饭。”
俞大娘出声,并没有要对这件事发表评价的意思。
姑嫂两个便忙活起来,上树的继续上树,够着脚摘杨梅的继续摘杨梅。忙忙碌碌间,隐约还能听到陈狗儿时不时传来的呵斥声。
太阳快到中天时,杨梅也采摘的差不多了,是时候放饭了。
饭是挑夫挑到山上的。
毕竟是给寺庙干活,虽然都是俗家子弟,可也不好食荤腥。一人一碗豆饭,再给一勺子菜。菜是时令蔬菜,苋菜烧豆腐,苋菜是红绿相间的红苋菜,见了水一煮,豆腐也被染红了。再盖在饭上,饭也被染红了。
除了饭和菜外,每人还有一碗汤。如今瓠子已经成熟,切成小片,和豆腐一煮,便是一碗清淡爽口的素汤了。
冯五月早端起碗,快速往嘴里刨了一大口饭。她身边一并坐着的陈银花也跟着刨一大口。
蔺春来见两个小的吃的香,也动了动筷子,同样往嘴里刨了一大口。
豆饭里面的米是糙米,豆子有黄豆,黑豆,赤小豆,眉豆,都是上年的存货。豆子提前泡过水,没那么硬,但吃在嘴里,还带着点韧。赤小豆煮熟后起了沙,微微把米也染上了一点红色。
一碗饭里,黄,黑,红,白,颜色齐聚。蔺春来越吃越香,又夹一筷子苋菜。
苋菜嫩生生的,入嘴没有明显的渣感。也不知是不是在寺庙里做好的缘故,吃着吃着,总觉吃出一股香火味。
一碗饭很快见了底。
蔺春来放下筷子,见身旁俞大娘和银花娘也吃完了。再看周围其他乡邻,大多也吃完了。
乡下的庄稼汉,吃饭是用抢的,筷子唰唰唰扒拉几下,一碗饭就见了底。再盛一碗汤,咕噜咕噜两下,汤也见了底。
蔺春来去打汤。
周围有已经吃完的人搭话,问:“长庚媳妇,吃得惯我们这里的饭吗?”
“吃得惯吃得惯。”
蔺春来笑着回应。
“都是邻近十里八乡的,有啥吃不惯的?一样米养百样人,难道她们桃源镇,跟我们吃的不是一样米?”
俞大娘插了话,至此,蔺春来便不好再说。
她本来也不想跟人多聊,干脆趁此机会,腼腆笑笑,捧着汤回到原来坐的地方。
冯五月见她回来,撅着嘴,便道:“就知道她个碎嘴子的不安好心。”
又倒豆子一样,叮嘱:“嫂嫂你可千万别搭理她,以后她跟你说话,也别搭理她。”
这又是为何?
蔺春来一头雾水,想问,却死活问不出来。
“她。”
陈银花想说话。
冯五月一把捂住她的嘴,“不准说。”
那好吧。
陈银花闭嘴了。
蔺春来看笑了,倒也没有再追问的意思。趁着喝完汤休息的功夫,她往人少的地方走了走。地上有许多掉落的松针,颜色已经发黄,甚至发褐了。
这可是个好东西。
不过,在捡拾之前,得先编个简易提篮。
蔺春来想到刚才看到人来人往间,被折断踩踏在地上的山茱萸,干脆也不休息了。
她赶到山茱萸丛边。果然,捡到了几根断裂的枝条。
冯五月也喝完汤,和陈银花手拉着手过来了。
“嫂嫂,捡这东西干什么?”
“编篮子。”
篮子?
冯五月不解,歪着头想了一会儿,笑道:“那我帮你吧。”
“喜君婶婶,我也帮你。”
陈银花见状,闹着要一起帮忙。
三个人便一起收集枝条。编篮子,枝条得有韧性,得该弯的地方弯,该折的地方折。新鲜的枝条哪有那么好弯,碰到需要弯的时候,蔺春来找来石头,对着枝条砸了几下。
砸软了,继续螺旋编织。
约莫小半个时辰,便到最后一步——收口了。
收完口,再用一根枝条绑在收口处两头,勉强便能做提手了。
冯五月和陈银花叹为观止。
可,惊叹过后,问题来了。冯五月有些忧心,“嫂嫂,咱们编篮子干啥?那陈狗儿可是说了。”说了每个人只准带一个篮子上山。
要是让陈狗儿知道,那还得了?
“不装别的,只是用来装松针的。”
蔺春来哪里没想到这一层,小鬼难缠,今日陈狗儿又有意狐假虎威,她哪会往陷阱里钻呢。
但松针实在难得,不捡回去,实在可惜。
松针在地上,已经被无数人踩踏了。没人要的东西,她相信,陈狗儿不会看在眼里。
忙活间,陈狗儿已经剔着牙满山开始“巡逻”了。
见了三人编了个篮子,眉头刚要一皱,结果看到篮子里装着松针,又听到蔺春来笑着问:“狗儿哥,我能把这些没人要的松针捡回去吗?”
“你捡这玩意回去?”
陈狗儿到嘴的话打了个转,立刻变换一张笑脸。
松针能有什么用?拿去当柴烧,都嫌一把太少。这长庚媳妇是个傻的,人家一会都捡能吃的能卖的,她倒好,捡没人要的松针。
脑子里浮现傻子两个字,陈狗儿撇嘴。
不过转念想到,冯家还欠着债呢。家里一穷二白,田也没了,买不起柴又没地方砍,怕是只能从这里下功夫了。
唉,真是难为这新媳妇了!
陈狗儿心中可惜,往日里村里各个都狗儿长狗儿短的,这新媳妇倒是懂事的,还知道喊他一声狗儿哥。只可惜,一朵鲜花偏偏插在了牛粪上,长庚那病秧子,运气倒是好。
“你捡吧。”
反正不是偷偷捡梅子杏子之类的其他果子,他浑不在意摆了摆手。
蔺春来连忙道谢。
得了这句话,接下来再捡松针,可谓是争分夺秒了。冯五月也不知道要捡松针做什么,只是看到蔺春来稀罕这东西,连忙弯腰一把一把的捡。
陈银花见她捡,也跟着捡。
不多时,篮子里装满了松针。
蔺春来还捡了几把板栗花。
板栗长在松间,不仔细看容易忽略过去。五月板栗已经开花,毛茸茸的花好像狗尾巴草,拇指和食指张开,都框不住一根花。
花好,只是,味道太难闻了点。
蔺春来将花藏好,又扯了十来根狗尾巴草,放在篮子里,以作遮掩。
忙完这一切,差不多又该新一轮干活了。
这次是帮着把草锄一锄,再把早上没摘完的果子摘完。吃饭前,各处果子已经摘得差不多了。各家把果子倒进大筐里,管庄已经安排人挑下了山,又用牛车运往县里。
陈狗儿一敲锣,“早干完早捡东西早下山!”
众人再度散开。
蔺春来借着锄草的功夫,又捡了几把松针。有人见了她的篮子,本心中嘀咕。再看那篮子里都是些狗尾巴草,便把伸长探看的脑袋缩了回去。
草有什么用?
这长庚媳妇,真是个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