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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又、象形圣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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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歌……?”
黑铃停止码字。
荀双坐在窗前椅子上,张开双臂,摇摇晃晃唱一首歌。
光照耀。荀双看她。
光只照到后背,荀双哼着歌,没有被光照耀的黑色眼睛里凝聚认真。
黑铃忽然觉得很冷。冷空气渗透墙壁。侵袭她。
她耳边是沉闷的脑鸣。
“我还以为你会忘记我呢。”唱完歌。伴随一声轻笑。荀双轻轻说,
“毕竟,很多故事不都这样讲,去往新世界,重新相遇,敌人还是敌人。所以你会忘记我也很好啊。”
“……”黑铃没有说话。
她确实不清楚现在她们是什么关系。
但是,“但是。”
“什么?”荀双问。
“……没什么。”黑铃继续讲她的故事。
·
监狱变得很奇怪。
一出房间,虽然看起来和平时没区别,总觉得哪里很奇怪。走廊好像变得逼仄,昏暗了许多,并且配合潮湿气息和流水滴答声。
好像她们在某处管道中,而不是走廊。
「你在干什么?!」柠一脸惊恐,因为灰发少女这时竟然拿出游戏机在玩,「气氛这么怪了,你还在玩!啊!」
一声惨叫,柠蹲下去。
她好像,撞到了东西。
脚趾很痛。
听说人类撞到脚趾的疼痛不亚于受到重击,虽然疼痛时间短暂。
柠面前,什么都没有。
她不可置信地摸索,就是——什么都没有。
「鬼打墙?」
小心翼翼试探着把手放到刚刚撞到东西的地方。
空的。
「喏。」又把游戏机伸到柠面前,「你看。」
屏幕上,写着[外星人]字样的三个字化作青烟消散。
「?」柠好像懂了,好像没懂。
「它在游戏机屏幕上。[外星人]是你刚刚遇到的空气墙。这上面还说,十分钟后有场大逃杀,如果我们不快跑,就会游戏结束。现在看来是双重游戏结束。」
「……」柠思考一小会,就是说如果她们没从大逃杀逃出生天,不止游戏机上的游戏,这场魔界之旅也会结束,「你打游戏,我探路?」
「不行,」又把游戏塞柠手里,「我最不擅长打游戏,你来。我探路。」
「对哦。」灰发少女之前说过这事,柠还记得。
又一手攥着柠的腰带,一手放在面前摸空气墙。柠两只眼睛全落在游戏上,两人连体婴似的往前走。
「外星人……外星人……」柠念念叨叨。
又:「你绝对长高了,我的手抓你腰带应该是持平,现在感觉要向上抓。」
「或许吧,啊啊啊!这什么游戏!一点节奏感都没有!它还嘲笑我!」
屏幕上结束语嘲讽满满:
〈32分……你的眼睛,需不需要去医院?〉
又翻白眼接过游戏机:「等下记得开外放。」
柠:「这是什么游戏?」
「节奏○国。听声音判断节奏的游戏。」
「你踩点很准。怎么你可以不听声音通关?」
「我不需要,观察屏幕上的变化间隔时间更能通关,声音对我来说是干扰项。所以才说是人类疾病。」
「现在我在和你说话。可你还是踩点很准。」
「再怎么说我也是来自八位数年代的人类,这点脑力运算还是有的。」
又微妙地拔掉所有蔬菜上的毛。
柠:「为什么……你那里的蔬菜,长毛?」
又停顿:「……我那里的蔬菜才不长毛。」
游戏机重新交还给柠。
柠一脸怀疑打开音量键。
瞬间,类似吹哨声从里面传来。
同时,两人面前是一道向下的长阶梯。
有节奏的音乐。搭配一阵轰隆声。
阶梯上出现矿车和轨道。
灰发少女自己先坐上去,要把柠拉上来,哐当!
