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女决定让姐姐登上神座》Tuzer

10、第 10 章

　　岩雀六岁来到圣城，直到十岁也没有进行洗礼，没有教名的她，一直是同伴们的嘲弄对象。
　　秋日的一天，同期的“好朋友”们心血来潮，把言约到了废弃的教堂里。
　　那是一处预订要拆除的教堂，里面的地板都已老化，走起路来吱吱作响，教堂顶上的彩色玻璃也摇摇欲坠，就连后院的水井也早已干涸。
　　“昨天我的《神典》就是掉进这井了，”为首的小男孩叫艾瑞克，神官世家出身的他说话总是趾高气昂，“岩雀，你去给我捡回来。”
　　“可是……”瘦弱的女孩嗫嚅到，“我怕黑。”
　　“岩雀，岩雀，不会飞的小鸟，真没用！”孩子们调笑道，蜂拥而上，把她推了进去。
　　好在井不高，岩雀除了擦伤之外没什么大碍，可即便只是那样的高度，对于一个孩子来说，根本不可能靠自己爬出去。
　　岩雀战战兢兢地在黑暗中搜寻了一周，除了满手的污泥与青苔，一无所获，“这里面没有什么《神典》……艾瑞克，快拉我出去！”
　　“着急什么，”艾瑞克坐在井边上，阳光下的笑脸灿烂的瘆人，“你不觉得，底下潮湿阴暗的环境很熟悉吗？就跟你来的地方一样……”
　　岩雀抿紧了我双唇，强迫自己不要出声。
　　“真不明白，你这样出身低贱的蠕虫，怎么能跟我们一起被选入圣城。”
　　“艾瑞克，别那么大声……”跟屁虫亚力上前提醒他，“别忘了，她姐姐……”
　　“对，我知道的，现任圣女嘛，就是因为长得和她有几分相似才能得了她的青睐，不然，你连在圣城门口乞讨的资格都没有。”男生嚣张道，“但也不要高兴太早，圣女都活不过三十岁，你那个所谓的姐姐，也庇护不了你多久了。”
　　岩雀再也忍不住，开始破口大骂起来，不少污言秽语都是圣城里闻所未闻的，但即便是小孩子，也能从语气中分辨出其中的恶意。
　　几个小孩子见说不过她，便开始吱呀怪叫，企图用声量压过对方，对骂了十分钟后，两边都累的口干舌燥，艾瑞克假惺惺的说，要代替神父惩罚她留在这里祷告一晚作为惩罚，孩子们便四下散开了。
　　好在这样的欺凌也不是第一次了，岩雀有足够的经验应对。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镇定下来，没事的，姐姐大人晚上回来就会发现我不在了，到时候她就会出来找我……
　　头上忽然掉落下来几颗碎石子，岩雀的第一反应是——地震了？
　　不，不可能，被结界保护着的圣城隔绝了所有天灾，这里连雨都不常下。
　　“啊！”岩雀想起来了，今天，是旧教堂最终拆除的日子啊。
　　“艾瑞克——回来！艾——”
　　紧接着，爆破声吞没了一切，热浪和耳鸣一同袭来岩雀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眼前无一处光亮，黑暗中传来了姐姐的啜泣声。
　　不对……那不是姐姐的声音……
　　更重要的是，姐姐大人不会哭泣。
　　黑暗中，岩雀隐隐约约察觉到有一人跪在她的窗前，小声啜泣。
　　她浑身疼得要死，连扭头都做不到，却还是通过余光瞟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艾瑞克的母亲。
　　刚想开口询问，姐姐提着灯走了过来。
　　“再睡一会吧。”姐姐说，冰凉的手抚上她的额头，“明天就没事了。”
　　“姐姐……不是……不关艾瑞克他们的事……”
　　“嘘，嘘，”姐姐微笑着，温柔的吻了一下她的额头，“睡吧。”
　　第二天，苏醒的岩雀没有找到艾瑞克他们。她知道，她以后也找不到了。
　　几天后，圣城贴出了遴选新圣童的通告的。与此同时，两姐妹的禁足令也开始生效。
　　“滴嘟滴嘟——”急促的警笛声将言带回了现实。
