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柱间也落在自己人中间。
脚刚踩实地面，族人们一拥而上，将他团团围住，七嘴八舌地询问起来。
有的人关心他的安危，有人在问正道的死而复生是怎么回事，以及……还有几个声音带着颤音，问他枯萎范围里的族人还能活过来吗。
人群挤得太密，扉间不得不推开一些人，才能站到柱间的面前。
他脸上还沾着汗渍与尘土，可是一张口，却也只能干巴巴地说一句：“回来就好。”
柱间点点头，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在扉间的肩膀上拍了拍。
忽的，他身后一寒，感觉有根毒针正顶在后颈处。
他转过头，远远地和“正道”对上了眼。
那人还站在枯地边缘，半边衣服因为之前的治疗而敞开着，露出肤色不均的皮肤。
那人不慌不忙地把扯开的衣服重新穿好，衣领处规规整整地挨个压齐，层层叠叠，左右对称。
接着宽袖一撇，一手在前，一手背后，同样远远地望着他，五官放松，嘴角微微翘起，露出笑意和一丝……慈悲。
柱间以为自己看错了。
他凝神细望，眯起眼睛，试图看得更清楚一些。
就见那人微垂着眼帘，嘴角的笑意很淡，但确实存在。
他笑的时候，妖艳的面容上多出一丝怜悯，好像随时愿意送他入河，渡他西去。
森之千手是信佛的。柱间私底下也了解许多，见过族人偷偷藏的佛像与画卷。可他怎么也没想过，自己能在正道的身上看到这种气质。
他在可怜我什么？
柱间想不明白。
自己如今实力强盛，声名鹊起，最多再过几年就能实现人生理想，除了早年没有护住自己的几个弟弟这个遗憾，还有什么不满足的？还有什么值得可怜的？
“正道”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
那人将背在身后的手挪至前方，双手合十，掌心相对，对着千手一族的方向，微微躬身。
随后，他收回手，恢复了背手动作。
他脸上的慈悲与怜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嚣张和文质彬彬。这两种矛盾的气质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让那张妖艳的脸显得格外诡异。
这与正道本人完全不同的矛盾，令柱间汗毛耸立。
他想不明白，那人的动作，那人的表情，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示威？是挑衅？是嘲讽？还是在暗示什么？
他明明不信佛，为什么要做那个动作。
想不明白！
日向正道，告诉我，你到底要说什么！
大哥……
‘大哥……’
“大哥！！！”
柱间猛地回神。
他下意识看向身侧。
扉间一手按住他的肩膀，贴近了，眼神中带着担忧：“大哥，你怎么了？”
柱间“啊”了一声，挠挠后脑勺，哈哈一笑，故作轻松道：
“没事没事，想到了一些事情，扉间你带着族人先离开吧。。”
扉间闻言皱眉。
“我们要放弃这个任务吗……”
他看向远处枯地里的干尸，又扫过族人们悲伤又疲惫的模样，低头思索着，将当前的局势在脑海中过了一遍，演练出几种不同的发展。
“这次伤亡过大，提前结束也好。”扉间点头赞同了自家大哥的提议，“你带人回去，我直接去都城。”
千手的主要目标已经被日向正道干扰，而且千手在这场战争中不占优势，他必须得去安抚一下那些鼻孔朝天的蠢货们，以免未来的发展受到影响。
但是这么说完后，扉间却没等到柱间的回应，反而听到的木遁的唤声。
他眼皮一跳，急忙抬头，却见目光所及之处，是眼睛瞥向一侧的柱间，和……无边无际的巨木。
那些巨木和藤蔓似的从地下涌出，在千手和柱间之前竖起一道道屏障。
扉间瞬间明白了柱间是何用意。
他忙走初步，冲到巨木前，抬手锤着树干，大喝：“大哥！你在乱来！现在给我立即回来！”
柱间已随巨木升至数十米高空。
他回过头，竖起一个大拇指，露出牙齿，爽朗笑着。
“对我有点信心啊，扉间。”
“我是谁？我可是千手柱间！”
说完，他不等扉间的反应，双手一拍，巨木再次翻涌，眨眼间就将扉间和族人们卷至远方。
“大哥！！！”
扉间表情狰狞。
他撑手越过一段横向移动的巨木枝干，却被另一段巨木给推了回去，眼前只剩铺天盖地的苍茫绿林。
冲天的木遁仿若斧削四壁的穷崖绝谷，呈半圆形展开，延伸出数千米，将所有千手与外界隔绝，把灾厄同安全彻底隔离开来。
“千手柱间！千手柱间！”
扉间又闪过一根巨木，却被从身后而来的树干缠住。他又气又惊，捶着树干大喊起来，口不择言地怒吼着。
“你给我回来！大哥！”
“大哥——！！！”
