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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饿的 胡子眉毛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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蔺春来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线香,她魂飞魄散,二话不说将人捞起来,架在自己身上,连背带拖,送到了医馆里。
来镇上几次,她已经大概知道镇上都有什么。
郎中正好在医馆坐诊,见状连忙暂停手上的事。好一阵忙活,又是观察面目,又是把脉的,最终得出结论:“没吃饱,饿的。”
蔺春来听到不是什么大病,方缓缓松了一口气。可,没吃饱……
她叹气。
她一个大人都没吃饱,更别说正在长身体的孩子。来这世界这么久,她没吃过一顿米饭,整日里便是各种粥。
雪菜吃完,吃藕节,藕节吃完吃野菜,野菜吃完吃蚕豆,蚕豆吃完吃笋干。总之,前世各种没吃过的粥,这些时日以来,都吃了个遍。
粥是稀粥,米花都没几颗,肉更是别想了。
全是素,还吃不饱,不出事,已经是阿弥陀佛了。
她有些可怜自己,当然,也可怜,心疼冯五月。这孩子太乖巧,干活从不喊累,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
这样好的孩子呀……
等了一会儿,冯五月悠悠转醒。一看到自己在医馆里,她也魂飞魄散。
“我怎么在这里?”
“嫂嫂,我们赶紧走吧。”
看病是要花钱的,她生不起病,也不敢乱花钱。
“你这小姑娘,倒是懂事。”
郎中慨叹了一句,又说:“你是饿的,药呢,能开,但我不打算给你开。回去后,多吃一点,不然以后,长不高是小事,身子饿坏了,可是一辈子的大事。”
“多谢郎中。”
蔺春来发自内心对对方表示感谢,郎中说的,可是金玉良言。富者多酬,贫者少与,眼下,虽然药钱省下了,可看诊的钱,该给还是得给。
但手头暂时没有钱。
她琢磨着,总不能给人家一把线香吧?
“实不相瞒,郎中,今日我和妹妹是来卖东西的。东西还没卖出去,我妹妹就晕倒了。不知郎中可否允许我妹妹在这里等我,待我将东西卖出去,再回来付诊金。”
“你自去便是。”
郎中是个爽快人,并没有拒绝。
蔺春来便再次称谢,转过头对着想说话的冯五月道:“你先好好休息,我卖完了过来找你。”
“可是。”
冯五月有些着急。
蔺春来故意开玩笑,道:“诊也看了,现在走,一会走,都是一样的。”
冯五月无言以对。
她有些埋怨自己,为什么要晕倒,为什么要浪费钱?
蔺春来顾不得开解她,拿着竹筒,再次直奔蛇王庙而去。
蛇王庙前,人并没有上次多,上香的人手头也都带着香。等了一会,仍不见人来。
蔺春来有些急了。
“卖柏子香喽,卖柏子香喽!自己做的香,干干净净,无怪味无添加,点了你就知道有多好!”
人群穿梭往来。
还是不见人停留。
这可怎么办?
蔺春来甚至打算去庙里借个火,当场点燃一支香。脚下还没动,却听得:“用花换,换不换?”
她回过头。
见是一戴着斗笠的人。
那人垂着头,侧了一半的身,将背篓里的茉莉花亮了出来。
蔺春来便看到,背篓里一共有六株茉莉花。六株都是种苗,根上还带着松软的泥土。
“换的。”
她连忙点头。
又说:“两株茉莉花换一把线香,一把线香有十支。”
茉莉花在集市上不是个稀罕东西,若带盆,就贵了。种苗,要便宜些。
“有点贵。”
问价的人直起了身子,虽起了身,可斗笠遮着面,只让人看到一点下巴。他嘴上说着贵了,语气里倒没有不满。
“三株茉莉花换两把线香。”
“那我给你四把线香。”
“我只能换你三株。”
“那就三株花,两把香。”
蔺春来喜欢和爽快人做生意,对方脑子活络,也不纠结,说好了价格便爽快定下数。她拿出两把香递给对方,对方留下了三株茉莉花。
有了茉莉花换线香开头,陆陆续续竟也有人来问价。又有一个农户拿紫苏交换,蔺春来用一把香换了他两株紫苏苗。
好不容易将线香卖完,她拿着七十文钱,带着三株茉莉花和两株紫苏折返医馆。
冯五月正在医馆里望眼欲穿。
看到茉莉花和紫苏,她傻眼了。
蔺春来顾不得和她细说,先将郎中看诊的诊金付了。出了医馆,却是不急着往回去走。
冯五月瞧见走的路不对,疑惑,“嫂嫂,走错了。”
“没错,咱们不急着回去。”
蔺春来确实要去别的地方。刚才卖线香的时候,她听到人说,蛇王庙南边有个卖面的摊子,物美价廉。摊主摆摊十几年,味道一如既往的好,食客也一如既往的长情。
她想带冯五月去吃面。
一路走一路细细找,走了一小会儿,还真叫她看到了那个摊子。
摊主正在摊前忙活,食客果然早早围坐在一起。锅里热汤冒着重重热气,越往近走,便能闻到越发诱人的鲜香味。
走到跟前,蔺春来才发现,并没有写着菜名的牌子。她刚要张口问,冯五月就拉了拉她的衣袖。
“嫂嫂,我们回去吧。”
“是我,我饿了。”
蔺春来只是笑,又转过头问摊主:“老伯,都有些什么面啊?”
