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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寻踪觅迹,如梦初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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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风呼啸,站在高耸如云的山巅,仿佛伸手就能触摸到云层。
一袭白衣飘扬,尉迟汀木纳仰望天空。
哪怕身处凡间最高的山峰,比肩云雾,却无法企及天空。
指尖无力地收回,手臂摔落身侧。
她随谢今恃出城的一事广为人知,但谢今恃已死,她的罪名连根基都不能成立。
她回过荆州,见到援军统率。
统率简单盘查几个问题便放她离开,意外的宽容。
时频身死的消息惊动四方,武陵派的高层长老们闻询赶来。
尉迟汀躲在暗处观察,长老们面露担忧,将时频的遗体运回武陵。
天色将明,仅一个夜晚,尉迟汀的世界发生的翻天覆地的改变。
她走到尉迟府外,静悄悄翻上院墙。
亲人随她在京城住好些时日,订亲宴临近才返回荆州。
此刻尉迟府一片死寂,宛如废宅。
她使着轻功脚点瓦片,身如轻燕站上尉迟府最高处,正厅的屋顶。
日出东方,阳光马上要照耀荆州城,将昨夜的血腥摆在世人眼前。
她坐下,身姿挺拔,双手端庄搭于双膝。
微风拂面,凌乱刘海。
朦胧的日光映入她眼帘,她想做些什么,却感到无能为力。
一股熟人的气息缓缓飘升,将她从怅然中剥离。
胸肺地起伏骤然加剧,尉迟汀不可置信地查探四周。
她脚下,有谢今恃的气息。
在她不知道的时候,谢今恃曾来过这儿。
似乎有什么东西爆炸了,炸在尉迟汀耳畔。
震耳欲聋的声音贯穿耳膜,顺着血管来到心脏。
然而,院中一扇门打开,打断了尉迟汀的思绪,她下意识施展隐身术。
俯身看去,肖疏走出尉迟启的房间。
兄长受了伤,母亲照顾他,大抵整夜未眠。
强压心中悸动,尉迟汀起身,不舍地扫视房顶排置有序的瓦片。
她敏捷一跃,脚踩地面,迅速追上肖疏。
全身顺着搭上母亲后肩的右手,而渐渐显形。
肖疏身躯僵硬一震,但没回头,很快放松了双肩往下沉。
脸色发青,发丝枯燥,与订亲宴风光时判若两人的她沙哑地说:
“你别再回来了,我和你爹都不想见到你。”
“你不就是想让启儿当家主,我们都商量好了,顺着你的心意来,你也别再霍霍我们了。”
换成尉迟汀僵硬了,她虚张开唇,被母亲的一番话堵成哑巴。
手从肩头瑟缩收回,滑落。
她点点头,转身离开,克制着没发出一点响动。
母亲的话压得她喘不过气,她走在街道上,被迫弓着腰。
吸入的和呼出的空气在狭窄的气管里推搡,一方争着进来,一方抢着出去,唯有尉迟汀被裹挟着不上不下。
好像回到五岁前,口不能言的她。
好像回到百年前,孤身一人的她。
冷风灌进了脑袋里,呼啸的、朦胧的、杂乱的,百感交集。
不知不觉间她已出了城,城外森林,谢今恃昨夜在这倒下。
依着记忆,她徐步至阿恃倒下的附近,背靠树干缓缓坐下。
取出阿恃遗留的衣物,拥着,残留的气息很浓烈。
阿恃如若还在,定然不会放弃她的。
她这般宽慰自己,抓紧仅剩一些的希望,宛若失足落水的人抓住岸边的枯草,才不至于沉入冰冷窒息的湖底。
昨夜尉迟汀本打算去寻禅心,可忧心城中混乱的时局,她还是去而复返。
她站起身,茫然仰望天空。
禅心会在哪里,她没有思绪,脚却迈开了。
她翻过许多座山,淌过许多河,见到了许多事物。
距离起初寻找禅心时间已经过去三月,她拜访了大大小小的寺庙,打听过法号禅心和尚。
每回抱着希望去,捧着失望归。
直到,她来到潭州,谢今恃死而复生的山洞。
水晶棺材纹丝不动搁置在洞穴深处,她凑近棺材,跪坐于地,双手反扣住边沿。
移开盖板前,她在心里祷告,一双眼睛随着紧张的心情稍稍睁大。盖板与棺材口错开,露出一条宽长的缝隙,她探头,里面什么也没有。
上半身无力地塌下,重心靠后,臀部坐于脚踝,手腕悬空棺口。
寂静的环境,发呆让时间的流逝逐渐模糊。
待尉迟汀离开洞穴,天更明亮几分。
外头传来一阵熙攘声,荒郊野岭被踩出一条宽敞的道路,她观察着道路上的来人,他们都朝着北方赶路。
潭州的北方,似乎是武陵。
她从小径拐入大道,追上路人询问:“打扰了,请问这附近有没有寺庙?”
路人打量她一眼,又看看四周,“这穷乡僻壤的,人家都没有一户,别说寺庙了。”
尉迟汀浅笑,“你们这是往武陵去吗?”
