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职场牛马重生之我在法兰克福不再“被管理”》亦久123

8、第八章 帷幕之后 许静然语调

　　许静然语调平和，说出的话却字字凌厉，有如短刃剜在谢修心上。
　　他觉得自己的脸好似被滚水泼过一般，炙热得几乎要冒烟，连耳根都红透了。
　　“我不会帮你。”许静然的定论冷漠而决然。“我给你造成了这样的误会，致使你有了这样的底气，如今更不能助长你的气焰。我仍是把这个选择交给你，美化也好，胡诌也罢，若有人向我问起你的履历，我不会置喙你的离职原因，但能帮你确认在这里就职时间和任职内容的真实性。”
　　谢修睁大眼睛，下意识地接话，“离职证明也是同样的作用啊。”
　　“你要是觉得没用，不写我做你的reference就好。”许静然的语气更添冷意。
　　“我不是这个意思，然姐。抱歉，我失言了。”
　　许静然已然有些疲累。她挥了挥手，“好了，无妨。我后面还有个会，你去吧。”顿了顿，又提醒道，“这条领带你拿着吧，离别礼物，是我的感谢，也是祝福。共事一场，我们好聚好散。”
　　谢修抱着礼物，沮丧离开。惦记着许静然稍后要开会，还细心地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清亮的“咔哒”一声，门已合上。
　　“确实是个单纯又正义的小伙子啊……”一个低沉的声音从笔记本里传来。
　　“他哪能想得到这事根本早已不在他的掌控之内呢，”许静然叹了一口气，“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复杂。看清或者看不清，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让他的船靠往正确的航向。但正航或是偏航，我想往后他回想起来，自然也有他的决断。”
　　“你一直就很照顾他，现在他不得不走，你把他点醒，也算是教他最后一课了。以后他也知道自己该在哪些方面努力才能升得快，该点的技能、该留的心眼、该学的人情世故、该拥抱的变化，都不能保守固执地当作不必要。这次他是被攻心了。依我看，小伙子本性还是不坏的，说不准日后还能与你顶峰相见呢。”
　　“你啊，总是知道怎么宽人心。他善良公正是好，但一时钻了牛角尖被人利用也确实可惜。这次，被拉入淤泥去见一见阴暗面也好。”
　　“别烦恼啦，所有你能为他做的都已经做了。虽说你痛失爱将，但凭着这招险棋，我们还是收获很大。”
　　“嗯，多亏你心细，证实了我的猜想，让我更有信心去赌这一把。”
　　“正如你所料，吴知远和俞董之间是有些微妙。他手上应该有能让董事长投鼠忌器但又不足以致命的‘黑料’。要是分量够重，吴知远也不至于被解除职务——”他稍稍往后一躺，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继续道，“只要俞董同意，把措辞美化成调查期间主动引咎辞职也不是不行。Hmmm，说起来我倒是好奇，董事长怎么会关心起张若颖那个高位漂流瓶的去留？”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罢了。”许静然轻笑，“吴知远那个好秘书，手上有个更让吴知远本人忌惮的把柄，所以才不遗余力非要让董事长把人留下来，说只要留着人，岗位调动都不管。可能也知道那是他能给人争取的最大优待了吧。”
　　“那他自己也是够不小心的。不过话又说回来，我猜吴知远高低也落了些实际好处。毕竟，引咎辞职呢，是成全吴知远的名声，直接免职嘛，就是树立董事长的威信了。”
　　“嗯，俞董大概也认为是一笔合适的买卖吧。总之，这次我们成功为他排除了一枚潜在炸弹。虽说整个事情是人资内部自酿的苦果，但对我终究还是手下留情的。”
　　“不不，那应该叫做：高高举起、轻轻放过。”对方带着笑意调侃道。
　　“还没和你正式说声恭喜呢，你升职的事情拖这么久，董事长终于是松了口。”
　　“多谢。”
　　“总算没有白费我们这番谋划。对了，让星霖安排的事情，没有问题的吧？”
　　“星霖你还信不过么？她一手写的举报信，这边调查忙完马不停蹄就去联系了盛家在海外的一些公司，看能不能给谢修安排一个人力资源经理的职位。这样一来，这次违规对他造成的影响几乎就可以忽略不计了。放心吧，交代的事情肯定给你办妥。”
　　这便是很多人都不知道的大气层视角真相了。许静然知道谢修违规后，第一时间就和邹毅约了在公司外见面，两人促膝长谈商量出了对策：由盛星霖写出匿名举报信递到董事长信箱，俞董事长会给出正面回应，收买人心的同时增加公信力。原本没有分管任何国区的许静然能借此收紧对海外人资安排的掌控，早就想要更上一层楼的邹毅也能够借助这次机会顺利升职，而一向让董事长有些头疼的吴知远，此番受了张若颖的威胁、不得不拿出自己手中的筹码和董事长做交易：拿钱、背锅、走人，给张若颖留一个养老职位。
　　外界看来，这是一场自下而上、关于公平与正义的讨伐；抽丝剥茧之下，却不过是一场高管们精心设计、共同上演的权谋诡计。