“雪菜黄鱼面,素浇面,焖肉面,扁尖肉丝面,浇头还可以另加,红汤白汤自选,煮面的面汤不要钱。”
吃惯了的熟客早先摊主一步热情解答了。
蔺春来想了想,问:“可有阳春面?”
“阳春面,有啊。三文钱一碗。”
摊主老伯隔着热锅里腾腾热气,朗声回了一句。
蔺春来便道:“老伯,给我一碗阳春面,白汤就行。”
“好嘞!”
老伯应下。
蔺春来便拉着冯五月坐下。
有同样在等面的食客看到茉莉花,实在没忍住,张口问价:“娘子,你这茉莉花能卖给我吗?”
“实不相瞒,这也是我刚与人买的。”
蔺春来抱歉笑笑。
其实茉莉花是跟人换的。
她不是不想卖钱,可茉莉花也好,紫苏也罢,留着有大用呢。
“太可惜了,这花苗长得实在好,卖给你的这人没有坑你。”
食客惋惜。
说话间,面端上来了。蔺春来将面推到了冯五月面前。
“吃吧。”
她轻声嘱咐。
冯五月不见动,“嫂嫂我。”
“吃吧。”
蔺春来又说了一遍。
见她还不肯动,假装十分痛心,道:“反正我已经点了,你不吃,也是浪费。”
冯五月却没做声了,她放在腿上的两只手交叠着,有些无措。
蔺春来察觉到她的沉默,摸了摸她的头发,“这碗面的钱,嫂嫂出了。一碗面而已,不是什么山珍海味,吃吧。钱该花就得花,郎中不是说了吗,熬坏了身子,不值当。线香下次还能卖,之后还有别的赚钱的营生,你相信嫂嫂,你就把这碗面吃了。要是实在过意不去,等回去后,多帮我搓几根线香。”
“好。”
冯五月好像被说动了,她没有反驳,两只手轻轻松口,她启唇:“嫂嫂,我们一起吃。”
“好。”
蔺春来也应。
她问摊主要了一个碗一双筷子,分了一点面在自己碗里。冯五月看了看她的碗,又往她碗里拨了一点面。
“嫂嫂,我不饿。”
小姑娘“撒谎”。
说完,似是生怕蔺春来又把面拨回来,连忙捂着碗,往旁边挪了挪。
蔺春来哭笑不得。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面。冯五月见她动了,方拿起筷子,也夹了一筷子面。
面是细面,已经在白汤里浸润过了。绿莹莹的葱花裹挟在面里,筷子起落间,也不见掉下来。
冯五月小心吃了一口。
一股久违的鲜香在嘴里肆虐,她舌尖一颤,还没反应过来,又一大口下肚了。
太好吃了!
不知不觉间,冯五月加快了速度。她吃得餍足,恍似刚才种种愧疚,害怕,无措的情绪在这一刻消失不见了。
咕嘟咕嘟。
她抱着碗喝了一大口汤。
蔺春来刚想说小心烫,可话还没说出来,自己肚子也咕咕叫了好几声。她不出声了,咽下一大口面,抱着碗,也喝了一大口汤。
汤是热的,喝得急了的确烫嘴,可她此时压根顾不得。那汤明显能喝的出是现熬的,鱼骨的鲜,猪骨的香,还有约莫是鸡架和鸭架带来的,鲜上加鲜,叫人一口下去,胡子眉毛都要掉下来!
咕嘟咕嘟咕嘟。
她也猛喝了几大口。
摊主老伯见她一大一小两个吃的尽兴,笑着递过来一个小碟,小碟里放着几根头发丝一般细的姜丝,“忘了拿姜丝了。”
冯五月咽了咽口水。
待蔺春来将姜丝夹起,她才跟着夹起。
姜丝是新鲜的,一看就是当天才切的。蔺春来本来不爱吃姜,可此时此刻,姜丝送入嘴里,辛辣味竟叫她有些说不出的欢愉。
她连忙又夹一筷子。
摊主老伯这次送来两碗面汤。
“姜丝是头一回吃面才有的,以后可不送了。不过面汤管够,白汤好喝,红汤也不错。下一次,可以试试红汤。”
一顿饭吹的风卷残云,纵然蔺春来有意控制了,可,到最后还是践行了光盘行动。管它是面还是汤,到最后,她全部吃完了。
再看冯五月,也没比她好到哪去。
兴许是许久没有这样好好吃一顿饭了,冯五月眼睛带着笑,人也好似一动也不想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