千手柱间回头，看着自己的弟弟和其他千手族人被木遁带远。
直到再也看不到他们的身影，他才无奈苦笑：“都说了对我有点信心啊，扉间。”
脚下的巨木再次颤动。
柱间回过头来，乘着木遁往前行进。
树干在他的脚下延伸，目标就是在枯地范围中的那个灾厄——那个占据了日向正道身体，不知姓名的家伙。
木遁碾压石块与树木，造成的声响轰轰，即使在几百米外的宇智波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宇智波斑望着把日向正道撞出枯地范围、又撞进深山中的木遁，握紧了自己的武器。
他的血在颤抖，在沸腾。
“泉奈。”
斑没回头，声音轻颤。
被他唤的泉奈瞬间脸色巨变，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泉奈慌张道：“哥！哥！哥你别去！”
那干尸就在前面枯地里躺着，软塌塌地像一张白纸。
担忧哥哥安危的泉奈紧紧抓着他，手劲大到指头几乎陷进肉里，骨头咯咯作响。
“泉奈……”斑无奈叹气。
他想掰开泉奈的手指，但泉奈抓得太紧。
泉奈的态度非常坚定。
他紧皱着眉头，斩钉截铁道：“你要去的话，就带我一起去！我不要哥哥扔下我一个人，自己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泉奈！”宇智波斑皱眉低喝。
日向正道本就危险，现在这个情况更是蹊跷甚多，不知真实实力，即使他再想同自家弟弟一起行动，也不可能让弟弟去和他一起冒这个险。
斑立马回绝了泉奈的要求：“你和大家一起回去！”
泉奈慌张极了，两只手都抓住了斑胸膛前的衣服，眼角微微发红，眼眶里又水光晃动，委屈地不行。
“我不回去！要么哥哥和我一起回去，要么我和哥哥一起去！”
见泉奈急到两只手用上了，而另一边深山里的动静越来越响，斑叹了口气。
他抱住了泉奈。
泉奈身体一僵。
斑轻拍着泉奈的后背，好像放缓了态度，似乎要同意了。
“哥哥……”泉奈松开手，也抱住了斑，头埋在颈间，声音闷闷的，“哥哥不要去好不好，让千手柱间自己去对付日向正道就好了，宇智波不能没有哥哥，我也不能没有哥哥。”
斑差点就真的心软了。
他闭上眼，不知道心里闪过多少想法。
随后，斑拍拍泉奈的肩膀，让弟弟先放开自己，在泉奈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斑凝视着弟弟，视线在泉奈的脸上流连，轻声道：
“我也不能没有泉奈。”
这一声里的感情真真切切，没有掩饰，没有保留，泉奈的眼泪刷的就流了下来，顺着脸颊滴落在两人的衣服上。
他听完宇智波斑的话，不仅没有松手，反而抓得更紧了。
“哥，我——！”
忽的，泉奈身体一震，眼珠上移，软软地倒在了斑的怀里。
斑苦笑着叹了口气，在他耳边轻声道：
“就是因为我不能没有你，才更不能带你去。”
说完，他用力地抱了一下自己仅存的这个弟弟，将人交到宇智波火核手中，留下一句叮嘱，便背起团扇与镰刀，身影一闪，往深山赶去。
……
另一边，“正道”在跃起后被木遁拦住。
他索性直接坐在了木遁之上，于悠闲的坐姿中被带离了枯地。
风从他的身后吹来，带着冬日的寒意和尘土的气息，将他的发吹至眼前，而他的发又将他的视线局限在千手柱间身上。
在黑发未遮挡的范围之内，千手柱间乘木遁立于天地之间。
他的身影无比高大，如身扛蓝的天，又无比坚定，带着肃杀之意。
“正道”叠起腿，晃着脚抱臂直视。
他忽的嚼出一丝味道，一扯嘴角笑了出来。
“这就是你眼里的千手柱间吗。”他轻笑道，“长他人志气，小子，你可真给我丢脸。”
（正道：滚，那是你眼里的。）
……
轰隆一声巨响。
木遁撞进深山之中。
整座山都震动起来，在一阵鸟鸣兽吼的喧哗里，树木倾倒，山崖碎裂，山石崩起，尘土飞扬，轰鸣声不绝于耳。
翅膀拍打的声音密集如雨，数不尽的鸟群慌忙飞向天空，躲避不速之客。
远远望去，木遁似蛇似龙，一头扎进山里，几乎要将大山整个砸穿。
千手柱间从天而降，落在一片片纯白的芦苇花中。
雪似乎还没有来到这片天地。
这里的芦苇长得很好，有半人多高，顶端是蓬松柔软的绒毛。
白白的芦苇绒毛被他的到来惊起，飘飘然盖在天空中，化作一片朦胧模糊的白纱，在阳光下泛着点点金光。
柱间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他还是头一次见到这种景色。
不过柱间现在没有心情欣赏美景。
“正道”的速度比他占优，早就提前跃走，刚才的木遁虽然声势浩大，但实际上没有造成任何影响。
如果把人震耳鸣也算影响的话。
