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瀛洲小传》幽235

41、一年后

　　妖王抓住萧元的衣领，愠道：“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你知道万葬坑是什么地方？自从洛华挖了那个坑以来，魔界处决的仙界弟子基本都是往那里扔！不管是修为多高的人，哪怕是上仙，连人带魂，全都被怨灵啃得干干净净！而且别说是扔进去的人，就是修为低一点的人站在坑边，都会被吸进去！”

　　萧元眼里的光暗了许多，也不再争辩。

　　“嗯……”妖王看着萧元弱小可怜无助的眼神，声音柔和了些：“也不能说得这么绝对吧。1145年9个月零10天前本王去过一次魔界。发现就算是在魔界，人们对万葬坑也相当忌讳，平时几乎没人来。这个坑散发的怨气对于修炼有百害无一利。天魔们的居所都离这个坑很远，不过算算位置，从来没开放过的魔界禁地逍遥谷倒是离万葬坑很近，也不知道这个女帝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癖好。万一……本王是说万一，方少侠真的能从这个坑逃到逍遥谷呢？”

　　萧元眼中即将熄灭的光又亮了起来：“你是说女帝会救下方淳？”

　　“不知道。女帝自从登基之后就一直在逍遥谷清修。没人见过他。”

　　即将燃起的希望又破灭了，萧元伤心地坐下，不再说话。

　　“所以啊！为了避免这种事情再发生，你更应该努力修炼才对。免得以后又要在本王面前哭诉！”

　　“我没哭！”萧元低声争辩道。

　　妖王不屑与他争辩，转移话题道：“那不如和本王讲讲你和方少侠的故事吧？”

　　萧元稳了稳心绪，第一次絮絮叨叨的说了很多，从小时候一起练剑，一起读书，到长大了一起偷偷溜出去。可惜他的故事平淡而无趣，表达上还有数不清的语病。妖王听得昏昏欲睡，一个也没记住。

　　末了，萧元问了一句：“你没有家人，朋友吗？”

　　“有。”半梦半醒间，妖王下意识回了一句，说完才发现似乎暴露了什么天大的秘密，于是补上一句：“时候不早了，你早点回去吧。”

　　萧元：“我不会游泳。”

　　妖王有点尴尬，他沉吟了一会儿，输了一点灵力给萧元说：“这点灵力足够你飞回去了。多了容易暴露，现在仙界和妖界的关系也不太好，你容易解释不清。如果有人问起来，你就说天玦的能量把你带回来的，多余的一概不知道。如果有人不停的追问，装晕倒就可以了。记住，言多必失。”

　　萧元点点头表示记住了。

　　妖王御剑离开，在湛蓝的天空上留下一条白色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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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元终究还是一个人回了瀛洲，并且当着众人的面宣布了方淳为了救他而失踪的事情。紫霄殿里，一片死寂，弟子们的哭声分外明显。就连一向雷厉风行、干练霸道的唐瑢也落了眼泪。

　　秋水长老没有出现在这次集会，唐瑢说他是有事绊住了，还有，他希望萧元可以尽快振作起来。

　　之后，萧元就闭关了，把瀛洲大小事务都扔给了唐瑢和秋水长老。

　　转眼间一年过去了，萧元至临渊境，出关之后，很多仙界修士前来道贺，还带来了很多礼物，结果不出意外地全被萧元回绝，一概不见。

　　但是秋水长老不同意，小门派不见就不见了，见一见仙门的几个大门派是礼貌。可萧元死活不见，没办法，唐瑢便顶上了这个差事，连日来叫苦不迭。

　　终于，唐瑢打发走了最后一拨人，趴在萧元书房的桌子上，手里捏着一支笔，敲打着白瓷笔洗。

　　如果方师兄还在，这些事一定会处理的很好。

　　如果方师兄还在，黑衣人一定会被照顾的很好。

　　如果方师兄还在，自己也不会搬到长生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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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瑢想着想着，不知不觉坐起来，探笔蘸了点墨，写道：

　　如果方师兄回来，我就再也不背地里说他没脾气了。

　　如果方师兄回来，我就再也不和他发牢骚了。

　　如果方师兄回来，我就再也不当着他的面惩罚弟子还不准他求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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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瑢一口气写了好几页，直到实在想不出要写什么了。她扔下笔，一头倒在桌子上，大喊道：“啊！我太难啦——————————！”