“不然呢,”路人长吁短叹起来,“南方大大小小的灾荒就没停过,一遇到天灾人祸,百姓就得去武陵,脚下正是必经之路。”
“山高路远,路上少不得艰辛折磨,武陵田粮储备又不多,为何去那?”尉迟汀往年常在武陵城中看见灾民涌入,门派偶尔组织济民施粥,但赈灾一事,朝廷当负主责。
“武陵山上有群仙人子弟,乐善好施,去求求他们施舍点吃食,运气好还能拜入仙门。去武陵路途虽远,九死一生,但南方年年闹灾,朝廷想管都管不上,城里人吃人,不去武陵就没有活路了。”路人将一腔愤恨抒发。
尉迟汀愣愣听着,假装从怀里掏,实则从储物空间取出一些吃食。
“你拿着。”她递过,被路人急忙压回,藏住。
路人焦急巡视周围,“被看见了要遭打劫的。”
见周围灾民麻木赶路,没注意她这边,她才谨慎将那袋口粮揣进兜里,指尖撇开布囊一角,其中装着许多粗食和糕点。
她的嘴鼓成圆形,忍着惊叹。
“你是哪来的名门小姐啊!”她窃窃私语。
尉迟汀摇头,矢口否认,“我不是。”
路人完全不相信她的话,沉浸在自己的想象中,她嘟囔:“其实我家以前也算半个地主,灾难发生家破人亡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我尚且能走到这,穷苦百姓恐怕连城都出不来。”
尉迟汀宽慰她:“你天赋不错,到了武陵自有出路。”
路人牵强扯起微笑,对尉迟汀的赠礼大言感谢。
尉迟汀告别路人,沿大道走了段路。
一个路口摆着块破烂牌子,写着清泉寺。
寺庙在山顶,上山的石阶杂草丛生。
她半提衣摆,踩上松散的石阶。
抵达山顶,寺庙的破烂的不成样子,更别提和尚了。
尉迟汀手牵着门门环,还未扣下,门板顺势倒下,她猛地后腿,险些被砸中足尖。
庙里寂寥,正前方的屋子摆放着一尊佛像,灰尘朦胧的原本的金色。
她跨进庙观,施法清扫佛像灰尘,双手合十,朝佛像虔诚敬拜。
再睁眼,她瞧见供台上摆着一沓经文,最上层的是本《金刚经》。
掀开第一页,其中工整字迹抄录了金刚经的内容。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尉迟汀细声念道,目光迅速阅过,纸页翻到最后,落款竟是禅心。
她捧起剩下的经文一一翻阅,尽数如此。
燃气的希望使她在清泉寺逗留半日,她使劲浑身解数,把寺庙里外都找了个遍,庙后有一座荒冢,坟头立着块无字碑。除此之外,再没新的发现。
她把经文收入囊中,并不气馁,又踏上前往下一个寺庙的路程。
白驹过隙,三月光阴又匆匆流逝。
对于禅心尉迟汀仍然一无所知,有人在寻找法号禅心的和尚的消息在大大小小的寺庙里不胫而走。
三月间隙里,她发现自己武陵弟子的令牌失了效。
正常的令牌有门派灌入的特殊灵气,能自由出入门派的结界。
抽走灵气,无疑意味着剥夺弟子身份。
她的指腹抚摸着暗淡无光的令牌,若不是从储物空间取物什时瞧见了角落的令牌,门派将她除名的消息恐怕得被拦在武陵山脚下了才会知晓。
许是令牌一事刺激到尉迟汀,她坚持继续寻了几个月禅心的下落,但最终都没有下落。
她开始有些不知所措,登上西部凡间最高的山巅,越往上,风雪越强烈。
细小的雪堆垒在她发顶、肩上,将眼睫染成白色,在眼尾结下刺骨的红。
她拼尽全力站在离谢今恃最近的位置,周遭云雾缭绕,伸手踮脚,试图触及云层。
以她的修为,最多还能活两百余年。
对于天上的谢今恃,仅仅两百多日。
若是短短两百日,谢今恃未曾回首垂怜人世间的她。
尉迟汀想到这,眼眸里早不剩什么光亮。
两百年后,她撒手人寰,走上奈何桥,灌下孟婆汤,彻底斩断二人间的缘分。
从山巅下来的尉迟汀许是放下执念,将清泉寺找到的经文收入储物空间,像是把寻找禅心的事情抛去九霄云外。
人间不久将迎来动荡,时局动荡,势力抗争,人心惶惶。
现今的皇帝尉迟汀见过的,姓崔名闻敞,弑兄夺位。
尽管外界传言先帝崔闻敛因病暴毙,留下传位诏书,崔闻敞顺诏即位。
可尉迟汀亲临了那场宫变,那日皇宫火光通明,城破后厮杀不断。
而城中百姓不是不知道这么大的阵仗,皇宫发生了什么他们心知肚明,但为性命,许多人都要做哑巴。
尉迟汀回到京城听世居,岁序更新,以往的她怎么都想不到听世居竟成为她仅剩的容身之所。
她围绕听世居布下紧密的防护术,混乱将至,
在院子四周设下紧密的防护术,争取在乱世中守好她和阿恃的家。
除此之外,她格外悉心照料院前的葱田,因为她曾同谢今恃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