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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隐秘报复 “不会伺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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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复瞻将华茂放回寝宫,拨开她颊边的碎发,指腹若有似无地擦过耳廓。停了半晌,忽然将她微凉的手裹进手心。
下一瞬,温热的气息擦过手背,像一片羽毛刚刚落下,便随着清风飞掠而去。
“恭送陛下——”
行礼声由近及远,殿门被无声合上。华茂缓缓睁开眼,侧头看向自己被握过的那只手,手掌僵硬得仿佛已从身上剥离出去。
那一点温热却残留其上,像是透过皮肉直接烙在灵魂上,让她有种被束缚的不适。
“主子。”
蒹葭捧着铜盆,白露端着托盘,一前一后轻步进来,屈膝行礼。
白露垂着眼,声音压得极低:“昨晚陛下来得突然,奴婢怕露了马脚,便称您心情不虞,想出去散散心。”
“嗯,做得很好。”华茂打了个哈欠,语气懒懒散散的,“东西放下,都出去吧,我再歇会儿。”
两人轻声应是,蒹葭将床下的人皮面具收起来放好,回身关上门离开。
殿内终于空了。
吹了一夜的冷风,华茂本以为自己沾床就能睡死过去。此刻四下无人,她尽可以卸下所有防备。
偏偏阖上眼半晌,刚刚还翻涌的睡意却像退潮的海水,再寻不到一丝痕迹。
她翻了个身,仰面盯着头顶繁复绣金的床帏,抬起胳膊,将手背凑到眼前。
谢复瞻最近真是太奇怪了。
自入宫起,华茂便清清楚楚地知道,这位年轻帝王对她,对她身后手握重兵的将军府,从来都只有忌惮。
他迫于形势,给她妃位,给她恩宠,给她明面上的尊荣,可含笑的眼睛底下,那股隐隐的防备始终未散。
正因如此,华茂不得不收敛起锋芒,学着一步一思量。入宫一年,她的心气被这四面宫墙磋磨得不剩几分,若不是近半年实在水深火热,她怕是早已麻木。
可现在这又算什么?
华茂用另一只手用力磨过手背,将那处搓得发红,试图将怪异的触感彻底抹去。
那感觉却如附骨之疽,随着发热的皮肤越发明显。
她烦躁地掀起被子,踢踢踏踏走到盥洗架前,将手泡在铜盆里。
水温微凉,像极了昨夜帝王的体温。
华茂无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蒹葭!”目光落在水中自己的倒影上,看涟漪一圈圈散开,华茂面无表情,“换盆热水来。”
脚步声窸窸窣窣,慢慢停在身后,探过来的手宽大粗糙。
华茂心中一惊,猛地转身,看到后面站着的人影,“怎么是你?”
“回娘娘,蒹葭姑姑和白露姑姑出去做事了,今日是奴才值班。”萧楚半弯着腰,姿势有些许怪异。
华茂目光在他后腰停留一瞬,皱了皱眉,“本宫方才唤的是蒹葭,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越俎代庖!”
萧楚后背僵了一下,双腿弯曲,“扑通”一声跪下,“是奴才的错,娘娘消消气。”
华茂眉头皱得更紧,弯腰捏起他下巴,目光落在他眼下的青黑上,眯了眯眼,“昨晚做贼去了?”
萧楚垂着眼,看不清神情,“奴才能得娘娘宽恕,再次侍奉娘娘,心中欢喜,故难以入眠。请娘娘恕罪。”
还挺会装。
若不是昨夜听到他那几句真心话,她怕是还真要信两分了。
华茂嗤笑,将沾染水渍的手一下下拍在他脸上,逗弄小狗一般,“这么忠心啊。”
少年眼睫颤得厉害,看得出来很想躲开,却硬生生忍着,“……奴才是娘娘的人,此生只忠于娘娘。”
在这张妖气横生但养眼的脸上蹭了半天,华茂才感觉手上的束缚感慢慢消散,连带着心情也好了不少。
“行了,去吧,换点热水过来,伺候本宫洗漱。”
“是。”萧楚慢慢起身,端着盛满水的铜盆,一步步走得极为谨慎。
华茂坐在床上,一眼就看明白了他的情况。
不知道这人昨晚做了什么,把伤口都折腾裂开了。
华茂不喜欢故意折腾自己的人,此时权当没看见,任他慢慢走出去,又谨慎地端着冒热气的铜盆回来。
萧楚将铜盆放在盥洗架上,拿起一旁的丝绸布料,慢吞吞浸在水里,余光朝华茂看去。她侧脸朝向窗外,不知在思索什么,芙蓉花般的面庞少见地显露出几分愁绪。
他敛下视线,将布料拧干,略略后退一步,极其轻微地在她脸上蹭了一下,谨慎地观察华茂的神情。
她没躲,目光在他手上扫了一眼,懒懒散散地开口,“没吃饭?”
