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鉴察》等候排队

73、情意绵绵，依依不舍 连阿恃也要

　　夏是燥热的，知了反复诉说知了、知了……
　　骄阳炽烤，蒸腾的热气将凋零的树干掰弯，干涸的河床扭直。
　　荒芜小道，谢今恃不知疲倦，不知饥馑匀速前行。
　　她要去见尉迟汀，她应该再准备一会的，可惶恐不安化作匕首刀锋，抵住后腰紧逼她。
　　停不下、逃不走。
　　她只好用步行的方式将见面的前奏拉长，留给自己一些喘息的时间。
　　路途的终点在京城，在听世居——她曾经的家。
　　南方旱灾，乱葬岗的尸体垒出半米高，苍蝇蛆虫疯狂享受这场人间炼狱。
　　谢今恃屏气，将吸入一口就要作呕的气体隔绝在外。
　　她控制自己目视前方，就这样一次次走过了许多残酷场景。
　　北方的将军揭竿而起，临篱说崇朝必亡，所以天不降雨。
　　国家的兴亡是天意，而百姓的姓名竟成为遵循天意的工具。
　　谢今恃哪怕成了神也没弄懂，天意究竟在哪？天意究竟为何？
　　神既非万能，反倒为她平添许多疑虑。
　　数十日后，谢今恃顺利抵达京城。
　　冲破重重关卡，赢过无数胜仗的北方将士们，已在城外驻守多日。
　　褪色到斑驳的城门紧闭，京城的高墙上来回徘徊着零星几双鹰目，他们眼神锐利，监视敌方的一举一动。
　　谢今恃施展法术，穿过大军和紧闭的城门。除去驻守城墙城池的士兵，城中百姓寥寥无几，饶似座空城。
　　越临近听世居，谢今恃脚步越慢，原本清脆的脚步转为拖沓，鞋底摩挲地面沙沙作响。
　　指尖拧紧衣袖，她停在听世居前。这块牌匾初运来时中间挂着一朵红花，此刻红花不知去处。
　　谢今恃深呼吸，纵身一跃。高高悬起的心在翻过院墙，目睹院中的荒芜时狠狠跌落。
　　哪还见什么葱田，唯有石头圈出一块荒地。
　　她手攥紧成拳，墨色瞳孔缓缓扫视一番院中。
　　尉迟汀不在这。
　　她原以为……
　　她以为的，仅是她一人的遐想。
　　周遭好似响起汹涌地嘲弄，讥讽着她的自以为是。
　　可实际，只有她在轻声嗤笑。
　　眼眸倾斜，她目光冷冽，移步至荒地旁。
　　中、食指并拢，左右来回波动。石子圈里的泥土便一点点飞溅，直到抛出一米的深坑，土坑中空无一物。
　　眉头渐渐皱起，谢今恃指尖的幅度更大，挖出的泥土在洞口两侧堆成小坡。蹲下身探头，洞坑已经深到能将两个她埋进去。
　　她抬眼，翻找挖出的碎土。
　　仔细排查时，什么东西划破空气“嗖”的一声，来不及躲避，谢今恃被身后冲来的绳索捆绑。
　　绳索的劲道太急，撞的她一头栽进坑里。
　　双臂被绳索束缚，紧紧贴住腰侧。在狭窄的土坑里她艰难低头，身上缠绕几圈的绳索金光闪烁。
　　绳索名为捆仙索，与缚妖绳一同出自武陵派制造师之手。
　　她唯一一次见，是捉拿猴妖时被尉迟汀与缚妖绳一同掏出来过。
　　捆仙索一端捆住谢今恃，另一端沿着洞壁往外。她猜到了来人，顿时不再惶恐。
　　反而——
　　有些许窃喜。
　　视线一动不动紧盯凹凸不平的石壁，时间仿佛静止，无形的心弦绷断，刺耳的嗡声在耳道回荡。
