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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0、说书 往事 ...

  •   这番话李青棠上次就说过,那时候没有人听出其中深意,眼下再提起,也都支棱着耳朵,生怕露了一言半语。

      “这样的事情,我原本是想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出口的,可偏偏那天你病了。”李青棠目光落在李仞身上,“也好,算是给彼此留几分颜面。”

      “你……”

      “我真听不懂你要说什么,你我之间没有这份默契,但是你可以听懂我的话。”

      “你——”

      “十年前,锦宁公主所谓的髫年之岁,发生了两件大事,其一嘛,就是那时候还是太子的随阳王殿下为给他的妹妹过生辰,去请皇帝陛下未果,被禁足。至于其二,我想应该发生的更早一些。崤县,大家都不陌生,曾经也是民风和乐,因为一场忽然而至的鼠疫,变作人间炼狱,至今是许多人心中不愿提及的所在,在崤县不远处有座山,诨名‘隐士山’,十年前因一道旨意变作禁山,十年间无人涉足,鲜有问询,年轻一辈甚至听都不曾听过。且应当少有人知道,在那座山下坐落着两个村庄,一个叫上萍村,一个叫下萍村,两个村子隔一座山,却是同宗同族,上萍村靠水吃水,下萍村依山吃山……”

      “啊……你……”李仞肺腑里呕出一声沧桑,他不想听这些,或者说现在不想听,可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不想听有人想听。

      李青棠到目前为止说的话,李景曜都知道,但直觉告诉他李青棠要说的不仅仅是这些,他没有理会李仞:“你继续说。”

      “这两个村庄之所以能同宗同族,皆因其有同一份供奉,便是那座隐士山中的隐士,安瞻。”
      李青棠故意停下来看在场人们的神情,有疑惑有恍然还有慌张,只有殿内氛围不变的沉闷、压抑。

      “安瞻,”李青棠把这个名字又念了一遍,像是要在唇齿间嚼碎了再吐出来,“诸位大概有没听过这个名字的,这也正常,因为这十年来,所有与他有关的文字、记载、书信、方志,都被抹的干干净净。”

      她停了一下,目光从李仞脸上缓缓挪开,扫过殿内每一个人:“安瞻不是什么隐士,他是前朝占天司的人,同时精通岐黄之术,他隐在隐士山不是看破了红尘,而是想用他的玄术完成帝王霸业,为完成这一大业,他可以隐忍,可以不急于一时,他在攻心。”

      “上萍村和下萍村,”李青棠的声音不高不低,像一把没有开刃的刀,钝钝地切割着肌理,“他们原本也不是什么安瞻的信徒,却因为地处偏僻,朝廷的眼看不到,地方的苦诉不成,时间长了,嫌隙丛生,安瞻在他们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时候稍稍做一点事情,让他们至少是个人,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时日长久,那里的人只知道有隐士安瞻,几乎要忘了还有个皇帝。”

      挨得近的互相看看,眼睛瞪得溜溜大,离得远的隔空相望,人人眼中都有四个字——不可思议。李仞呢?他仿佛已经放弃了泄气了,不再挣扎,只是睁着眼看屋顶,时不时眨眨眼而已。

      “还要我继续说吗?”李青棠在挑衅,挑衅的不是李仞,而是李景曜。

      李景曜鼻中长长出来一口气,垂眸思索片刻,看了眼李青棠:“继续。”

      “忘了这个皇帝还有那个皇帝,安瞻当仁不让,可是那个皇帝和这个皇帝不同,这个皇帝有所谓的正统,有江山社稷,绵延千万里的领土,数以百万计的子民,可安瞻没有,他只有一座山,而山还是咱们这个皇帝所有,安瞻的一切都得暗中进行,他传道授课解惑,他自有他的一套说辞,人们从起初的质疑到后来深信不疑,甚至有人不远万里捧来一块瓘山玉,雕琢玉佩,立旗而起,是为,白玉令,也是今日你我口中的邪教。”

      “教主、教众、教令……当他的信徒铺散开来,便不只是那座山了,他总要拥有更多的领土,可直至他去世,也不过那两个村子而已。或许会有人觉得他应当传衣钵与信徒,可他没有,他甚至为自己选好了坟冢之地,在某年某日,带着那块白玉令消失不见。十年前新皇敛政,有那么一项国策是定土,当时还不是相爷的沈文英奉旨核查丈量崤县一带的人口土地,上萍村和下萍村就这么入了他的眼,咱们这位皇帝也就头一回知道了这么两个小地方。”