　　看来是炸弹的动静太大，把附近的警察都吸引过来了。
　　“啊！”言回过神来，紧张地扯了扯零的衣角，“警察来了！怎么办？”
　　“慌什么……本来就是要把他们叫过来的。”
　　“啊？”
　　“这里住的，都是些犯过事又不想被发现的人。警笛一响，那群心里有鬼的，没几个能坐的住……”
　　话音未落，一辆破旧的吉普车从他们身边呼啸而过，好几辆警车紧跟在它身后，用喇叭大声警告它停下。
　　西十三区简直乱成了一锅粥。
　　没牌照的改装车横冲直撞，执法人员手忙脚乱跟在它们身后。
　　见逃窜的车吸引走了不少警力，零把头盔扔给言，“戴好，上车。”
　　“……”
　　零骑车从没出过事，护具对他可有可无，他把头盔给言，也仅仅只是觉得多一道阻挡就多一道屏障，这样被人认出的风险也能少些罢了。
　　但言不这么想，她见唯一的头盔给了自己，也就自然而然的以为是要自己开车，理所应当的坐上了骑手的位置。
　　“喂！”零强忍住揍她的冲动，“你干什么？下来。”
　　“啊？对不起！但是你把头盔给我……不是要我骑吗？”
　　“……下车。”
　　仿赛车型并不适合带人，言见零几乎占据了整个座位，讷讷地问，“我坐哪？”
　　零：“？就后面啊。”
　　言别扭的爬上后座，手也不知道往哪搭。
　　“不要抱我的腰，把手放到油箱上。”
　　“油箱？”言不知道什么油箱，直接把手搭在了零的肩上，她觉得没什么问题。
　　从没载过人零一开始也觉得没什么问题，直到他开始加速——
　　“咳！手！别勒我脖子——咳！松开！”
　　“哇啊啊啊——”言手上更用力了。
　　从车上下来的时候，两个人都觉得自己丢了半条命。
　　“好恐怖，我不要再坐没有屋顶的车了。”
　　零大口喘着粗气，“你以后再也别想上我的机车！”
　　言摘下头盔，新鲜空气一股脑的灌入鼻腔，她踮起脚左右张望，视线依旧囿于于高楼耸立的丛林，而且熟悉的味道告诉她，这里……似乎离圣城更近了，她有些不安，“为什么停在这里？”
　　“等人！”零没好气道，“骑摩托带着你太容易被追查了，我们要在这里换车。”
　　她点点头，目光又被不远处的便利店吸引住了，“绿色那个房子，是什么？”
　　零暼了一眼，“卖东西的地方。”
　　“……有人。”言小声嘀咕了一句。
　　“废话，要是没有人守店就该被偷光了。”
　　“可是气息不对……”
　　“这里的空气是没上城区好。”零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棒球帽给她盖上，“这是能反监控识别的装置，不许摘。”
　　言完全没有听他在说什么，只觉得心口闷得慌，直起身，跌跌撞撞地就要朝便利店走去。
　　零拦下她，“做什么？”
　　“……买东西。”
　　“大小姐你没睡醒吗？现在这个时候买什么东西？”
　　言歪着头思考了一下，道，“薯片。你答应要买给我的。”
　　“现在是买薯片的时候吗！？”
　　但言态度异常决绝，“你要是不让我去，我就大哭大闹，把所有人都引过来。”
　　“我会先一步把你打晕。”零威胁道。
　　言不甘示弱，“那我就用圣愿力！”
　　“你要为了一包薯片冒着被圣城发现的风险！？”
　　“我……我要买五包！”
　　算了，反正送车的人还没来，买一包薯片也费不了多少时间，我速战速决就好。
　　像是看破了零的想法一般，言忽然开口道，“我要自己去。”
　　“……”
　　言礼貌地打劫，“请给我钱。”
　　零不情不愿地把钱包给她。
　　“等一下，”他喊住她，“这个优惠券还没过期，一起用了。”
　　“……”言心里吐槽了一句好抠，笑眯眯的接过了优惠券。
　　看着她蹦蹦跳跳地朝远处跑去，心里还是免不了怀疑她要逃跑，就也跟着到了便利店门口，一面注意街上的动静，一面留心里头的情况。