　　绳索另一段有了动静，似乎要将谢今恃拽出土坑。
　　她直腰，身板贴住墙壁。
　　一股灵气悄无声息包裹住她，将她与粗糙的泥土间隔开。
　　谢今恃被拽上岸，也同刚摔下坑，双膝合拢坐于地面的姿势一动不动。
　　熟悉的气息逼近，一双手臂自左右两侧伸来，从背后环抱她。
　　白皙的手臂在她身前相扣，垂落的衣摆在两人之间揉成一团。
　　身后之人的呼吸扑过她右耳，她不敢回头，但热潮却逐渐靠近，直到一股柔软贴上耳廓。
　　谢今恃僵硬，克制着呼吸。
　　那股柔软颤动，尉迟汀的随即声音传出。
　　“阿恃。”一声呢喃。
　　被呼唤的人不敢回应。
　　尉迟汀指尖勾起谢今恃搭在肩前的青丝，用指腹揉搓，再将其缠绕到指根处。
　　薄唇擦着耳垂，伴随温热的气息洒出，女子轻柔的声音说着：“我好想你。”
　　饱含眷念的话语宛如巨石砸进平静湖面，掀起惊涛骇浪。
　　谢今恃看向若即若离的院门，水波在她眼眶荡漾。
　　“现在才想我，以前不想么？”
　　她说完身子前倾，作势起身。
　　尉迟汀不肯放手，一手攥紧发丝，一手扣住肩膀将人往自己怀中压。
　　她跪坐着，阿恃陷进她怀里。
　　她有些急切，语气带着颤音：“无时不刻都想。”
　　谢今恃砸入尉迟汀怀里时发出微弱的闷哼，后背紧贴住不可明说的柔软。
　　她撇开头，胸腔起伏，眼眸迅速眨动，刻意压制着内心的悸动，语气冷冰冰：“可是我不想你。”
　　尉迟汀怀抱缩的更紧，“你说谎。”
　　谢今恃眉眼一沉，刚欲开口，尉迟汀的纤细五指并拢袭来，将她的嘴捂了个严实。
　　她下意识唔了声，随即低头，眼珠朝下瞧。
　　“你想我的对不对。”尉迟汀近乎痴迷地说。
　　谢今恃皱眉，眼珠转朝右侧，尉迟汀此时也看着她。
　　四目相对间，她张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咬住尉迟汀的虎口。
　　尉迟汀吃痛挥手，她奋力起身，缠在尉迟汀指根的发丝被扯疼了也不顾及。
　　好在尉迟汀及时松手才没让她真的受伤。
　　谢今上身捆着绳索，有些局促，腿脚却不受束缚。
　　她往前走几步转身，居高临下俯视尉迟汀，十分有架势。
　　“你才说慌呢，你贯爱撒谎。”她反驳道。
　　尉迟汀拾起落在地面捆仙索的另一端，她顺着绳索走到谢今恃恃身侧，牵起阿恃的手。
　　谢今恃的不满还没有发泄完，她扭腰甩开手，横眉睨着尉迟汀。
　　“你说你和时频是演戏，却演到了订婚。你说想和我在一起，却由你父亲对我刀剑相向。你的甜言蜜语，听世居的婚礼全是骗局。”
　　“我真笨，才会信你的话。”
　　她的气势渐弱，放缓了语调。
　　尉迟汀注视她，手臂持于半空。
　　谢今恃闭眸，那眼底的酸涩不由自主的溢出，她只能任由泪水不争气滑落。
　　“我之前说我不怪你，因为我对你也算不上情深义重。不过——”她吸一口气，缓了下。
　　“不过这次，我就是来还恩的。你以前对我的好我不否认，你想要什么，我都尽力实现。往后，我们就别再见面了。”
　　尉迟汀绷紧眉目，面色算不得好看。
　　她坚定地再次伸手，不容置疑地环住谢今恃的手腕。
