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瀛洲小传》幽235

39、在劫难逃

　　潮水般的人流终于从方淳身边流走，他伸手抹了把汗，雨停了，黑夜随之而来，尤其是山谷里，夜晚总是到得格外早。

　　萧元不在身边，可能是被人流冲散了。方淳感觉轻松了许多，心头也没那么疼了。好像是只要不见到萧元，就不会想起那只梦魇般的杀人笔，思绪也可以平静许多。

　　现在，自由了吗？

　　方淳召出佩剑，御剑而起，但还没升到半山腰，他便因灵力不足摔了下去。他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地上有血，脸上湿湿的，下意识抹一下脸颊，手上当时多了一大团红色。方淳来不及包扎，拿佩剑拄着地面转回身，准备先沿原路回去，可刚走出一步，背后便遭到一记重击。

　　方淳被打得飞了出去，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毫无反击之力。痛到极致是麻木，方淳几乎没了知觉，但身后的脚步声却格外清晰，还有金属划过地面的声音。

　　“瀛洲大师兄，方淳，本座没说错吧？”

　　方淳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扯了起来，面前是一张陌生的脸，头发披散着，有些发丝可能已经挡住了主人的视线，但完全挡不住那瞳孔中来自捕食者的凶残。

　　“对。”方淳甚至已经听不清自己的话。

　　“本座听言公子说，你曾经在凡界打碎了他的一把扇子，他很好奇你是怎么爆发出那么强大的灵力的，本座也很好奇。”那个人伸手抬起了方淳的下巴，仔细端详着他被划伤的脸。

　　“你是谁？”方淳想挣扎，但完全没用。

　　“天魔之首，天魔霍。回答我的问题！”天魔霍掐住了方淳的脖子。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窒息的感觉越来越强，方淳拼命挣扎着，却挣不脱半分。

　　天魔霍看上去有些失望，但他的手却松了松。正当这时，一道冰锥刺了过来，打得天魔霍松了手。方淳掉了下来，萧元接住了他，乘风飞走。可天魔霍手一翻，一道结界遮住了山头，逼得萧元只能落地，朝山谷深处跑去。

　　“这可是魔界向渊谷，别说是闯到这里的人，就是苍蝇也别想飞出去。”天魔霍嘴上放着狠话，但没有追上去，只是沿着萧元逃走的路线缓步前行。

　　萧元跑了一会儿，突然停住了。因为，没有路了！

　　面前只有一个深不见底的大坑，坑上浮着黑气，坑里除了黑色，别的什么也看不到，但却能隐约听到里面传来的惨叫。

　　萧元往后退了一步，放下方淳，准备背水一战。

　　“没用的，仙君大人。”天魔霍跟了上来：“这可是魔界，你一个明心境的小虾米，怎么和本座的天启境抗衡？”

　　“就算是死，我也不会把天玦给你！”萧元冷冷地说。

　　天魔霍轻蔑地笑了：“面具人，你是活在梦里吗？这可是魔界，有本座的结界在，你觉得天玦能飞出去？”

　　“对了！”天魔霍上前一步，指了指萧元身后的大坑说：“这可是个有历史纪念意义的地方。当年洛华就是在这，几乎杀光了大半个魔界，然后她在这挖了个坑，把尸体扔了进去。这个坑积聚了太多怨灵，所以怨气千年不散。因此前任魔君给这里取名万葬坑。可谁又能想到，今天，这里会埋下他们的仙君呢？”天魔霍举起了手中的重剑：“把天玦交出来，你可以死得痛快一点。你的朋友本座没兴趣，只要你交出天玦，本座可以放了他。”

　　方淳艰难地站起来，现在，萧元是不是想杀他已经不重要了。或许可能只是他身边的人擅自揣摩他的心思做的。自己也可能像那个横死的高弘，到底挡了谁的路恐怕他到死也不知道。反正都要死了，如果他还能逃出魔界，就再也不要回瀛洲，既能躲避风险，也算了了这段缘分。如果不能，那就一起去死，也算还了十八年的陪伴之情。

　　“他骗你！”方淳警惕道。

　　天魔霍看着萧元几乎射出刀子的眼神，冷笑道：“不信的话你可以试试。”

　　话音刚落，萧元挥剑便是一招“青锋似霰”，无数道剑光从四面八方劈在天魔霍身上，却伤不了他分毫。最后，天魔霍一把握住快雪剑的剑刃，轻轻一甩便把萧元甩了出去。

　　一口鲜血从萧元嘴里喷了出来，但他仍不甘心，聚集全身的灵力，再借上天玦的力量，挥剑劈向天魔霍。没想到，天魔霍都没有举起剑，只用护腕格挡，萧元便再也进不了半分。白光黄光交相辉映，只几息的功夫，白光便渐渐弱了下去。

