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新家 跟我回家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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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回把柴绍赶走后，将照片重新摆了回去，照片中的律城翊十分年轻还有些青涩，拿着一枚锦旗，嘴角笑着略带拘谨地看着镜头，眼里熠熠发光。
律城翊不止一次地跟他讲过，那是他当警察的第一年，有一回碰到抢劫，犯人抢了一个老人的包，他给追回的，还被抢劫犯划伤了胳膊，老人对他很感激，送给他一面锦旗，这是他收到的第一面锦旗，现在还在平安里所里挂着。
律回盯着照片看了半天，回了自己的房间。
熟悉的布局和味道让他终于彻底放松了下来，一下砸到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疲惫地叹了口气。
没一会儿，律回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柴绍回来的时候象征性地敲了两下门，用钥匙进来了。
客厅没人，柴绍开了灯，看见律回的鞋在门口，知道他没走，于是走进去，看见律回房间的门关着，没去打扰律回，而是拎着刚买的菜去了厨房。
大概半个多小时，柴绍端着做好的菜出来放到餐桌上，洗了手去敲律回的门：“小回，我做了点饭，出来吃一口。”
他等了一下，没人应，只好又敲了一下：“小回，我进来了。”
他推门进去，只见律回趴在床上睡着，整个人细长的一条，似乎是瘦了，看起来十分落寞。
他走过去，在床边蹲下来，拍了拍律回的后背，轻声喊他：“小回，醒醒。”
律回皱了下眉睁开眼，就看见柴绍满脸柔和地问他：“晚上吃饭了吗？”
他还没清醒过来，眼里和脸上没什么复杂的情绪，只微微摇了下头，柴绍又拍了一下他的头：“那别睡了，起来吃口饭。”
说着把律回从床上薅了起来，律回被他拽起来，去卫生间用凉水洗了把脸，出来的时候又是一张冷脸。
他坐了下来：“下次没经我允许，你不许来。”
柴绍感觉有点冤：“我跟你说过了。”
律回这才掏出手机，看到柴绍给他的消息，早上他其实看到了，但是他今天有点起晚了，饭都是囫囵吃了一口，压根没顾得上时间回，后来就忘了，后面那条刚好是他跟律乘佳吵架的时候，更不可能回了。
“我说没同意。”
柴绍没跟他多掰扯，点了下头：“行，我的错，吃饭。”他给律回盛了碗饭，“冰箱里的东西都不太新鲜了，我扔了，去楼下买了点新鲜的，尝尝吧。”
柴绍的手艺从小给孙雅梅做饭早就练出来了，律回看了看桌上的饭菜，有四菜一汤，两个人吃可以说是很丰盛了，饭菜闻着香，一下子就勾起了律回的食欲，几道菜分量都不多两个人吃倒也不会太浪费。
律回夹了一口菜，柴绍问他：“吃得惯吗？”
“还行。”
“那就多吃点。”
柴绍没在吃饭的时候问他到底为什么跑回来，两个人安静地吃着饭，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律回大概饿坏了，连着吃了两大碗米饭，菜几乎没剩连菜汤都泡了饭，柴绍看着他吃饭，心里隐约感到充实。
吃完饭，柴绍把碗刷了，律回坐在沙发上，抱着抱枕看他，其实也不是看他，只是脸朝着他的方向，眼神是木的，不知在想什么。
柴绍收拾完，洗了手，擦手出来，坐在了沙发上，倒了杯水：“聊聊吧，怎么回事？”
律回的眼神这才聚上焦看着眼前的水杯，情绪上头时他不觉得如何，现在冷静下来想起律乘佳说的那些，就像针扎一样难受。
他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要这样？他做错了什么吗？
是他命太硬，所以小时候就克死了母亲，现在又克死了父亲吗？
亲缘淡薄成这样，他居然还在渴望着谁能给他一丝亲情。