　　“我要你陪着我，永生永世。”
　　谢今恃泪眼汪汪看着尉迟汀。
　　“这种不行。”
　　“为什么？”尉迟汀歪头，探出食指勾挠她的掌心。
　　“我已经不想跟你在一起了。”谢今恃鼻音厚重，她往后倒退，尉迟汀扯的手臂抬起。
　　时空忽然寂静了，谢今恃的倔强抗争也停下了，手腕被施加力道愈发的重，哪怕不瞧也知道定然留下了红痕。
　　尉迟汀面上没什么表情，但几个呼吸后，她轻笑。她笑了出来，仿佛没听见阿恃的话，抬手揩去阿恃眼角的泪珠。
　　她语调温温柔柔，像回到了关系最要好时：“眼睛好了啊？”
　　谢今恃梗着脖子避开她的手。
　　“和你无关……”
　　她未说完的话被尉迟汀的唇封住。
　　尉迟汀轻将她拉进怀中，另一手扣住她后脑勺。
　　柔软的红唇在外面停留了好一会儿才开始试探地动作，先是轻轻吸吮下唇，再探出舌尖抵开她的嘴唇和白齿，含住羞涩的舌尖，相濡以沫。
　　谢今恃惊诧，瞪圆双眼，全身抗拒地挣扎。
　　尉迟汀亦未阖眸，她半眯眼，视线迷离的看着阿恃，像是出神，却不曾放过阿恃任何的表情。
　　谢今恃屏住呼吸，牙齿咬一下尉迟汀冒犯的舌尖。
　　尉迟汀皱了下眉，与阿恃分开，额头相抵，两人嘴角扯出的银丝很快断掉。
　　她的手从后脑勺转至阿恃脸侧，指腹抚摸阿恃的鬓角，眼下卧蚕鼓起，喜色浓郁。
　　“你现在是神仙了，对吗？”她的声音很小，略显粘糊。
　　谢今恃原本干涩的唇上泛着水光，她移开视线，不作答复。
　　尉迟汀不依不饶，又一声银铃轻笑，“是神仙了怎么还推不开我，舍不得吗，好乖的阿恃，好乖的神仙。”
　　她扬起下巴，再次吻上红唇。
　　谢今恃没再躲，任由尉迟汀为所欲为。
　　爱的不彻底，厌更算不上。
　　她究竟所图为何。
　　尉迟汀保持了她对阿恃一贯的温柔，水渍声让谢今恃羞红脸颊，她索性闭眼。
　　她感知到尉迟汀的小心翼翼，一吻结束，她看见了尉迟汀眼尾也衔着泪。
　　如宝石般剔透的泪水在阳光的折射下映入她漆黑的瞳孔，无比耀眼。
　　尉迟汀喘息之后，又吻上前，湿热的吻变得温吞。尉迟汀的动作逐渐缓下，唇贴着唇，鼻尖互相依偎。
　　烈日当空，她们间的体温更热。
　　谢今恃应该拒绝这段缠绵的吻，但她没有，什么都不做已印证了她的内心。
　　尉迟汀收拢的双臂将罩在谢今恃身上，手越收越紧。
　　她用了十足的劲，像要把阿恃困在怀里。
　　脑袋蹭着阿恃的脖颈，这是亲昵后的温存。
　　明明要阿恃成仙的是她，现在不让阿恃回天庭的怎么还是她呢。
　　她想让亲人好好生活，他们与她划清界限。她想让武陵兴盛繁荣，武陵将她逐出师门。
　　她没想要时频死掉，她没想让世道纷争，她没想让阿恃离开。
　　连阿恃也要加入这场事与愿违的谋划中。
　　尉迟汀将怀中的人转了个圈，捉起她的手往衣襟中探。
　　谢今恃咽喉吞咽，赶在接触前用力抽回手。
　　但再抬头，尉迟汀眼中情欲翻滚，炽热的要把她烤干。
　　“阿恃……”
　　“阿恃……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