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九零，破案成名［刑侦］》檐下雨落

9、井中人 不是人做的

　　郭海洋礼貌地笑笑：“女同志，谢谢你愿意配合，我先问一下，你叫什么名字？”

　　女人有点不情愿地说：“俺叫叶老大，俺爹娘没什么文化，就因为俺在家中排行老大，所以起了这个名字。”

　　几人都笑了，胖子夸道：“这个名字好，威风凛凛啊。”

　　气氛缓和之后，郭海洋进入正题，他先问了和宋吉祥相关的事，而叶老大的回答也和其他村民大差不差，不过因为她就住在对门，所以当时她亲眼目睹了整个现场。

　　“那天晚饭之前，龚万山的小舅子找上了门，不是俺说，他这小舅子可真是个乌龟王八蛋，宋秋菊也是个不明事理的糊涂人，要是俺有这样的弟弟，早就大巴掌呼他了！”

　　“当时俺在做饭，所以不知道一开始发生了什么，后来听到他们家传来很大的吵架声，俺就跑到门口看热闹，他们家门正好敞开着，俺看到龚万山揪住小舅子的领子，让他必须还钱。”

　　“那小舅子满口胡言乱语，骂骂咧咧的，没一句正经话，龚万山就拿起桌上的菜刀，想砍了舅子的头！”

　　“宋秋菊挺身而出，夹在中间，龚万山第一下没砍中，第二下才划到了头皮。”

　　“小舅子被划伤头皮，血一直流到眼睛上，他立马怂了，撒腿就跑，跑回自己家里去，龚万山还想追上去砍，宋秋菊死活拦着，他才没有追上去。”

　　郭海洋立马追问：“后来呢？除了这个小舅子，还有没有别人进过他们家？”

　　叶老大摇摇头：“那俺就不知道了，俺只是出来看了一会热闹，他们不打了，俺就回厨房做饭了。”

　　“后来俺把饭做好，俺一家子刚吃到一半，就听到对门传来响亮的哭声，俺跑过去看，发现是他们的小儿子在哭，那几个大人在床上东倒西歪，口吐白沫，都已经不行了，俺急忙叫村里人来帮忙，可惜还是没能救回来。”

　　原来这个女人就是第一发现人，夏花眼睛一转，在笔记本上记下了这一点。

　　郭海洋喝了口水：“原来是这样，那你真是热心肠，对了，除了小儿子，这家还有个大女儿，怎么不见他们的女儿？”

　　听到这句话，叶老大愣住了，半天没有回答，最后才结结巴巴地说：
　　“这……他们的女儿没了。”

　　看刚才爽朗的女人变成这副模样，郭海洋有些纳闷，追问道：
　　“她是怎么去世的，你怎么这副表情？”

　　叶老大沉默了一会，抬头看看窗外，又搓了搓双手，为难地说道：
　　“同志，不是俺不想配合你们，只是……这事有些玄乎，俺不想惹上脏东西，要不，你们再问问别人吧。”

　　几人交换一下眼神，瞬间都意识到这背后有隐情，之前他们走访的几户人家，一听说事情和龚万山有关，就全都关上了门，起初夏花还以为他们是畏惧警察，现在看来，他们似乎在怕一些别的东西。

　　郭海洋瞥了泰山一眼，泰山会意，立刻行动起，他向叶老大的位置凑近，俯下身子，可怜巴巴地说：
　　“姐，你已经是我们问的最后一户人家，别人都不肯告诉我们，这样我们真的很难办，为了破案，你就告诉我们吧。”

　　胖子在一旁说：“是啊，有什么害怕的？有人民警察在背后给你撑腰呢！”

　　叶老大完全没搭理胖子，她一双眼睛专注地看向泰山，他硬朗的五官搭配上这副近乎恳求的语气，别有一番风味，她的嘴角忍不住扬了起来。

　　“好吧，那俺就说了吧，但愿没有什么麻烦找上俺。”

　　得到女人这句话，泰山坐回了郭海洋身边，郭海洋面露微笑，每当遇到撬不开嘴的大姑娘小媳妇，他就会派泰山出马，这一招百试百灵。

　　叶老大一边回忆一边开了口：“事情大概是在一个月，不，是一个半月以前，那天他们的女儿出去割猪草了，龚万山也去地里了，家里只剩下宋秋菊和他儿子。”

　　“宋秋菊他们这两口子特别重男轻女，早些时候宋秋菊生出了女儿，因为生的是个女儿，婆家瞧不起她，她自己也讨厌这个女儿，动不动就打骂。”

　　“对了，这里面还有个故事，他们的女儿叫龚倩楠，你可知道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原本他们起的是欠男，意思是欠他们一个男孩，下一个必定会生出男孩。”

　　“这事被俺知道了，俺觉得这也太难听了，你们瞧俺这名字就粗俗，每个人见了都笑，他们怎么能给女儿起这个名字呢？俺去了他们家，好劝歹劝，他们才答应换一个。”

　　“但他们又不肯放弃这个寓意，最后找了村里一户识字的人家，给取了个谐音字，叫倩楠，其实意思还是欠男。”

　　“几年之后，他们真的生出了儿子，对这个儿子特别宠爱，捧在手心里当个宝，对女儿态度就更差了。”

　　“扯远了，俺刚才说什么来着？对，割猪草，倩楠出去割猪草，他们母子俩在家，宋秋菊就给儿子偷偷开小灶，她藏了两个鸡蛋，还有一点猪油，趁着倩楠不在家，她烙起了鸡蛋饼。”

