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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回家 你少吓唬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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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声音太过熟悉,只消一耳朵便认出来人。
“迦叶大师。”楚越微微一笑,“原来护送我去沧州的人是你。”
迦叶合上轿帘,从马车上下来。
在这空档间楚越问裴敬秋,“你认识迦叶大师吗?”
裴敬秋低声,“李卿暮那个狐朋狗友嘛,听将离说起过,没有深交。”
迦叶已走到面前,两人微微分开些。
迦叶双手合十,握着一串念珠,穿着灰褐色僧衣,肩头和腰侧还打了几块补丁,针脚歪歪斜斜。
衣摆还短了一截,露出肌肉结实的小腿,缠着粗麻布,背上背了一个塔链,一双眼睛明亮清澈。
“阿弥陀佛,贫僧正好要去云游四方,与楚施主顺路,谈不上护送。”
他微微鞠了一躬,“想必楚施主还要收拾一番,贫僧先去跟六殿下告个别。
“二位留步。”
楚越点头示意,看着迦叶的背影道,“你觉得他的功夫如何?”
裴敬秋亦看过去,“不清楚,但他哥哥是神威将军萧震,他多少也会点吧?”
说到此处,他神神秘秘,“你都不知道,之前萧震还想给他和我妹妹说亲,我都没敢告诉敬雪。”
楚越笑道:“这有何不能说的?”
裴敬秋大惊,“要是让敬雪知道,有男子宁愿去出家也不想娶她,她估计要跟那烟火一样炸起来了。”
“你们在说什么?”裴敬雪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裴敬秋头皮一紧,“没什么,你都写好了?”
“嗯,已经让驿使快马往回送了。”裴敬雪看着面前的马车,“楚哥哥,你要走了吗?”
楚越已经登上了马车,“对,此行匆忙,敬雪,回京一路顺风。”
裴敬雪目送楚越钻进马车,“你也要一路顺风。”
马车向前驶去,裴敬雪捂着胸口,“哥,怎么我总感觉心里不安呢?”
自这莫名其妙的重生开始后,每每看到楚越离开的身影,裴敬雪都强忍着不上前拉住他,仿佛每一次转身,都是最后一面。
“放心吧,三殿下不是说那边疫病控制住了嘛?此行没事的。”
裴敬雪心道‘安慰你的话也信。’嘴上却说,“我其实担心的是,沧州是楚哥哥的故乡,这次回去,却没有故人了,我怕他……失控。”
裴敬秋心大,在他看来,楚越是个意志坚定、心志顽强的人,“没事儿,李卿暮让迦叶跟着他呢,要是真有事情,在旁边念念清心咒啥的……”
裴敬雪无语,但也抓住了其中字眼,“云栖寺的那个住持?”她对这个和尚的印象是“不正经”,云栖寺一遭大抵算得上是第一次见面,哪有第一次见面就大逆不道说她要当皇后?
裴敬秋点点头后两人陷入沉默,忽而又想,楚越为什么问迦叶会不会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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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放心吧,我定把他完好无损地送去沧州。”迦叶向李卿暮打包票。
李卿暮将他从头到脚看一遍,有点嫌弃地说,“我不是刚给云栖寺捐了三百两吗?你怎么还穿成这幅模样?”沧州本就疫病纵行,百姓苦难不堪,哪有缘给他化?
迦叶伸出一根手指摇摇,“此言差矣,予朝,布袍虽朴,粗布裹志,无羡华裳,不染尘泥。何故执着于外相呢?
“更何况,沧州如今,正是需要贫僧去解救呐……”迦叶微笑着看向沧州方向。
不远处的马车行到面前。
迦叶又朝李卿暮合掌垂眸,手指捻过念珠,“阿弥陀佛,施主放心,捐此无量香火,既为云栖寺添砖加瓦,亦是积德行善,你所托之事,贫僧自当竭尽全力。”
这话都是说给楚越听的:喏,我送你去沧州,是李卿暮亲自拜托我的。
李卿暮眼睛盯着马车看,无所谓地摆摆手,“快走吧。”
自始至终,车上的人也未曾露面。
迦叶在车上坐定,看着对面低着头的楚越,明显心事重重。
驾车的马夫去灌水了,李辽安排的着实紧张,整个营地忙得一团乱。
迦叶端正身子,神情严肃,“楚施主知道吗?”
楚越从心事中抽身,吓了一跳,“嗯?怎么了?”
迦叶一脸凝重,“贫僧已是出家人,按理说不该管世俗之事,可是六殿下毕竟是贫僧自幼的至交好友,如今贫僧也实在担心他的处境……”
楚越心头一跳,他当然知道因为自己的事情,李卿暮难免在朝中得罪了很多人,“他在朝中很为难吗?”
