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一个吻 “段旻，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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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果在一开始的日子里极其不适应，或者说即便过了这么些日子，她依旧从未适应过。
起码段旻是这样觉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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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旻，我冷。”
躺在竹屋内唯一一张床榻上的金果蜷缩起身体，牵连起床褥嘀嘀咕咕道：“这乡下泥土墙嵌起的屋子你不是说抗冻嘛，怎么还是这么冷。”
床榻下好不容易才睡着的段旻悠悠睁眼，“家里还有一床被子，但你嫌弃它是从土匪那儿抢来的，要盖上吗。”
“……不要。”
金果又开始了嘀咕，“不管你洗过多少次，就算那上面没有臭烘烘的味道了，我也不会、也不可能让它上我床榻的。”
段旻悄然将自己眼睛给闭上了，隐入被褥的嘴唇勾起若隐若无的弧度，心里开始倒数起了三二一。
金果撑起上半身捏住枕头猛地砸向他脑门：“我说我冷！”
于是，大半夜，屋外还在飘雪，段旻无奈起身加了几件衣服，点燃烛火，将自己的被褥盖在金果被褥上。
掀开门口前不久才编好的厚重蓑草帷幕，走向了屋外。
金果透过模糊的窗纸看着段旻走进灶屋里，又哆嗦着身体下床，好半晌才将段旻那层薄薄的床褥给掀开，抱起放在了衣柜里。
等到段旻提着一桶热水进屋的时候，与他共同度过了三个月的小窝已经不见了，只留下个蜷着被褥缩成团的金果对着他露出欠打的笑容。
“嘻。”
段旻不是不知道金果心里面的想法，她想的很纯粹，只是单纯觉得那层褥子又薄又锋利，还是在地上，刺骨的寒冷都会从冬日濡湿的地板袭入骨缝里。
她总是担心他身体的。
可段旻知道他自己并不纯粹。
于是段旻佯作什么都没看见一般放下水桶，金果的双脚已经下意识伸出来了。
他将她脚上自己编织的睡眠脚袜脱下，转身将衣柜里的床褥给抱了出来。
“可是你的被子已经给我了，你今晚睡什么呢？”
金果将脚伸入水中，幸福地打了个哆嗦眯起眼睛，口吻恍若随意：“你我现在在外以夫妻自居，虽说没有真正拜过天地告过神明，但我也当你视作我丈夫，同榻而眠没什么好羞耻的。”
说得过分轻巧，光明正大又理所应当。
烛火照亮了段旻的半张脸，而阴影将他侧面轮廓给拉长，只留下一层薄薄又晦涩的阴影。
他藏在阴暗中的眉头一抽，重新铺展起自己的床褥，面上神情看不出任何改变。
铺展完后起身准备去取出箱子里尘封的那床从土匪那儿抢来的床褥，转身瞬间衣角却被金果给捏住了。
“你这是干嘛，想去拿那床臭烘烘还夹杂着数不尽血渍的被子吗。”
烛火暖光映出如春日灿阳的眉眼，金果眨眼几瞬：“你的目的不就是攻略我吗，说实在的，这段时日你的所作所为我有点不理解。”
三月的乡野生活并没有将金果身上那股养了十几年的慵懒娇贵气息给完全夺走，这一切归功于金果个人内心无意识的抗拒和段旻日渐无奈的骄纵。
当然，变成现在的结果也是金果有意识的促成。
一开始她打算跟着段旻走目的就不一般。
她知道这个人不来自这个世界，不受这个世界制度和结构以及思想的约束。
身上也有神奇的能力，能让他获取身份文碟，以及只要他想，用以安生度日的金钱他也能随意获取。
这才是金果意识到他是攻略者后，打算跟着他逃跑的根本原因。
她相信段旻也清楚，他们两人是共同攀附，互相利用索取的两人。
于是金果也献出了段旻想要的东西，她的真心，也就是他想要的好感度。
但这其中微妙的献予数值有个衡量，这个衡量是令得以金果安心的解药。
她意识得到，一旦好感数值达到一百，那段旻所谓的保护和无奈，那些突显出的关心也好隐藏住的珍惜也好，都会随之烟消云散。
他的任务他的目的达到了，自然金果就没有了利用价值。