　　便利店不大，人也不多，只有一个顾客和一个收银员，收银员低着头，专心致志地捣鼓着坏掉的挂钟。
　　言在货架前左挑右选，最后目光落在了隔壁之人手里那仅存一包的芥末味薯片上。
　　戴口罩的小哥被她盯得发毛，没好气的质问道，“干什么？！”
　　言指着薯片问，“这个口味我没吃过，好吃吗？”
　　“……不知道，我随便拿的，你想要就给你吧。”
　　言接过薯片，注意到他手上还拿着婴儿用的奶嘴，多嘴问道，“给你的孩子买的？”
　　男人不知道她要做什么，谨慎地盯着她。
　　言继续搭话道，“这么可爱的奶嘴，是个女孩子吗？”
　　“是我女儿，上个月才刚出生。”谈到女儿，男人的神情明显柔和了下来，“我想买点去看看她，不知道小孩子一般需要什么。”
　　“神明祝福的新生啊，”言建议道，“或许可以问问孩子妈妈。”
　　男人的神色黯淡了下去，“我不常回家。和我妻子……关系不太好。”
　　“这可不行啊，”言轻描淡写间，又拿了几包薯片，“不管怎么样，家人总是要放在第一位的，不是吗？”
　　“……”
　　收银员拨弄指针，便利店里坏掉的时钟开始走动，当，当，当，时钟敲响了三下，男人叹了口气，忽然变了脸，从口袋里探出一把小型手枪，威胁道，
　　“听我的忠告，回头，走出去，今天就当作什么都没看见。”
　　“不，威纳，你应该听我的忠告——”言拉过他拿枪的手，力量之大，竟无法挣脱。
　　她直视他的眼睛，目光坚定，“你该回家了，威纳尔。”
　　听到自己的名字，男人下意识的伸手检查脸上的口罩，确认自己的真容没有暴露之后，他送了口气，再抬头，震惊的眼神中略带迷茫，“你……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
　　“我还知道很多事呢，”言语气慈爱，近乎怜悯的看着他，“我知道你被裁员后不敢告诉玛莎，知道你曾和她大吵了一架，也知道你从一个退役特工那里买来了这把经常卡壳的枪，要趁着监控坏掉之际打劫这家店。”
　　她停顿了一下，又道，“我还知道玛莎一直在家里等你。”
　　这番话或多或少的打动了男人，他呆滞了一会，但还是没有放下枪。
　　于是言换了一种说法，“你真是不走运，我们几乎把隔壁整个片区的警察都引出来了。听见枪响，他们三分钟之内就能赶来。”
　　说罢，她看了一眼威纳尔的右腿，“你的腿伤根本不足以支撑你逃跑，你已经有过两次刑事记录了，再有一次，就会被降为三等公民。”
　　被降至三等公民，意味着失去名字，社会保障福利，以及正当工作的机会，余生只能与最低贱的工作打交道，直到尸体消融，只剩下一串拓印着数字编号的冰冷芯片。
　　威纳尔毫不怀疑对方是在虚张声势，不知为何，在这个女孩面前，他的内心无比动摇，几乎要开口同她忏悔。
　　言从货架上挑了两罐奶粉塞到威纳尔怀里，“回家吧，威纳尔，去亲吻你的女儿，别忘记和玛莎道歉。”
　　“我不干了！！”威纳尔惶恐地大叫一声，头也不回逃出了便利店。
　　原本还无精打采的收银员见状，一个激灵，刚想拔腿追出去，被言拦下了，“他的那份我来付。”
　　“可是……”收银员两颊颧骨突出，为难的神色出现在他脸上时，整个人像是被一片乌云笼罩。
　　见他还在犹豫，言抢先一步把薯片堆到收银台上，“结账。”
　　“好……”收银员心不在焉的收钱，眼睛时不时的瞟向墙上的时钟。
　　“真的好奇怪呢。”言忽然道，“刚刚的那个人。”
　　突然被搭话吓了他一跳，收银员点头随意附和着，“嗯……是啊……”
　　“他走之前还说什么，我不干了。”
　　“是吗？我没注意听……”
　　“是吗，可我怎么感觉……”言看向他的眼神冷若冰锥，“他就是在说给你听的呢？”
　　男人打了个寒颤，停下了手上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