　　“烙饼的那个味道真是香，都飘到俺家里来了，俺的娃也嚷嚷着要吃，都馋哭了。”

　　“饼做好之后，倩楠也回家了，她那天割伤了手，所以回家早了一点，正好碰上妈妈把饼递给弟弟，她弟小名叫旺旺，旺旺这孩子也爱得瑟，拿着饼专门跑到姐姐面前吃，还吧唧嘴。”

　　“倩楠生气了，直接从旺旺手里把饼抢过来，也顾不上烫，两口就吃进肚子，连个渣都不剩。”

　　“你说说猪油烙鸡蛋饼，这多好的东西，孩子们平时哪能吃上这个？一看饼没了，旺旺受不了，坐在地上哇哇大哭，还冲上去要打倩楠。”

　　“倩楠毕竟力气比他大，一下子把他推倒在地，两个人打架的时候，倩楠把旺旺的脸给抓花了。”

　　“这下子可不得了了，简直是戳了宋秋菊的心窝，她本来就不想养倩楠这个女儿，只想要旺旺这个儿子，结果倩楠居然敢抓旺旺的脸，宋秋菊又急又气，这万一要是以后留了疤，旺旺还怎么娶媳妇？”

　　“她当时就二话不说，直接把倩楠扛起来，背到了背上，然后一直朝着村口走去，倩楠一开始愣住了，不知道她要干什么。”

　　“后来宋秋菊走到村口的枯井旁边，把倩楠放了下来，倩楠意识到她想干什么，立马就想跑，宋秋菊扯住了她的辫子，死活把她拽了回来，最后一用力把她推到了井里。”

　　听到这里，四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叶老大也满是同情：“秋菊太狠了，俺被吓着了，也没敢拦，倩楠掉下去的时候发出了吓人的惨叫声，真惨呐。”

　　“后来到了傍晚时分，龚万山和他爹娘也知道了这件事，但是他们都没说什么，那天晚上就跟没事人一样照常吃饭。”

　　“龚倩楠就这么死了？”胖子微微有些震惊。

　　叶老大摇摇头：“不是，其实她被推下去之后，俺到井边看过，那口井很深，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到，但是里面有些声音传上来，倩楠一直在喊痛，她那时还活着。”

　　“村里人都能听到，但是大家都装没听到，毕竟现在家家户户日子紧巴，谁能养起多一个人呢？”

　　“俺也是当妈的人，怎么能看得了这种事？晚上俺和俺男人商量，想把倩楠救出来，可是俺男人说了，她就算救上来是个残废，以后又不能拿去换彩礼，要她有什么用？”

　　“俺男人不肯干，俺又没有那么大力气，不能把人救上来，只好先这样了，俺没事就偷偷到井边去，往井底下扔个玉米窝头，扔个蒸红薯，希望她能多活两天。”

　　“起初俺扔东西下去，还能听到倩楠的声音，大概七八天之后，井底下就再也没声音了，俺估计，倩楠是彻底死了。”

　　听完女人的讲述，郭海洋叹了口气，最后就是一阵沉默。

　　“虽说每个村都有遗弃女儿的，但是这家人也太狠了。”胖子连连摇头。

　　“这不是遗弃，这是杀人！”
　　夏花用力捏着笔，捏得指尖一阵发白。

　　这家人，全都是杀人犯！

　　泰山咳嗽了两声，提醒夏花冷静：“就算是杀人罪，也要他们活着才能追究，宋秋菊生死未卜，咱们要先调查投毒案。”

　　他又看向叶老大，再次摆出了那副表情：“姐，她女儿这件事算是弄明白了，但你刚才为什么那么害怕？你说的脏东西又是什么？”

　　叶老大咽了咽口水：“俺……同志，要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俺是真不想说。”

　　“俺男人这段时间一直在外面鬼混，经常大晚上不回家，不知道找了哪个野女人，俺天天和他打架。”

　　“就在倩楠死后，有那么一天，他一整个晚上都没回来，俺坐在床上等他，越想越气，最后干脆不等了，俺就收拾东西，打算回娘家，大不了离了再嫁！”

　　“那时候是大半夜，鸡还没有叫，估摸着就是凌晨两三点，俺背上俺的包袱往村外走，走到村口的时候，俺看到的那口井——井——井里面爬出一个人！”

　　女人的眼睛惊恐地放大，嘴唇哆嗦，思绪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场景。

　　“那个人是一点点出来的，俺先是看到井边有什么东西在起伏，然后一个脑袋就冒了出来，那是一个女人的脑袋，长满了长头发，头发多得把前面的脸都给挡住了。”

　　“她摇摇晃晃地，慢慢地往出爬，俺魂都吓没了，直接丢了包袱，拼命往家里跑，进家就躲在被窝里，连下地尿尿都不敢。”

　　“到了大白天，俺把这件事告诉村里人，大家一合计，昨天不正好就是倩楠的头七吗？那天夜里，估计是她头七回魂了！”

　　“后来俺连着发了好几天烧，请了隔壁村有名的大神来叫魂，神仙告诉俺，那就是倩楠的鬼魂，她让俺千万不能再提起，否则倩楠就会找过来。”

　　“那天之后，俺再也没提过这事，后来又过了一段时间，就发生了对门中毒的事，你们说，这不就是鬼魂报复吗？”

　　“所以啊，警察同志，你们别怪俺说话难听，俺估计这案子你们是查不出头绪的，因为这就不是人做的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