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猎物 ...
-
高峘牧和曹铓斗了几个回合，最终还是败下阵来，最后他实在忍无可忍，动起手来。
不出意外的，他被“请”出了曹府的大门。
又他妈吃力不讨好。
不过这赖不得别人，先动手的确实是他。但他也不想赖别人，实在是曹铓这家伙，一副嘴脸实在太欠揍。
他内心烦闷至极，更不想在这时候归家。兜兜转转，他竟又回了王冉琛的学校。
罢了，在这里寻个清静倒也好。
仍是那个图书馆，仍是他常坐的位置。
可惜他当真是个不适合读书的人，盯着书上的一行字看了半天，愣是一个字也没读进去。
“先生，打扰一下，请问这里有人坐吗？”
这是个清秀好听的男青年嗓音，就是语气里漏了些怯。饶是这样，却也足够拉高峘牧回神了。
高峘牧闻声抬头，是个书生气很重的学生。一时间，高峘牧恍然又看到了王冉琛，只不过那人像姑娘一样，头发在脑后绾起一道。
“没有，想坐便坐。”
那学生好像道了声谢，但是高峘牧志不在此。听得也不真切。
那个学生拉开椅子坐下，一本一本从怀里点着书。高峘牧有些心不在焉，也不知怎么的，目光总是不自觉的往他身上瞟。
许是他的目光太过直白，学生手一抖，怀里剩余的几本书哗啦一下全掉到了地上。
“先，先生，我身上是有些什么吗？”
“抱歉，失礼了。我……有些走神。”高峘牧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如此被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赤裸裸的看着，总归是不太好受的。于是他忙道了歉。
学生有些不太确定的看着高峘牧，眼神也是怯怯的，小鹿一样。
小心翼翼的看了半天，指尖蜷了蜷，最终还是蹲下身，把散落的书一本本捡了回来。
四周都坐满了人，如若现在想换座位，也无处可去了。
他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坐回凳子上，看起书来。
对方还在看自己，即便是不用抬头，他也能感受到。
翻页，手指轻轻拂过书脊，压在书页中央。
高峘牧瞳孔一缩，这个习惯王冉琛也有。
这实在是一个很常见的习惯，高峘牧心里很清楚。
可他还是不由的想到几年前他和王冉琛也是在这里相识的，那时候王冉琛刚刚入学，很稚嫩也很青涩，和这个孩子一样，对他有些怯意。
“小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吗？”学生有些茫然的抬头。
高峘牧冲学生温柔的笑了笑，他生了一副好看的眉眼，笑起来虽称不上娇媚美人般倾国倾城，但也实在能算是灿烂如阳。被他这么一看，学生面皮薄，脸蛋儿慢慢泛起了红晕。
好像当初，又不似当初。
那时候自己也是和王冉琛也是这样，看王冉琛好看就忍不住逗了他两句，不曾想对方面皮会那么薄。
“我叫王佯甄。”
“是个好名字。”高峘牧看了一眼王佯甄手上的书，又道，“你是研究文学的？”
“嗯……是的！”说着，王佯甄把手上的书翻过来，指了指书封，“我总读这几位先生的文章，我想我虽不能写出像他们这样深刻的文字来，但我也总该能在我所写刊物上，尽些力所能及的事。”
“嗯，不打扰你了，你继续看吧。”
王佯甄也不再看高峘牧，于是低下头继续看书，而高峘牧则笑眯眯的注视着他。
良久，王佯甄终于受不了这种目光，把书合上，定定的对高峘牧说：“先生，您若是有什么事的话，我们出去说吧。”
“哦？你想说什么？”高峘牧笑容玩味。
“这要问你，先生。”王佯甄却是很认真。
“好啊。”高峘牧也没做犹豫，笑眯眯的应了一声，就理理袖口，起身出去了。
应付这种一身正气的年轻学生，他高峘牧最有法子了。
王佯甄在原地愣了两秒，才起身跟着高峘牧一起出去。
高峘牧对这所学校的地形熟悉极了，步子很快，领着王佯甄到了图书馆后的小花园才停下来。
高峘牧再转过身来时神情竟变得有些哀婉和落寞，他看向王佯甄，凝视了许久。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王佯甄心里越发忐忑，刚想出声去问，不曾想，高峘牧终于开口了。