柠终于游戏通关,巨大轰鸣声响彻云霄,灰发少女坐着的矿车呜呜叫着向下滑动,她原本抓着柠,在察觉到矿车突然启动后——立刻放开了手。
柠只被带着向前一小步,就停下来,在身后摇着手问:
「还回来——吃饭吗?!!!」
又一巴掌糊自己脸上。
这个小白痴。
既来之则安之,爱去哪去哪。
矿车带着她,以螺旋轨迹发射出去,等车停下来,人也七荤八素,只能扶墙走。
身后有脚步声。
来人没有隐瞒的打算,又靠着墙艰难回头,田桑站在那。
只有田桑一人。
「海沧不见了。我们到处跑来跑去,从深夜醒来后,她就不见了。」
田桑的话很短。
但是又能听懂。反正这人也在那时看见她,没什么好打马虎眼的。
「真巧,我的同伴也不见了,我们找找吧。」
「那只狗?」
「……她不是狗。」
两人在没有光线的,幽暗通道中前进。
远处有机械移动的轰隆哐当声。
「我走前面。」田桑轻轻抓住灰发少女衣领,把她从一处轨迹上拉回来,「你跟着我走,注意脚下。」
又低头。
「……」她什么也没看见。「我视力太差了。」她说。
「地上有轨迹,轨迹上有车经过,你看不见它们,它们来自另一个空间,当你踩在轨迹上时,空间重叠。」
「我会四分五裂。」又后知后觉刚刚她有多危险。「谢谢。」
「嗯。」
田桑比她高出很多。
灰发少女记忆中……从没有这样的人。让她觉得陌生,不可靠近,但同时觉得,自己很了解她。
现在,田桑让她感到安全。
这份安全持续到——
田桑带着她来到竞技场。
她们只是穿过一些通道,然后,砰!
洁白明亮的圣堂出现眼前。它……与其说是竞技场,不如说……是,祭拜场所。
又蹲下来。
她,讨厌这里。
她讨厌这些地方。
无数个屏幕,窗口,像是监视器,悬浮在半空,告诉她,这里那里发生的事。
很久以前……也没太久。她在沾满血的走廊上。在那栋双蔚的大楼里,发现一个人。
但是田桑并不会安慰她,田桑站在她身旁,两人共同观看一场战斗。
她给那个快死了的人打开门。
那个马马虎虎的侦探。
哈,去当心理医生得了。小心被患者举起花瓶砸破脑袋。
她不想描述自己看见什么。
田桑进入的房间里,宫上在和陈心取对打,这两个现在都不是她们自己。
宫上在怒斥陈心取是叛徒,陈心取只是耸耸肩。
「那你还要我怎样?世界迟早会毁灭。走想在彻底完蛋前享受生活。我受够了在这里,在这个盒子一样的地方做牛做马。」
「魔王陛下那么爱你!她那么信任你,让你看守监狱!你放跑囚犯,最后……最后害死了她!我励志镇守魔王城的一切,我不会让过去重演!」宇宙中的宫上根本不会像这样愤怒。
两个人打起来了。
不适合观看的画面,会自动替换成光束,光波攻击。
没有血液。
只有模拟血液的红色光芒。
灰发少女蹲在地上,眼前有数道弹窗。
〈头目数量-1,世界和平了一点,可喜可贺。〉
〈解锁:属于‘二分之一看守者’的一般结局。〉
〈04一般结局:你认识了许多同伴,所有人都在。你知道,也许你们可以一起走过一段很长的日子。不过未来……谁知道呢?〉
她忽然想起一场雪。
那是深冬。
那是很小时候的深冬。
她在午休时,走进被灰雾与细雪笼罩的操场。
天空灰暗,天色苍白。她只能看见细小雪粒在朱红建筑间翩翩飞舞。
不觉得冷。
操场很大,孩子们从身边跑过。
她站在那,看了一整个午休的雪。
那是双芸和双蔚离婚后的第一个冬天。
这就是名为双*的存在,脑海中对爱的全部理解。
换言之,她根本不懂。
她对这个词的理解,静止于她的人生缺少母亲这个词的瞬间。
「我不懂啊。」又坦然地说。「而且现在……我不叫双*。」
在她脑海中叫嚣的念头暂时安静下来。它蛰伏。等待下一次时机。
世界安静下来。
怎么……
又抱着膝盖抬头。
好家伙,两个打架的人,陈心取把她作为人质,在威胁宫上。
田桑没有阻止,看起来很好奇故事如何发展。
灰发少女像一片旗帜,在两个打架的人中间飘来飘去。
她是那个皮球。被踢来踢去呢。
整个人七荤八素。
「……」她开始等待。静静,等待。
等待。
等待所有事过去。
没有饭吃的夜晚。
被关起来的日子。
那栋大楼。
然后什么黑色的东西冲过来,把空中飞舞的她截下。
漫天白光如雨下,柠冲过来。
世界中只有纷纷扬扬落下的白色雨点。是雪花吗?