是他太贪心了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想爸爸了。
他抱着抱枕的胳膊紧了紧，柴绍看着他，感觉他情绪不太对，他有些担忧地看着律回。
只见律回眼圈慢慢红了，眉头轻轻皱了一下，他扭过头不想让柴绍看见。
柴绍蹲下来，面对面看他，问道：“小回，你是不是受委屈了？谁欺负你了？”
律回的眼泪一下子落了下来，他立刻抬手擦了，柴绍看他的状态就知道他肯定知道了律乘佳想要抚恤金的事，难以抑制地心疼了起来。
柴绍缓声说：“你要是不想回去了，哪都不想去就在家里住几天，我不忙的时候可以来给你做饭，但是之后……”
律回垂眼看他，打断了他的话：“你也想要钱？”他冷笑一声，“看来我爸的抚恤金不少。”
柴绍一愣，知道他这是被刺激得狠了。
“假惺惺地对我好，其实心里算着账呢是吧？”
“不是的，小回，不是所有人都在骗你。”
律回突然摔了抱枕：“我不明白，为什么这样？”他哽着声，满脸不解地问，“是不是因为我没有爸爸了？”
因为没有爸爸，所以骗他无所谓，欺负他也无所谓。
因为没人在意，也没人会给他撑腰了。
柴绍从他眼中读懂了他没说出的话，他像是被人打了一巴掌，似乎有很多话想说，他嘴角动了动，却突然发现，他调节过那么多纠纷，劝过那么多当事人，可他现在面对律回，居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沉默了半天，只能说出来一句：“不是，小回，不是你的问题，是……他们太坏了。”
他垂下眼，舔了一下干涩的嘴唇，道：“你听我说，师父的抚恤金这几天就应该下来了，钱会直接打到你的卡里，这笔钱除了你没有人有资格去动它，这是国家给你的补偿和保障。如果可以我当然希望你永远也不用拿这笔钱，那样师父可以永远陪着你。”他顿了顿说，“但事实不是，我也确实没办法把他还给你。”
律回没吭声，柴绍问他：“你还想回去吗？”
“不回。”
“你跟他们吵架了才跑出来是不是？”
“对。”
柴绍叹了口气，抬头恳切地对他说：“跟我回家吧，好吗？”
律回盯着他半天，柴绍拿不准他的想法，只好说：“如果你还是不愿意，所里会给你申请福利院，待遇也……”
不知是不是这话刺激到了律回，他话还没说完，律回毫无征兆地大哭了起来，一直卡在他心口的那股气这时才彻底释放。
孤儿才去福利院，他一直不想承认也不愿意细想，但他现在确确实实是一个孤儿了。
他不想去福利院。
柴绍顿时手足无措，他站起身拍了拍律回的后背，把人揽进了怀里：“跟我回家吧，不会再受委屈了。”
律回不想要他的可怜，本想推开他，但这个怀抱异常温暖，环上来的瞬间好像能把所有能伤害他的东西隔绝。
他的手自作主张背离意志，只是攥住了柴绍的衣角，他的额头靠在柴绍的腰腹上，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茶香，哭了半天，好半晌才瓮里翁气地说：“我去不代表我原谅你了。”
柴绍低笑了一声：“行，你肯去怎样都行。”而后他又十分郑重地说了一句，“谢谢。”
墙角的柜子上，律城翊的照片摆在上面，带着他标志性和煦的笑，似乎在无声地注视着。
“还有，得约法三章。”
柴绍松开律回弯下腰，用手背给他擦了两下眼泪：“行，别说三章，一百章都行。”他不知从哪变出一块巧克力，“先去洗把脸，嗯？”
律回揉了揉鼻子，把巧克力剥开吃了然后穿上鞋去洗脸了。
他洗完脸，从屋里拿出一张A4纸和一支笔，十分正式地和柴绍“谈判”。
他边说边写：“我住在你家期间，不许干涉我的生活。”
“当然。”
“不许干涉我的决定。”
“可以。”
“也不用为了你所谓地“弥补”刻意讨好我，我不接受。”
柴绍正了正身子：“嗯。”
“还有，你可以放心，平时生活我不会用你的钱。”
柴绍哭笑不得：“我觉得你我还是能养得起……”
律回停笔抬眼看他，柴绍抬了下手：“好吧，你随意。”
律回写完，把纸笔递给柴绍：“看看吧，没问题就可以签字。”
柴绍看着纸上龙飞凤舞的字，一笔一画都跟律回的脾气一样扎人，他无奈地拿起笔，签上了自己的名。
“好了。”律回也签上了名，然后回屋里找了一个书本夹了进去，看得出来是想妥善保管，柴绍看他认真地样子勾了下嘴角。