于是她从段旻身上汲取的一切都会消失。
但即使这一切可能产生的后果让金果如此没有安全感，她却依旧愿意为此压上赌注。
只因为段旻还没有意识到一件事，那就是系统发布的任务和好感数值升降的声音，这一切，金果都能听到。
这是她的筹码，这是她的底牌。
于是好感总是在金果控制下升一些，又降一些。
于是段旻不得不当她的奴隶，于是即使金果都流落到了乡野却依旧还是会让自己尽量过到最好，不陷入对前路焦虑、对未来惶恐的惊惧中。
毕竟在她学会从那包裹着甜腻蜜酱的贵族世界里出来、自己走路前，她一定会把段旻给压榨干净。
届时就算好感值一百了，他不再需要利用她了，离开了，金果也能走完后面的路。
所以许多时候，一些付出也是有必要的。
对于她来说这并不等同同等交换，而是增加倾向她的天平的砝码。
这就是她在想的。
也是她正在做的。
“所以呢，为何就是不愿意与我同塌。地上很冷的，你真的不觉得吗。”
长睫在烛火的照耀下映在眼睑上拉成常常的阴影，她缓缓眨着眼，仿佛幽深水岸里的米人心魄的妖精。
不紧不慢地说：“我原以为一开始我们决定过日子的当晚，你就会选择把我压住，就像那些画本上的男人一样。”
“……你知道你究竟在说什么吗。”
同样是被烛火打下了晦涩阴暗的一角，金果理所应当的光明正大，段旻却感觉自己像被蛛网粘黏在了巢穴洞中。
他当然知道金果在求什么，他们都知道他们彼此在求什么。
但是这种不言而喻却并没有让他们获得相视一笑的共鸣，有的只是无尽的自嘲。
“知道，男女相合，阴阳相调这些事儿从我十岁那年起我就知道了。云京的世家公子除了喜欢去困兽场压注，也喜欢去醉欢楼买笑。”
金果不知怎的，原本内心很自洽，却突然想落下一滴泪来。
她一时分不清这滴泪包裹的含义，于是只能将它含在眼眶里。
屋外下着大雪，呼啸而来的晚风刮在窗户上发出刺挠又尖锐的动响。
“……你要将我们之间或许会发生的事，当作醉欢楼的买笑吗。”
泪水就那样掉落，金果无端意识到了自己泪水代表的含义。
于是她蜷缩在被窝里想要深深睡去，却又在段旻躺下的间隙，上前捏住他衣领深深的吻上了一口。
思绪不断地下坠，耳蜗鸣叫在了四肢百骸。
眼眶开始发酸，舌尖开始发涩。
渴求是如此的覆水难收，情绪宣泄口让人找不到方向。
所有的画面变成了卡顿剪影，吮吸声响清晰放大在了漆黑周围。
是的，金果突然意识到了自己内心的酸楚。
尽管用着那些并不冠冕堂欢的真理安慰自己，告诫自己，你做出的这些选择并不羞耻，用身体去换取更高一层的保护没有什么。
你也并不讨厌段旻，相反还有些欢喜，尽管内心深处仍有保留但他是个不错的人。
况且这也并不算是用身体换物，你明白这其中的利弊。
可尽管心里面这么想，但是你仍旧用自贬的方式好让自己表现得更加豁达，好让你面前的这个人察觉不到你内心深处一丁点的羞怯和悲恸。
因为她真的，不想表现出丝毫的后悔倾向。
从一个牢笼中好不容易逃离开，为此郁郁寡欢十数年，如今好不容易获得了自己想象中的生活，又要后悔了吗。
多么可悲啊，金果。
你就只是个愤世嫉俗的人罢了。
于是这些种种的情绪融在了烛火中，今晚被点燃，于是又融化了。
悲怆如潮水袭来。
毕竟金果着实、实在不是……不是一个通透豁达的孩子。
烛火星点扑哧一声。
滚烫的呼吸停滞在颈窝，金果眼尾缓缓划过水痕，悄无声息的，她感受到颈窝也滴下了一滴热度漩涡。
“别怕，别怕……”
男人拍打着她的后背，所有方才由情绪点燃的行为都静滞在了这一片轻柔的拍打声响中。
金果又不禁开始想起来，若这个攻略者不是段旻，那她还会有这样孤注一掷逃离的勇气吗。
……
或许一开始就不会离开云京吧。
又或许会选择换一种方式逃离，或许会在十年后，又或许在某个时间点就失心疯了。
怎样的可能都有，但一定不会是以跟着一个男人离开的可能。
她闭上眼蜷缩在被窝里，两人呼吸的余温在冬夜寒风中交缠。
但愿她的选择没有错。
若错了……
若错了大不了又一个陈知渊。
总归她是逃离了云京，总归是迈出那步、看看自己究竟能不能走好了。
外面霜雪飘呼，明日估计又是冬日艳阳天。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一个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