她想着曾经的雪,看见柠跑来。并不是她想见,柠才出现。
是这家伙……真的跑过来的。
把她连拖带拽的,从交战范围拖出来。
「你怎么了?!」柠摇晃她。
眼中的柠,是重叠的影子。
现在与过去,未来与过去。
一瞬间,又仿佛还在捡到侦探的那条过去走廊。
侦探趴在她门前。
身上一大片正在晕开,扩散的深红。
「没什么。」又说。过去的双*,如此说,「‘没什么大不了。’」
‘你……饿得肚子咕噜直叫呢。’侦探艰难抬起头。
「我来叫你回来吃饭。」柠把脸探到她面前。
又笑了:「你就只是为来找我一起吃饭?」
「不然呢?」柠一脸无辜。
柠挡在灰发少女眼前。
把战况,光束,或是血液挡在身后。
从来就没什么画面保护。
一直都没有。
那只是委婉形容罢了。
又双膝跪地,跪坐在自己小腿上。
过去一幕幕重现。
柠有些困惑。她看向空中。
这次,她脸上呈现出……愕然。
小时候的那个孩子。一个人……在黑暗房间里。
她说:‘已经吃饱了。’
「在双芸离开后,因为双蔚的规矩,大部分时间我都在饿肚子,但是必须说‘已经吃饱了’。即使什么都没吃。大楼里的规矩相当多。」
又说:「我走过那些饿得睡不着的晚上。我能走过过去的自己。总有一天,至少我希望是这样,我能够直面我遭遇伤害的房间,我想给过去的我自己一点东西吃。但我知道我不能。我什么都不能。」
她沉默。
哀伤地坐着。
仿佛面前什么都没有。
她面前空无一物。
她面前,有个快死了的,马虎愚蠢至极的侦探。
「最好笑的事不是你有多努力,而是你在经历很多事后仍旧认为你没能做成你自己。我的意思是,无论如何,你就是你。否认也没用。」
柠足够沉默。又相信,她其实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就在这个瞬间,柠侧身,让出遮盖严实的身后景象。
海沧不知何时出现。
「魔王陛下……」完全沉浸在另一个人格中的陈心取惊呼。「我……我知道错了!我会赎罪的!一定会!」
「因为受到惩罚才想要赎罪什么的……那根本不是发自内心悔过吧!那样的惩罚有什么用,只有受了惩罚才知道悔过的烂人,有什么存在价值?」海沧说。
植物拔地而起,覆盖纠缠在一起的陈心取和宫上。
宫上不让陈心取挣脱,宁愿被植物包裹。
等植物消失,两人也消失不见。
〈头目数量-2,世界和平了两点,可喜可贺。〉
〈解锁:属于‘背叛者’的好结局,属于‘正直者’的坏结局。〉
〈05好结局:你最终没能逃脱,也没能走上那条你们希望前往的路。也许那根本不是什么康庄大道。你知道你们很幸福。〉
〈07坏结局:曾经你有一个理想。现在你一无所有。然后你死了。〉
代表同伴死亡并且下线的提示接连蹦出。
「我来迟了!」海陆气喘吁吁推开房间门。
现在,她成为房间中的焦点。
「……」又拽了柠一把。
两人并肩坐着。看海陆与海沧,一再重复这种对峙局面。
「你为什么以为我也是被你的敌人杀死呢?姐姐。」海沧拉开她的衣领,露出心脏部位。「是因为这块疤痕,还是因为——这个手表?」
疤痕斑驳,手表崭新。
——就是这样一个小小的洞。
让人血流不止。生命消逝。
「说实话。」海陆只是轻轻扫过,说,「我怀疑过我的家臣们。唯独没有怀疑过你。妹妹。」
海沧冷笑:「我才是不懂,你为什么不恨我。」
海陆平静:
「因为我们都已经死了啊,妹妹。一切已经尘归尘土归土,我们那个世界对我们来说是再不需要回去的地方,如果你愿意和我讨论过去,聊聊只有我们知晓的往事,我很欢迎。仇恨只会让我们更痛苦,消磨毫无意义的时间,我不会恨你。」
