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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7、逃不掉的宿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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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列克谢。”
赤色帝星第二战时管控营,军雌刚推开活动室的门就听到战友在叫自己。他应了一声,抬脚走过去,“怎么了?大早上的。”
他们这一批军雌来到赤色帝星也有快两年的功夫了,平日倒也没受过什么罪。但最近一段时间他们都能感觉到有哪里不对——帝国方对他们的态度似乎软化了。
“来看公告!”军雌招呼他,神采奕奕,眼底闪着光,“我们好像有可能回家了!”
回家?
阿列克谢脑子一懵。
怎么可能可以回家?他们这一批虫根本没有回家的可能啊。克里兹那边的事情,只要一天没有定论,就一天没没有办法回家。
“我说真的!”军雌一把拉过他,把他扯进踪迹的虫堆里,“你看,大概就在今年年底!说会再和联邦谈我们的处置问题,这不就意味着我们可以走了吗?不然还有什么好谈的,还专门贴在这里让我们看?”
阿列克谢仔细看了公告,确实如此。
“怎么可能?”他喃喃道。
哥哥那么聪明,他怎么会在这种时候再谈起这件事呢?难不成是赤色帝国自己提出来的?可那又是为什么。
这才两年啊,难不成克里兹.梅出事了?
被关在管控营的军雌们对即将到来的联合军演毫不知情,他们兴致勃勃的猜测着,为一个回家的可能振奋不已。
“阿列克谢,你到底在迟疑什么呢。”他的同伴用胳膊肘顶他,“这是好事情啊,反正也不会比现在更差劲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阿列克谢不语。
……
“进。”
房间门被推开,克里兹丢下笔,把一大堆北军文件推到旁边,抬头看向抱着书的小姑娘,“我记得你是九班的舒华英?班长?这么晚了不睡觉,过来找我什么事?”
“梅老师。”小姑娘抱着书,虽然说话结结巴巴,但眼睛分外明亮,“今天的那个……跃迁,我看到教科书里说……一般情况下,是禁止跃迁的,如果失败会导致很严重的后果。为什么您选择这么做?”
“你想问这个?”克里兹挑眉,尽管他现在又用精神力把脸遮起来了,小姑娘看不见。
“是的,我想不明白,睡不着。”
舒华英深呼吸,她也是在过了最初的兴奋劲后才意识到后怕的。他们就在毫无准备的境况下经历了人生中第一次空间折跃,那可是搞不好就会全军覆没的折跃。
“为什么您要选择跃迁?是出于您一贯的作战风格吗?可是我们不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士兵,我们只是……”
“只是学生。”
克里兹接上她的话。他站起身,示意小姑娘找地方坐,自己去旁边倒了两杯热水:“不用关门,开着就好。”
“你问我为什么敢折跃。”克里兹也坐到她正对面,把水推过去,“你是怎么想的?”
“……”
“其实我当时没想。”克里兹实话实说,“一颗近在咫尺的行星,几艘需要保护的飞船,越过极限距离后随时都有被波及的可能。我确信我能全部锚定,所以我就那么做了。”
“很抱歉,我忽略了你们是一群学生,你们会害怕是理所应当的事情。而我在战场上待久了,久到居然忘记了很多事情。在你提起这件事前,我从未想到过你们会有这样的想法,后续也没有专门安排教职员对你们做心理疏导。这是我个人的失职。”
他站起来,向舒华英俯身行歉礼。
这种道歉太过正式,把舒华英吓了一跳。她最初确实是有点火气想来质询——同学们今天或多或少都受了惊吓,有头晕恶心的后遗症,老师却似乎没当回事,依旧是平日里嘻嘻哈哈的样子……但等她真到了梅老师的房间里她才意识到自己冲动了。
那可是上将军,帝国只有四位上将军。没准是她自己没理解呢,上将军怎么会出错呢?