　　“那要不我换个人来？”萧元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唐瑢身后，真诚地问。

　　唐瑢大叫一声跳起来，用身子挡住桌子上那些胡乱写的东西：“你谁？你走路怎么没有声音啊！”

　　萧元很无奈：“明明是你喊的很大声才听不见的。”

　　唐瑢定了定神，这才发现是萧元。奇怪的是，他今天没有和往常一样穿黑色衣服，而是一身水蓝色道袍，外罩一件半透明黑纱披风，上缀兰花刺绣，腰间宫绦若隐若现。

　　“哇！”唐瑢心直口快地感叹道：“君上闭关出来，衣品都变好了！”

　　萧元很坦诚地问：“你是在夸我吗？”然后立刻收到了唐瑢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微笑过后，萧元一道蓝光打在桌子上，一大堆零食顿时堆满了桌子。

　　唐瑢眼睛都直了。她虽然是瀛洲大师姐，但平时能出去的日子少之又少，而且来钱的路子也不太多。第一次看到这么多零食，她已经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收着吧。”萧元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方淳在的时候，最喜欢吃这些东西。”

　　唐瑢收起感动，因为她突然想到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这些，不会是一年前的吧？”

　　“当然不是！”萧元感觉到有被冒犯，他正想解释说这是最近特意出去给唐瑢买的，可就在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了弟子的敲门声。

　　“进。”萧元不假思索地说了一句，丝毫没有想起身后守着一堆零食的唐瑢。唐瑢心道不好，这些东西要是被别的弟子看见，就一定会被瓜分。随着耳边推门声想起，唐瑢顾不得许多，书房没有窗帘一类的东西，那就……

　　她一把扯掉萧元的披风，包住了桌上的零食抱在怀里。动作之快连已经勘破临渊境的萧元都没有反应过来。披风卡在脖子上的时候差点没把萧元勒死。

　　弟子推门而入，眼前的景象就是萧元穿着水蓝色的衣服，捂着自己的脖子大口喘气。唐瑢紧紧抱着一个黑色的包，里面看上去有好多东西。

　　“你们聊，我走了。”唐瑢光一样地冲出房门。

　　等萧元终于把气喘匀了，那个弟子才小心翼翼地开口说：“君上，枕星门掌门真传弟子卫子期想见您。他说他不是来道喜的，而是有很重要的事情。”

　　萧元犹豫了一下，但对于这个有过一面之缘的人，他并没有太大抵触，于是便同意了。

　　时别一年，卫子期再也没有刚当上掌门真传弟子的那种踌躇满志，此时他看上去很忧郁，见了萧元也没有主动说话，直到两人对视了很久，卫子期才斟酌地开口说：“君上近来可好？”

　　萧元：“有话直说。”

　　卫子期稍微停顿了一下，咽下那些准备好的客套话，但语气还是字斟句酌的：“君上可知，您闭关这一年来，发生了很多事情……”

　　萧元：“说重点！”

　　卫子期停了好久：“您还记得一年前我师父接任掌门时候的事情吗？”萧元正想打断他，卫子期赶忙接着说道：“自从高夫人，啊就是我师娘，过世之后。师父的性格越来越糟糕，他时不时就发脾气，更听不进去别人的意见……”

　　萧元见怪不怪：“方淳不在了之后，唐瑢也说我的性格变了许多。”

　　卫子期拼命地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其实，这一年来一直有一个流言，说是师父杀了师娘，还有说当年高弘的事情也是师父策划，结果被师娘发现。于是我师父就把她灭了口！”

　　萧元气得差点没拍桌子，高上仙的德行在仙门有目共睹，这么离谱的谣言也编的出来？

　　卫子期似乎还有很多想说的，可他看到萧元生气的样子，便开始安慰起来，至于那些其它想说的。他不说，萧元也没有问。于是，萧元便当成卫子期是来找他帮忙辟谣，便欣然答应了。他叫来唐瑢，让她写一篇告示昭告仙门百家，不得再议论此事。

　　唐瑢也很看不惯这种事情，便用自己教训弟子的口吻写了一篇告示。结果萧元看都没看就通过了。告示一出，大家都以为是仙君的雷霆之怒。很快，仙门中就几乎没人提及此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