“何止,太后、皇后、太子党、御史台……唉,”迦叶幽幽道,“此次回京后,还不知道面临着怎样的豺狼虎豹呢。”
外面的车夫已准备就绪,“楚、楚公子,小师父,那我们出发了。”方才镇北王叮嘱过,此行尽量不要暴露两位的身份。
马车动了起来,楚越手指捏了捏衣摆,终是忍不住掀开车帘,看着李卿暮,“殿下!你回京后……照顾好梨花!也照顾敬雪他们!”
李卿暮逆光而站,楚越实际上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知道李卿暮听见了。
楚越重新坐了下来,在心底说也照顾好自己。
迦叶看他一眼,有种恨铁不成钢、也有种‘贫僧早知如此’的心情。
车夫忽然掀开帘子一角,恭敬地朝迦叶递过来个纸条,“小师父,这是方才殿下让我交给你的。”
迦叶以为是嘱咐他沧州一行的事,此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也要重视,遂收敛神情,双手接过,缓慢展开后:
“你少吓唬他。”
迦叶:“……”
字迹潦草,一看就是方才站在那捏在手上写的。
迦叶摇摇头,将纸条丢进香炉中燃尽。
楚越闭着眼休息,忽地闻到一股糊味,睁眼问,“你烧什么东西了?”
迦叶眨了眨眼睛,拨动手上念珠,“让人六根不清净的东西呐……”
京中,镇北王府,晚水刚刚看完骊山的来信。
高兴的是,主子一走半个月终于要回来了;担忧的是,一朝风云将起。
“你看看,怎么半个多月了,基本功还不扎实?”院中传来胡政骁粗犷的声音。
一个独臂少年穿着单衣,脸上犹淌着汗,双腿弯曲,规规矩矩地蹲马步。
越戈咬着牙坚持。
也是大概半月前,他听楚越的建议去了恒通钱庄,那钱庄老板一看玉佩便了然,随即按他的要求打造铁指、铁胫。
不知道老板是从哪找的工匠,铁指、铁胫与他严丝合缝,甚至还能跟随他骨骼的变化调整大小,活动起来若不细看,与正常人无异。只有一个缺点,就是太重了。最开始穿戴好后,越戈抬手不到半刻钟,臂膀就酸痛的不行,每晚睡时连接处磨得通红,破掉一层又一层皮。
胡政骁是个粗汉子,也尚未成亲,家中也没什么弟弟妹妹,半点不懂得心疼,“男子汉大丈夫,这点伤算什么!我当时在战场上,臂上的皮耷拉下来还要继续杀敌!别矫情!等长出茧子来就好了!”
说这话时他刚被|操练了一整天,晚上也吃不下饭,就喝了点米汤,听完后米汤都不想喝了。
不过胡政骁也很佩服这傻小子,话虽不多,但跟他有点像,骨子里倔的要命,累死累活都绝不撂挑子不干。
越戈刚来时,胡政骁也暗戳戳向晚水打听他的身份,晚水没说什么,就说是殿下交代的,于是他又问越戈,越戈神色坦然地告诉他自己是骊山来的孤儿。
两个说法一结合,又看越戈年纪这么小,胡政骁有了自己的判断:娘的这是殿下让自己给他训练暗卫呢!
这下又把越戈往死里练,不过效果显著,在不配武器的情况下,勉强能在胡政骁手下讨点好处。
晚水告诉胡政骁,不日殿下即将归京。
胡政骁不懂朝中弯弯绕绕,只觉得高兴,“太好了,正好让他看看成果!”
可其他人却并不高兴。
有关禹静修的流言猖狂的很,可他到底是当朝太傅,多年的声望摆在那,还无人敢闹到面前去,背后关起门来却是将他祖宗十八代都掏干净了。
御史台也像模像样地抓了几个人,大惩小戒一番,朝中勉强按下去了,但市井坊中却管不了。
上面越是有人压,下面越是有人讨论:哟,看样子是真的,这才不让人说,当初楚越可是下过狱、用过刑的,差点砍了头。
流言的根源早已模糊不清,两相对比下,楚越的名声居然比之前好了点。
张盎在府上如坐针毡,不知道该不该去拜访禹静修,可现在这个情况,要是去了恐怕会沾一身腥。
自李辽登基后,太后也鲜少操劳,如今陡然担了“理政”的大任,没两天身体就病倒了,朝会从每日一朝变成了三日一朝。
如今万般思绪都得等李辽他们回来理顺。
好在冰雪消融,道路通顺,去时用了十来天;回来仅五日,李辽回朝第一天就大发雷霆,勒令御史台彻查谣言根源,由李卿暮辅助,整个朝堂战战兢兢。
说来由不得李辽不生气,大启建国以来,科举一路走到顶的只有禹静修和楚越两个人,楚越如今已算是名声毁了;禹静修眼看着要到退隐的年纪了,也栽到了这种事上。
大启以文立世,这让突厥、南疆怎么看?!
不过这事要想彻底查出结果,还得等楚越在沧州走上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