　　时间回到林一重生归来的2019年3月，在与来集团总部几条街外的云锦名苑里，林一风卷残云般地消灭完一桌子的夜宵，顾清妍所知道的故事版本也讲完了。看林一并没有大的反应，顾清妍嘀咕道，“你这么平静，可不像你平时咋咋呼呼的性子。难道你消息比我还灵通不成？”
　　林一猛灌了一杯快乐水，满足地咂咂嘴。“我确实——”她狡黠地一笑，“听闻了一些背后的故事。反正，我觉得，张若颖是个有小聪明却没有大智慧的人。她一天天行事如此张狂，倚老卖老，连变相降职也不在乎，真不知道图什么。”语气中满是不理解和不赞同。
　　这下轮到顾清妍吃惊了，“调查还没开始，甚至窗户纸还没有捅破，你怎么就知道她会被变相降职？”
　　“啪嗒”一声，林一手中的筷子掉在了餐垫上。“这下可糟了！”林一心中抓狂，“啊，死嘴，你倒是说点什么啊！”
　　“我——这——”，她咽了一口口水，“我说我是梦见的，你信嘛？”精致的鹅蛋脸上，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林一就这样楚楚可怜地望着顾清妍。
　　“净胡扯，”顾清妍伸出手，亲昵地在她的鼻梁上刮了一下。“且不问是哪路神仙托梦给你，我在公告之前来找你聊，就是想了解看看你的意思。我不能和你透露太多，只能告诉你，张若颖不会走。你刚刚入职一天，如果她要留下，你的岗位就没有存在的必要性了。你自己怎么想？”
　　不知道是否因为她的重生带来的蝴蝶效应，张若颖的竞聘丑闻竟然暴露在更早的阶段。林一心中涌起一种异样的感觉，又喜又惊。喜的是，命运像是真心实意要给她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趁现在，她还没有蹚入这滩浑水，是否要当机立断拔腿就跑？可回过头一想，被新开局赋予无限可能的另一面意味着，上一世的事情不会和这一世完全一样。这一切的背后都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操纵着。若是以为自己重生归来便能有了万能的上帝视角，那便是太过不自量力了。意识到这一点，林一难免感到暗暗心惊。
　　回到眼下最紧要的问题：如果张若颖留下，不管是像个古董一样留在CPO助理的位置上，还是如同上一世一般被邹毅转去无关紧要的位置，林一自己，是否要再次以身入局呢？其实，这些年她做高管支持的体验来看，林一是喜欢这份工作的。高层秘书就像一个公司或部门的大管家，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要参与，琐碎到提报销、定差旅，大到公司战略制定或是政策推行，都少不了秘书的身影。而具体参与哪些项目参与多深，都因人而异。自身的意愿和兴趣是一方面，领导眼中秘书的能力和洞见是另一方面。撇开自己的职场成长计划不谈，林一觉得这份工作带给她的乐趣还是相当多的。作为一个典型的解决方案能手，林一热衷于给人提供解决方案并且实现它、能够非常即时且具象地看到自己工作的影响力，这对林一来说是很有成就感的事情，也是一直支持她前进的源动力。
　　那么，何必因为不喜欢的人或事，厌弃自己原本中意从事的工作呢？至于前路如何，且行且看。心志坚定又满怀热爱的人，哪有什么翻不过的山呢？况且，她现在是更成熟版本的自己，得到这样的宝贵机会的林一，不会轻易放弃心中那个愿望，为自己、也为自己关心爱护的人，撑开更大的空间。“比如陈锦……不可以再让那样的事情发生在这个善良的小女生身上了！”林一心里暗暗发誓。
　　顾清妍一向是很擅长读人的微表情的，可是这一会儿思索的功夫，林一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带着一丝打定主意的倔犟，林一抬头说，“妍妍，我还是想继续呆在与来。我想过了，”她突然紧紧挽住顾清妍的胳膊，“我喜欢这家公司，也喜欢这份工作，更喜欢和你一起并肩奋斗！我不想再和你分开了。”说着，林一的眼周红了起来，盈盈地蓄着泪，像是下一刻就要滴下来。
　　知道林一一向是个情绪不稳定的人，上一秒还哭，下一秒就能喜笑颜开。虽然不知道当下到底是为什么，顾清妍还是宠溺地捧起了她的脸回应道，“好，都听你的。”
　　“嗯！”林一很认真地郑重地点了点头，把眼泪憋了回去，喝了点可乐掩饰自己的快要溢出的情绪。
　　顾清妍望着林一，带着调侃的意味追问道，“要是真如那‘仙人托梦’所说，张若颖会降薪留职？”
　　林一不敢妄言，“我也不是很确定事态最终会怎么发展，但我想，调查结果应该很快就会出来。我们，静观其变？”
　　顾清妍点点头，“好。你愿意留下来的话，希望不会动了张若颖的蛋糕吧。”
　　两人又聊了些有的没的，时针缓缓来到12点，两人起身来到盥洗室，准备洗漱睡去。原本两人各有一间卧室，但是林一说什么也不听，这夜非要和顾清妍睡一起。顾清妍自然是拗不过的，只好穿了睡衣、抱着枕头来同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