他幽幽叹了口气。抬起眸子对向王佯甄。
那双剑眉星目中，竟是氤氲着一层水汽的。
“如果。我是说如果。”他的声音低沉暗哑，缓缓的，像是要道出极为刺痛心扉的往事来。
“你当真很像已经离开我的爱人。”
王佯甄一愣，斟酌着小心翼翼的开口：“莫……莫不是我引起了您对爱人的思念？不好意思，先生，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会去换个位置的。”
“并非如此，“高峘牧也冲他抱歉的笑了，透过这笑容，王佯甄似乎看到了浓浓的眷恋和温柔，“看到你，我反倒觉得安心，所以忍不住看久了些。”
“给你造成困扰了吗？”
听到这话，王佯甄呼吸一滞，好像真正该抱歉的人是他一样。
他简直被这番话说懵了，随即摆手：“不，先生……不是……”
“那我……”高峘牧语气里也透了些小心翼翼，“还能继续看你吗？”
“呃，可是……好吧，我想……可以。”
他竟然就这样稀里糊涂的答应了。
高峘牧低头掩面咳嗽，掩住了眼底闪过的一丝笑意。
傻孩子。
说这番话时，他也并非全靠演技，还倒是有一半的真情流露，王冉琛离开他了，不假，他看到王佯甄时觉得安心，也不假，他想念王冉琛，更是不假的。不过这里头是否还混杂着些别的情绪，就有些说不清了。
“先生……但请至少让我知道你的名字。”
哦？高峘牧暗自咂舌，这倒是比当年王冉琛热情主动多了。
“高峘牧，小山连绵的峘，放牧的牧。”
王佯甄的眼睛亮了亮，对这个充满诗意的解释吸引了，由衷的说：“好棒的名字！”
高峘牧不说话，笑着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回了图书馆。
王佯甄在确定身边人没有恶意后，就放心多了，回到图书馆之后，就又一头扎进了书本里。
而高峘牧呢，就像是当初陪着王冉琛一样，一会儿翻翻书，一会儿盯着王佯甄看，就这么过了两个小时。
高峘牧对于宅子里头那些人前一套背后一套假惺惺的人是耗不得一点耐心的，而对待这些个学生反倒可以一直耗下去，像是当初与王冉琛，不就那么一直耗了三年吗？
再来个三五年又何妨？
人生还得须尽欢嘛。
王佯甄心满意足的合上了书，一抬头居然又对上了高峘牧那双满是柔情的眼睛，而他手下压着的书，还是先前那一页。
“唉？”
高峘牧轻咳了一声，似是为了掩饰尴尬，眼神从王佯甄的脸上移下来，回到了书上。
“没什么，你继续看你的罢。”接着又欲盖弥彰的补了这么一句。
“不先生，我已经准备离开了。”王佯甄动作麻利，说着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了。
高峘牧猛然抬起头来，不无落寞地说：“是吗，那你明天还会来吗？”
“不出意外的话，我每天都会来。”他对上高峘牧那双眼睛，紧接着小心翼翼补了句，“仍是在这里，这个位置。”
“那么，明天见。”
王佯甄走了。
高峘牧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又或许并无目的的，在此地坐了许久。
此时他才终于认真的仔细的看了看自己手上拿着的书，这是一本关于政治的书籍——马克思主义，无产阶级运动，诸如此类的。
高峘牧是从小随着家族学习经商的，对于这些虽然略知一二，但也不甚了解。
但是王冉琛大学读的，倒是这方面的。
王冉琛虽看着青涩，实则比高峘牧还要大上一岁，现在还留在学校，是在读博。
高峘牧很早就不念书了，十七八岁就跟着他爹从商，况且在他爹眼里，读书并没甚用。高家与别家不太同，高峘牧是定会稳稳坐上家主位置的，因高老爷子好男色，除去正房娶了他母亲以外，基本没怎么碰过那几房姨太太。
高峘牧当初为了与王冉琛在一起，陪他读了三年，这些自己并不喜欢的东西。
罢了，三年够久了，也该换换书读了。
高峘牧觉得自己想通了，舒了口气，便起身去找书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猎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