　　“当！”一把扇子凌空飞出，分开了萧元和天魔霍。紧接着，一个白衣青年接住了铁扇，正是天魔言。他单手背后，折扇轻摇，依旧是一副风度翩翩的模样。

　　“刚刚，小生的房子不幸被贼人光顾，所以小生来得晚了些，没想到霍大人这么快就得到了目标。小生佩服。”天魔言说着向前走过来，却被天魔霍拦住。

　　“既然如此，本座便即刻解决了这两个人，拿到了天玦，再研究如何打破伏魔碑。你可以回去了。”天魔霍说着举起重剑，剑刃泛起黄光。

　　“慢！”天魔言的铁扇挡住了重剑：“大人听小生一言，现在杀了萧元，除了让仙门马上选出一个新的领头人之外，没有任何作用。”

　　天魔霍哼了一声：“新的领头人，不会是你吧？”

　　天魔言摇摇头说：“大人也太看得起小生了，小生怎么可能被仙界的人推举成首领？”

　　天魔霍的力道加了几分：“那不就得了？反正不是你，放眼望去，现在的仙界还有谁是魔界的对手？你说呢，仙君大人？”

　　萧元擦掉了嘴角的血，坚定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天魔霍无趣地撇撇嘴，摇头道：“你这样一身正气的人本座见多了，你不是第一个，也绝不可能是最后一个！”

　　重剑劈下，而萧元就像一个企图借助蛛丝爬上去的坠崖者，横着单薄的快雪剑妄想挡住这致命一击。快雪剑上的光越来越暗，方淳知道萧元撑不住了！千钧一发之际，方淳推开了萧元，挡下天魔霍一击。

　　耀眼的黄光淹没了方淳的身体，没有疼痛，只有那阵熟悉的暖意又回来了。方淳借力推开天魔霍，紧接着又召出一道流火追击天魔言。

　　天魔言格挡退开，他看上去很累，尤其是这一击格挡得很困难，完全不像他应有的实力。倒是一旁的天魔霍很快恢复，兴致盎然道：“言公子说得没错，你的身上果然藏了一股强大的能量。不过就凭你现在的实力，就算有这能量的帮助，也逃不出去！”重剑再次劈下，方淳凝聚护体的金光与天魔霍抗衡。金光力量虽强，但方淳的意识却渐渐消散，恍若灵魂在燃烧。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一旁的萧元看到这一幕虽然惊讶，但也还强撑着站起来，与方淳合力抵挡天魔霍。反倒是天魔霍旁边的天魔言只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既不离开，也不帮忙。

　　方淳的意识越来越淡，眼前也只剩下黄色的影子和旁边黑色的影子。他抬头看着大概是天空的那块黑色，暗自做好了决定。

　　用最后的力量撕开结界，再用天极剑意送萧元离开。

　　师父死得早，未能及时报答他老人家的养育之恩，如今救他儿子一命，也算两清了。

　　萧元，不论你想对我如何，今日之后，你我幽明两隔，不复相见。或许，这也是你的心愿吧？

　　方淳再次弹开天魔霍的重剑，不等他蓄力，便用一道金光刺穿结界。此刻，方淳的眼前的各种颜色已经混成一团，他只凭着残缺的记忆握住那只熟悉的手，一道金光将他送至结界的缺口。

　　方淳周身的金光消失了，像一个破布偶一样掉进了万葬坑。

　　如果还能活着，就再也不要回到瀛洲，再也不要想着前程，再也不要卷入掌门的纷争……

　　然而方淳还是失算了。那个结界是天魔霍准备了很久的结界，有极强的自我修复能力。金光固然是把结界撕开了一个口子，只是等萧元被送到那里的时候，结界早就修复了。他送出萧元，除了让萧元在半空中完整地看到他坠入万葬坑的过程之外，没有任何作用。

　　萧元的面具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可能是在被金光推到结界缺口的时候吧？萧元自己也记不得了。他眼睁睁地看着方淳被万葬坑吞噬，脸上的悲情足以摧毁他所有的美貌。

　　泪水夺眶而出，却再也听不到熟悉的安慰。萧元听唐瑢说，瀛洲上上下下，不论是谁遇到了委屈的事情，都可以找方师兄哭诉，方师兄也会耐心的安慰和开导你。但是之后，都没有了……

　　萧元摔在地上，几乎是爬着挪到万葬坑边，和着哽咽大声呼喊着方淳的名字。这是他平生第一次主动开启话题，得到的回应却只有身后天魔霍“啧啧”的感叹：“真是兄弟情深呐！如果你的脸没有被悲恸占据，应该会很好看，至少比言公子还好看。可惜，没人看得到了！”

　　快雪剑最后一次爆出耀眼的白光，却被天魔霍一剑挑飞，插在了石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