而且随着见面的次数增加，柱间发现正道的速度越来越快，他似乎每次都在对上一次的战斗进行总结，并根据总结改变风格。
正道是个天才。
一个能登上巅峰的天才。
天才容易早夭，而他几乎不会受挫，失败对他的影响微乎其微，反正柱间从没见过他一蹶不振的样子，只有一次比一次的难搞。
这种人是极好的苗子，稍稍一浇灌就能飞速成长，几次浇灌就可以让他彻底成熟。
这种人也是威胁极大的对手。
柱间心里非常复杂。
他想在夜里，在月下，和日向正道把酒言欢，畅谈未来。
谈谈怎么建立村子，聊聊孩子们的教育，聊聊忍者的未来该何去何从。
他也很想抓着日向正道的肩膀，使劲摇晃他，问问这家伙到底为什么不愿意和他一起。只要他们三个站在一起，就必然成为时代的浪潮，和平的到来轻而易举。
如果正道在意断臂，他可以从此自废右臂，再也不结印。
如果在意他的态度，他可以向正道下跪，甚至在族人的面前都可以。
只要正道愿意加入，除了千手以外，正道想要什么，他都可以给答应。
可惜，柱间能感觉到，这些都不是正道拒绝邀请的原因，那家伙在意的东西，和他在意的东西，好像根本不一样，他根本想不明白。
柱间苦笑一声，抹了把脸，将鼻孔里的芦苇毛拽出来。
他把正道带来的这片地方，是块比较大的湿地，裸露的沙土很少，多被半人高的芦苇覆盖，只有在接近山脚的方向有零散的几棵矮树。
这种环境不利于躲藏，行走也会发出声音，算是从侧面削弱了日向正道的速度优势。
正想着对策，千手柱间心神一动，转头看向偏左的前方。
在他看过去的那一刹那，“正道”的身影出现在空中。
“正道”一手背在身后，身轻如絮，在半空中轻旋着落下。
芦苇杆很挫，芦苇毛很软，按理来说根本承受不住一个人的重量，可是“正道”的脚尖点在摇晃的芦苇尖尖上，竟然直接悬在了空中。
柱间：……
虽然不知道这人究竟是谁，但是着臭屁模样和正道倒是一样一样的。
……哎。柱间叹了口气。说不定和故事里写的那样，这人是正道的暗人格呢。
他觉得自己真是太过悠闲了，竟然在战场上想一堆有的没的东西。
但当看向对面的时候，柱间发现对方比他更过分。
那家伙的双目涣散，没有焦点，这分明是直接走神了啊！！！
柱间不知道的是，实际上，在他观察“正道”的时候时候，“正道”的意识就已经沉入了心灵的深处。
人有千百花样，人的心灵便也各不相同。
有的人的心灵是街角闹市，盛放着他见过的所有人，热闹嘈杂；有的却是黄沙漫天，能淹没所有的东西，荒凉孤寂。
但每个人的心灵深处，都是那人最真实的样子。
正道的心灵深处，是一片空白的世界，不见天地，不显鬼神，不分上下左右，没有东西南北。
唯有两个人影，立在世界的中央。
一人是正道本人，面容俊秀，身姿挺拔若苍松。
他的目中一片漆黑，只余深沉。
另一人则是一头干枯长发散乱，身披暗色兜帽长袍，看起来年近半百。
他面肌消瘦，眼眶凹陷，表情淡漠，看起来很久没有打理自己，唯有一双眼睛，藏在眉骨的阴影下，锐利如鹰。
这人就是正道梦中的胡茬大叔，而且是经历了更长岁月的胡茬大叔。
他如鹰的眼盯着正道许久，从头到脚，一寸寸地扫过，盯到两人间的气氛紧绷，才终于向后者抛出了自己橄榄枝。
“你可唤我……毒老。”胡茬大叔缓缓开口。
正道略低着头，前额的发近乎要遮住了他的眼睛。
他目光深沉，同样缓缓开口：
“千手柱间，是我的猎物。”
他悄无声息地睁大了双眸，直勾勾地盯着对面的人，气质竟然比以往越发阴冷了。
正道将要说的话在嘴里抿了又抿，才一字一字地吐出来。
“那，是我的对手。你，滚出去。”
闻言，胡茬大叔的表情未变，依旧是如之前一般淡漠，可杀气却瞬间涌向对面。
这杀气如绵绵不断的深潭寒水，冷到刺骨，又如万蛊噬魂，压得人喘不过气来，骨骼咯咯作响。
“你的身体早晚都是我的，”胡茬大叔说道，“老实一点，我能给你个痛快。”
正道在这杀气中背手而立。
他的头部微微扬起，并不正视对面，即使身体在压力中颤抖着摩擦着尖叫着，肌肉不受控制地轻颤着，也仍旧不见示弱。
见硬的不行，胡茬大叔压制着嘴角的冷笑，努力放缓语气和表情，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何必呢，我若真想害你，又何苦传你医毒之术，授你空桑功法。”
他一步步靠近正道身前，抬手轻轻抚摸着正道的头顶。
“我们本应是一人，你……不必如此……”
一人？
正道目光微动。
*
与此同时，心灵之外。
柱间看着“正道”一动不动，目光微动，身体前倾，猛地用力一跃。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80 1v3上(4k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