海沧皱眉微笑:「我亲爱的姐姐呀,我已经背叛过你一次,我将永远背叛你。现在,我要和田桑,和这个人一起,站在你们所有人的对立面。我从来不是什么好人,想来你完全能理解。」
她向后仰的头猛然低下去。
「说什么原谅我的话……」海沧低着头,「你应该憎恨我才对。」
海陆:「嗯,我恨你。说一点不在意,那不可能,也不是我的性格。我只是觉得……我们互相憎恨下去,谁也不会得到幸福。人们,每个人都在原谅与宽恕中走下去,为什么我们不能?我们……已经到这个宇宙中来了。为什么不能快乐一点,不能幸福地生活?」
「不。我不能。我会——一直憎恨你。我的姐姐。我将永远保持对你的恶意。你离我远一点。我们走!」
海沧和田桑消失在门后。
海陆望着门。
忽然,笑了。
「真奇怪。我这里有个魔法。」她毫不在意。
「我在那个遭遇谋反的夜里一败涂地,我想,如果它有结果,我就不会在这。如果给我一个可能,让我准备充分……所以,我想回去。我,义无反顾,只想回去。但我不确定如何回去,我一直徘徊在这,在这里,怀疑——我是否已经失去我的决心,还有勇气。我真的敢去,真的想要再次面对那个夜晚——真的是吗?」
跪坐的灰发少女站起来。
走到海陆面前。拍拍海陆颤抖的肩膀。
「你很厉害。你重新崛起而不是一蹶不振。我想,那不是恐惧。而是……你已经知道了。」
又很清楚,竞技场,这个空间,它很容易激起人的斗志。斗志……可不要小看负面情绪。在心理学上能引发负面情绪的手段要多少有多少。
她们都会被影响。
柠这个不是人的东西除外。
又问:「是否有享受这里呢?享受活动,享受你已经得到的权利。同类本身就是享乐者,常情如此,其实你已经,毫不关心回到原本宇宙的事了,不是吗?你不想承认。」
海陆认真想了想:「我认为现在就很好。人都有不愿努力的时候,每个人都会退休。我不是说这个宇宙很好。你知道。」
「我知道。」灰发少女扬起的脸绽放笑容。
「你过来。」海陆低头,凑近耳畔。
又凑过去。
这是一段……悄悄话。
然后,两人都足够若无其事。又捡起场地上的两瓶七彩柠檬汁。
「这个。」柠塞给她一瓶,「我和海沧过来时遇见时惜,时惜没打过我们,留下这个。」
「现在,我们揭开竞技场的真相吧。」
纯白圣洁的竞技场忽然被人按下关灯按钮。瞬间,两个黄色的,如米粒一般大小的圆点出现在天花板上。
它们就像人类身处大气层外窥探宇宙中的星星一样,明亮。
很小,但很亮。
再仔细看你会发现。
那是个外星人。
这里,是个象形圣堂。就是,看起来像是神殿,圣堂之类用于收集信仰,用于向神祈祷的地方。
实际上是祭祀,祭拜,崇拜外星人的象形圣堂。
说是圣堂也行。
灰发少女过去的文明中还对研究某个作家创作出的强大外星生命假设大感兴趣。
不过你知道,灰发少女口中的外星人……根本不是外神或是古神什么玩意儿。
那就是最普通的外星人。长得像巨大史莱姆,一双又小又亮的眼睛掀开竞技场房顶看她们。
然后,外星人,走了。
它打开去往它领地的通道,爬行离开。
「我忽然想到个说法。」又无法抑制自己发出压到极低的笑声。
「什么?」柠好学。
「因为……某个人想到了故事。事件或者某个世界才就此展开。」又神秘莫测,继续笑自己的神秘笑点。
「那我们得前进。」柠操作她的屏幕。
被外星人打开的天花板出口,降落到地面,也可能是这整个空间倾斜,她们能够走在已经是地板的墙壁上。
前方一片空白。
无。
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