而现在,其中最优秀的一位在和学生道歉。
老师您别这么正经,我害怕。
送走了小孩,克里兹再次关上门。他紧贴着门板,闭上眼深呼吸。但不管怎么样,心里那团火就是下不去,甚至愈演愈烈。
“该死。”
他抬手捂住脸,指甲嵌进皮肤。
“该死。”
他生生压下了想把手边的茶杯砸在地上的想法,转而一拳又一拳狠狠捶向松软的枕头。
青年眼眶猩红,头绳因为剧烈的动作脱落,一头长发散乱的铺在地上,伴随喘息露出的尖牙让他看起来更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被恨意和痛苦浸染的恶鬼。
“该死的!”
将枕头砸向地板,克里兹突然不动了。他怔怔的跪坐在床上,良久,青年垂头轻笑起来。他抬手擦去眼角的泪珠,又弯腰把枕头捡了回来。
“真是废物啊。”青年抱着枕头缩回椅子,他还有公文没改完,“一点点小小的事情,就把你逼成这个丑样子。”
“克里兹啊克里兹。”他嗓音沙哑。
“你怎么敢拿这个状态面对帝国和孩子。”
他不敢把自己身世可能暴露了这件事随便说出去。倒不是因为这个该死的身世,而是他自己该死的就是怎样都释怀不了。
克里兹承认自己慌了神,在得知自己的身世可能被那个叫什么歌戈尔的发现后。
放在之前他都不怎么害怕的,因为大家都是懂得拉扯的成年人,是合格的政客或者从不多问的傻子。可这一次得知了他是谁的是个商人,最顶级的商人,最疯的商人。
看过戴维给他的资料后,克里兹自己心里都没有底。那种已经看够了世间百态无所畏惧的疯子,究竟有没有底线还是两说。
这次他太过火了。
他怎么敢带一群上学的孩子跃迁呢?
他的理智和冷静都被狗吃了吗?为了那种恶心的浮夸,忽略一群孩子吗?
伏羲在克里兹拿头去砸桌子时弹了出来。
“您没有用精神力做缓冲层的话,这次磕下去可能需要两到三天才能苏醒。”她道。
克里兹停下动作,用眼角的余光疲惫的瞥她一眼:“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您的状态不是很好,要和元帅、夫人谈谈吗?这对您的身心健康有好处。请放心,目前主星的时间为13:07,按照两位常规的生活作息,不会打扰他们休息。”
“不用。”
“您确定吗?您的情绪波动不会说谎。”
“告诉他们又有什么用,解决不了问题,只会多出两个操心的人。”青年把脑袋埋进枕头,“这是我自己的问题。老爸老妈已经很辛苦了,没必要为了我这点事再劳心劳神。告诉了也只会让他们更担心,他们也有生活。”
“我从小到大已经让他们操心够多了。”
不是因为他,一直厌烦人情往来的老爸怎么会为了让其他小孩别孤立他连着几个月被宪察司放在重点观察名单上,连带着老妈都被连累。不是因为他,老爸老妈本该有两个活泼可爱的亲生孩子,爷爷奶奶和姥姥姥爷也不会因为这事和他们断绝往来。如果不是因为他……
“我还是要提示您,在帝国,您虽然身体发育正常,但按照社会上200岁成年的风气,您依旧只是名少年。我认为应当将您的行为举止同步给元帅——”
“少啰嗦。那是给长寿种划分的,我又不是赤色人,能活多久连我自己都不清楚。把那些东西删干净,别逼我入侵你的数据库。”
“收到,已删除。”
伏羲说:“早些休息,祝您好梦。”
人这种存在,真是神奇啊。
看着画面里再度埋头公文的小人,伏羲想。
克里兹.梅无疑是个好孩子。好孩子永远放不下道德、感情、责任和承诺,所以在遇到无解的困境后才没有办法选择轻松的路。
罗伯特犯了非常愚蠢的错误,人从来都不是宇宙中一种低级、累赘的生物。恰恰相反——人是比智械生命更精妙的存在。
那是名为「人性」的程序。
能够撬动个体存活在世上最底层的逻辑。
让为生而奔波的存在向死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