不管怎样，律回终究是答应跟他回家了，他感觉有点轻松，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心情都好了些。
“那你收拾一下看看有什么想拿的，我们回家。”柴绍说，“不过我那里都给你准备好了，你什么都不拿也没事。”
律回想了想还是打算拿几件衣服，柴绍在客厅等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柴绍去开了门，律乘佳和孙卓平找了过来。
“小回，你在家吗？”
律乘佳看见柴绍有些意外：“柴警官？你怎么在这儿？”
柴绍并不是很想把两个人放进来，但毕竟大晚上的，这楼里老人多，怕吵了人，只好让他们进来了，律回刚好洗完脸出来，律乘佳走过去，刚想拉他的手，就被柴绍一个箭步上前拦住了。
柴绍拽着律回把他挡在身后，面无表情道：“二位有事吗？”
孙卓平拿着手机说：“呃……警官，这孩子晚上跟我们拌了几句嘴就自己跑出来了，这不老师给我们打电话，我们才知道他没去晚自习，给我们担心坏了，打电话也不接，这才出来找。”他看向律回，“你这孩子，跟我们赌气也不能一声不吭就跑啊，还不去上学，多让人担心！”
她俩在家里又琢磨了半天，还是打算再哄哄律回，毕竟那笔钱实在是能解决他们不小的麻烦，结果发现人找不着了，俩人在家附近找了半天，转了好几圈想起来律回可能回家来了，这才找到这来。
律乘佳一看柴绍的态度就感觉不对劲，柴绍应该已经知道什么了，于是没搭腔。
柴绍看着两个人：“拌了几句嘴？为什么？”
“这……”孙卓平看了看律乘佳，发现她没有要说话的意思，只好自己道，“小孩嘛，有点不顺心的跟家里吵几句很正常，是吧。”
柴绍没理他，转而看向律乘佳：“律女士，没记错的话我应该提醒过你，你似乎并没有放在心上。”
律乘佳张了张口：“我……”
柴绍没兴趣听她的，只说：“律回不回去了，他的东西我明天会去取。”
孙卓平急了：“凭什么你说不回就不回啊？他未成年还需要监护人呢？我可是他表姑父。”
柴绍轻轻挑了一下眉：“监护人又不是非你不可，而且你也没有手续啊，表十个来回带拐弯的，其实跟普通关系也差不多了，少在这攀扯。”他说，“律回不回去原因你们心知肚明，我不想把话说的太难听，你们可以走了。”
律回看着柴绍强硬的态度，他从没见过柴绍这样严肃地跟谁说话。
孙卓平不信邪一般问律回，律回站了出来：“我说过了，我不住了。”
孙卓平难缠的劲儿又上来了，指着律回说：“你说不住就不住啊？当我家是旅店呢？”
柴绍觉得好笑：“最开始不是你们把他接过去的吗？又不是他上赶着要去你们家，现在说这个？”他说着从后屁股兜里掏出一副手铐，“再不走，我可要算你们私闯民宅了。”
孙卓平一愣，看了柴绍一眼，这哪是民警啊？这不纯土匪吗？
“不是……你……”孙卓平没说完，就被律乘佳拽了一把，律乘佳道：“行，不回就不回吧，你多照顾自己，有时间就过来串串门，小初还等着你陪他玩呢……我们就先走了。”
说完连拖带拽的把孙卓平带走了，律回看着律乘佳离开，心情十分复杂。
律乘佳对他的好不知道是真心掺了假意，还是假意掺了真心，他宁可最开始律乘佳就别对他好，他就不至于这么失望。
柴绍看他没回神，生怕他反悔不跟自己走了似的，伸手挡住他的视线，立马说：“我肯定比她对你好。”
律回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这时他手机响了一声，律回打开一看，是孙泽初给他发的消息。
【哥，你去哪里了呀？】
律回无声地叹了口气，不管大人的嘴脸是多么虚伪、难看，孩子总是真诚的。
律回道：“走吧。”
柴绍拎过立在墙角的滑板：“诶，这个可不能忘了。”
律回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开门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新家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