萧楚低声回:“娘娘恕罪。”
他将布料捏在手心,估摸着动作,重新靠近华茂的脸。细腻柔软的肌肤仿若一团棉花,仿佛稍稍用点力气便能陷进去。
萧楚垂眸清理着,目光从她侧脸转向自己仍泛着青紫的手背,眼底暗含思量。
从进入昭宁宫的第一日,他便看出来,昭妃派人调查过他的过往。她能看到他手上掩不住的旧伤,也知道他接触过什么样的污渍。
她嫌弃,甚至于厌恶。
他便于她的厌恶里生出恨意。她越嫌他脏,他越要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用这双手碰她的薄被、她的梳子、她的首饰。
从进入昭宁宫,到被迫受刑。短短时日,他的报复不声不响,让这个不染尘埃的 “主子” 日日处于她最嫌恶的污秽之中,他也从中获得莫大的快慰。
可此时此刻,这位尊贵的后妃明明瞥过他的手,明明眼睁睁看着他的动作,却没对他动手,甚至没显露出任何不适。
这一瞬与昨晚期待一夜,却完全落空的报复心理重叠,萧楚咬住脸侧内里的肉,手下的动作越来越重。
华茂长眉微动,轻啧一声,将他的手用力拍开,“不会伺候就滚下去。”
萧楚回过神,慌忙下跪,“奴才愚钝!请娘娘恕罪。”
“恕罪、饶命……”华茂抬起脚,不轻不重踩在他后背上,鞋尖沿着脊骨的弧度慢慢往下滑,“本宫入宫一年,所有宫人加在一起都没你求饶的次数多。”
软底便鞋踩人,并不折磨。只是萧楚脊背连带伤口,轻微的几下磨蹭,他便能感觉到自己后背到大腿,尖锐痛感越来越严重。
血液浸透衣衫的瞬间,萧楚闭了闭眼,第一个想法是,阿湄若知道他这么快又受伤,怕是要生气了。
她说过,要换的药用完了,内务府误了她的采购。他亲自算计的局,误打误撞影响了给他治伤的人。
这般算起来,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身前这个人。所有的后果,都该由昭妃承担。
他眼神闪烁,不管心中对华茂实施了多么恐怖的报复,面上都是温顺伏趴在地上,不敢表露出丝毫不适。
昨日机会可遇不可求,再因伤病缺席一段时间,昭妃这里也许就再也没他的位置了。
不知过了多久,当他脊背忍不住要颤抖的前一刻,身上人终于大发慈悲,抬脚轻轻勾了下他的下巴,“起来吧。”
华茂鞋尖抵着他下颌往上抬,露出的笑意不达眼底,“本宫这里不需要用心不专的人,若伺候人的活干不了,有的是周全谨慎的太监来替你的班。”
“谢娘娘教导。”萧楚再起身时已是面无人色,嘴唇苍白得像又经历了一场阉刑。
华茂像是根本没看见,指尖点了点一旁的铜盆,轻声抱怨道:“都怪你,水又凉了。”
“是奴才的错,奴才这就去重新准备。”
萧楚挤出一丝恭敬的笑,活像是要索人命的干尸,两手僵硬地捧着铜盆出门,这次一直等了一炷香才回来。
华茂懒懒抬眼看过去,发现萧楚不仅端了铜盆,两个指头上还挂了个银铫,随着他的动作一摇一晃,看起来……极为轻佻。
“投机取巧啊小楚子。”华茂看着他将银铫放在一边,眉梢上挑,“谁让你拿这个来的?”
“奴才实在愚钝,担忧因奴才一人误了娘娘的晨起心情,故准备银铫,时刻为娘娘备上最好的水温。”他说着,拎起银铫,壶嘴微微倾斜,往铜盆里倒上一点热水。
铜盆瞬间又变得烟气袅袅,白雾后的妖精面仿佛也多了几分神意,一点点舒缓了她的烦躁。
“饶你一次,下不为例。”
华茂仰起脸,闭眼感受着上好丝绸从脸上划过,布料扫过她的眉眼、唇鼻,仿佛在被人一点点触摸。
她睁开眼,萧楚已透过朦胧雾气站在她身边。他的脸色白得几乎能与水雾融合到一起,又在温热雾气中慢慢氤氲出几分红意。
“萧楚,既然你愿意回来。”华茂开口,大发慈悲一般瞥向他,“不知之前的许诺可还算数?”
萧楚动作一顿,先谨慎地拿开布料,铺展开放进铜盆,身形晃了一下,两腿一起跪地。
“奴才所表明的心意,句句发自肺腑,无论过去、现在和将来,奴才择一其主,定当忠贞不二,为娘娘竭尽所能!”
华茂没看他,从水里将那块丝绸料子拎出来,漫不经心地攥了一下。温热的水珠淅淅沥沥,从盥洗架滴到萧楚身前。
“本宫再信你一次。”华茂随手将那块丝绸丢过去,正正好好砸在他脸上,“赏你了。”
萧楚接住那块布料,五指渐渐收紧,“谢娘娘赏赐。”
“下去吧,今日不用你伺候。”
华茂透过纸窗,看到外面白露的身影,“唤蒹葭和白露过来。”
“是。”
萧楚艰难起身,端着铜盆和自己带来的银铫,一瘸一拐向外走。
门开的瞬间,蒹葭和白露迎着晨光一起挤进来,两人神色怪异,欲言又止。
华茂侧头,“有话就说。”
白露一步步凑近华茂,声音压低,“娘娘,今早太医院传来消息,清妃娘娘,有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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