      “隐士山不似花山灵秀,可自从沈文英踏足,一个说法不胫而走,说是隐士山中有隐士升仙,实为仙山,隐士还留下天书天命,信奉者皆可得天道。这样的言论荒谬,却总会有人信,一传十十传百,白玉令又一次壮大。可这远远不够,因为新的教主比安瞻要敢做,她想到花都,与其天高云远的在隐士山一代隐忍一代,不如拼一次,如果花都没了,崤县未尝不可做国都。可要怎么没呢?要不留痕迹,要人不知鬼不觉,因此有了崤县鼠疫。”

      “疫疾从来发于不查之时,”杜寒英去了片刻,不知在哪间屋子里搬来一把椅子,让李青棠坐下,李青棠也不推脱,坐下理理衣裙继续说,“可疫疾难控,易成消亡之势,但人为的疫疾可控,偏偏好下萍村有这样的药材唤作幻萼,可入药亦可为毒,更巧的是这味药做毒时,症状与鼠疫几乎无二,而它的解药和它一样,少得可怜。解药名作夜月草,二者相伴而生,因不常见,少有人知,便是百草书中也只是提过一句罢了。”

      杜寒英沏了一壶茶来,杜熙扛着桌子放在李青棠面前,如此,说书人便成了。

      李青棠确实有些口干舌燥,一杯香茶下肚,舒服的紧。

      “谢将军。”
      “大人客气。”

      俩人笑着互相打趣。

      也就这俩人能笑出来,知道越多越能稳得住,旁人没这心情,一个也没有。

      “崤县鼠疫,一夜之间几乎全县覆灭,可只要仔细查就能发现有些人活了下来,而这些人无一例外,身上都有狸奴纹样,便又有另外的话头——狸奴。当初崤县鼠疫,各地送去不知多少狸奴,然,只有寥寥几只鼠,鼠疫自然不能压制,而狸奴成了罪奴。或许有人想说,疫疾最终还是止住了,怎能说狸奴无功呢?当然不能,而且狸奴的功绩最大,因为在狸奴捉不到鼠后被人人喊打,有人看不下去了,才制止了这场疫疾的蔓延,这些人便是女鞑族的族人。”

      “女鞑族?”在场人中不乏听得云里雾里的,皇子嫔妃大臣,即使听不懂,也来值了。

      “是,女鞑族,我南下之时与之交过手,可却知那些女鞑族并非真正的女鞑族。女鞑族以神女阿妲为供奉,以狸奴为纹样,传说中神女阿妲怀中的伸手便是玄色狸奴。狸奴成为罪兽,最不能忍受的便是女鞑族,恰巧她们手中有夜月草,或者说她们有解药,在得知崤县鼠疫并非鼠疫而是人为疫疾之后,她们派人前去救助,试图将功劳安在狸奴身上,以为神兽。却纵生变故,有一女子坏了女鞑族满盘的筹谋,那女子名叫安妲。”

      “安妲的父亲曾在朝中为官,而安妲是这位安大人养的外室所生,因安大人不想因为外室之名断了他的前程,便将安妲养在一个村子里,恰好那时女鞑族问天儿迁族落,就在安妲所在的村落。安妲长成,野心昭昭,女鞑族那些筹谋落在她眼中成了生意经、为官本,于是她巳初宣扬夜月草,引来一众目光,其中便有咱们这位皇帝。”

      “夜月草并不是什么常见的东西,越稀有越难寻找,就像长生之药,可一旦现世,再难寻找也都有了路径,下萍村就这么一同现世了。”

      李青棠喝了口茶,目光落回李仞身上,那厢不言不语,仿若已经没了心神一般,李青棠却知道他在听,每一个字都在听,像在听别人的故事,在听自己的丰功伟绩。

      “我说,自始至终你只爱他一个,我是说,自始至终,你只爱李景曜一个。”李青棠又停了停,这时目光落在李景曜身上,她知道李景曜不知,因为李景曜对李仞的恨意浓到灌满这座寝殿。

      “因为那时候,在你心里,你们夫妻相爱,他是你们最情浓时诞生的孩子,是你没被那个皇位上的一切吞噬之时的唯一一个孩子。你后宫佳丽那么多,或许还有你喜欢的,可真正能提一句爱情,怕是只有萧皇后,对吧?虽然我很不情愿替你说这些,而萧皇后也很不愿意听这些。”

      李青棠面露嫌弃的神色:“你在保你的孩子,这个孩子不是李景曜以下在你身边长大的任意一个,更不是我这个从小没见过面的女儿,你保的自始至终都只是李景曜,这个让你时不时想起往事的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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