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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9、话本 各捧各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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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文英像一棵被掏空内里的树,也不知该怨谁还是恨谁。褚嘉亲自请沈文英上马车:“大人,辛苦大人来一遭,下官先行回去。”
李青棠看沈茹梦一眼,说道:“三小姐,世事艰难,人心难测,沈府后宅如今怕是得由你撑着了,家中兄弟多帮衬还好,若不得帮衬,也望你有挣扎的气力。”
沈茹梦脊背绷的直直的,言语清朗朗的:“大人放心,臣女明白。”
李青棠没再多与她说什么,转身对褚嘉说:“需要我去听一听吗?”
褚嘉躬身道:“鉴议院换了新茶,沈相会满意的,下官一定尽快给您结果。”
“好,辛苦你。”
李青棠和杜寒英目送褚嘉等离开,转身上马车驶离沈府。
“沈三小姐确实是能担大事的。”
“反正比我强。”
“怎么说?”
“那天我出来以后去了趟鉴议院,褚嘉说在我备受争议的那段日子,以沈三小姐和他夫人等为首的人们纷纷为我鸣不平,还说沈文英极力反对,沈三小姐以一人对抗一府人。对,有件事忘了和你说,你杀宋祁那天沈三小姐看到了。”
“我……奥,那刚刚她看见我还能那般平静,我可是杀了她未婚夫婿。”
“巧了,她那天去也是为了杀宋祁。”李青棠将宋祁与李景认等的事说给杜寒英听,“我想让宋祁死是因为兰溪宫那两位娘娘的死和他脱不开关系,甚至我亲眼见他掩盖真相,可我不知他在宫外还有这样的精彩。”
“宋祁,我还记得你才回来不久就同我问他,那时候他就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太医,莫说是沈三小姐的婚配,只进去太医殿已是有福分。”
“水深啊,我的髫年之岁亦是他醒悟之年,谁知道这些年他究竟做了什么,宋祁,小喽啰罢了。”
杜寒英掀开帘子一角往外看:“浮于水面的风平浪静能得几时就看褚嘉的折子几时递到你面前了。”
“褚嘉,他是做官的好料子,也想做官,希望李景曜是个眼明耳顺的,等他做了皇帝,褚嘉就是鉴议院院正。”
“你还要进后宫吗?”
“进,若没什么事过了晌午吧,听说宫里解禁之后那些娘娘们都消停了,有皇子的没皇子的,尤其是老三和老五那两位的母妃,谋反这条路李景认趟了输了,贵妃被打入冷宫,寿国公府也受到牵连,李景曜大张旗鼓回宫,简直将‘皇帝’两个字写在了脸上,这次进宫,我要看戏。”
“你啊。”
“和你说件事。”
“何事?”
“其实师哥,是自杀的。”
“奥~啊?什么?”杜寒英不冷静了,“何意?为何啊?”
“因为,他和李景曜合谋,这叫阴阳局,他站在死局那一边,记得李景曜去过一个道观吗?”
“记得。”
“那天我也去了一趟,老观主身在山中为隐客,却向庙堂做暗士,师哥和李景曜就是在那里会面的。”
“可是……为什么?”
“因为顾简之不能活,辅天阁八公中,杜公在我这边,你又是他得位之后最有力的干将,所以杜府李景曜不会动,我不知这份安稳能得几时,但像杜公所说,目下是可以的。至于另外几位,一朝天子一朝臣,总会被一一清除,这些人居庙堂之高不忧其民,至时总有法子贬了他们,顾简之不一样,他处江湖之远,有花山那么个天然绝佳的屏障,手里还握着免死金令,身后不计其数的学生信众,他的归途只能是身死,加之师哥与他有仇,不谋而合,还有,还有我这么个牵线的,他俩达成一致,很合理。”
“如此说来,确实筹谋时日已久了。”
“哎,再和你说件事,你可知李景曜是怎么想的?”
“怎么想?”
“他啊……”
“公子,姑娘,有人拦路。”
两人俱是一惊,杜寒英探头看出去,只见是宫里的太监在皇宫侍卫的护送下挡在他们马车前面,杜寒英低声说:“宫里的人,怕是有变动。”
“听听他们说什么。”
“公主殿下,杜驸马,皇上口谕,宣您二位即刻入宫,不得回府,不可与人相交。”
“皇上口谕?”李青棠的声音传出来,“公公从哪里来?”
“回殿下,奴婢自然是从宫里来……”
“你传的究竟是皇上口谕,还是随阳王教令?”
“殿下的话,奴婢听不懂,奴婢只是来请殿下的。”
“褚嘉这边还没结果,李景曜不会动皇帝,会有什么事呢?难不成是皇帝身体有什么不妥?”二人低声说话,只是这样猜测总没结果,“杜寒英,自保。”
“视情况而定。”
“你啊。”
等不到过了晌午再进宫,也是没法子的事,一路尘土飞扬,裹着一行人进了正德门。
李仞的寝殿内太医围了一圈有余,一个个躬身低头,愁容不展。杜彧和俞雪嫣早到,许司一竟也在,这是将杜府能来的人都搜刮来了,倒是热闹。
李景曜坐在一旁的四腿凳上,端的是正人君子颜如玉,整个寝殿,他最像人。
李青棠和杜寒英的到来给原本死气沉沉的寝殿带来几分活动,目光从四面八方投来,各有各的打量。李杜二人看到的却是一屋子的皇子嫔妃肱骨大臣,像极了为叶静慈守灵那些天。
“臣杜寒英参见皇上,皇上圣安。”杜寒英拜的是杜寒英的,与李青棠无关,而李青棠压根没想拜:“臣李青棠,参见皇上。”
这个名字或许如雷贯耳,砸进李仞耳中,让这个气儿都不顺的帝王抬起上半身:“青棠……”
李景曜在两人之间来回看看,没有开口。
李青棠抬眼满脸冷漠,终还是往前走几步:“臣在,皇上吩咐。”
“你……你……”
“我不喜孩子,你若不想孤儿寡母不好过,还是活久些好,随阳王殿下不介意有位太上皇。”
一语惊四座依旧是李青棠的本事,只是不管李仞还是李景曜,浑不在意。
“你……你……”
“不是托孤,那就是辅政了,这个我也是做不来的,随阳王殿下足智多谋、心思深沉、帝王之色,也用不上我。”
“你……你……”
“也不是?我想想看,总不能是你俩的亲情,要我这个外人来续吧?不至于,不至于,许司一。”
“是。”许司一沉着声站出来。
“临渊针。”
“有。”
许司一从怀中摸出针包就要往床榻走,郑安上前拦了拦。
李青棠:“郑公公,总归是要试一试的,若是有用,也不劳烦黑白无常走一遭了。”
“这……”
“临渊针,顾名思义,临渊之时可一针抢回来,正适合现在。”
李景曜无奈开口:“青棠,父皇,只是说话不大顺畅,一时半刻,无碍。”
“无碍?无碍叫来作甚?这满屋子人是……唱戏?皇上说话不顺畅,听个声?听个响?”
“青棠,不得无礼!”
“是,不得无礼。”李青棠缄默不言。
可李仞还在一声一声往外呕:“你……你……”
李青棠冲李景曜摊摊手,不说话,李景曜侧身问李仞:“父皇,您想和青棠说什么?”
李仞强歪过来,李青棠才看清他的脸,灰蒙蒙的,像不见阳的天,他看起来很苦。李青棠就这么定定地看着他,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你母亲……”
李青棠低下头抿抿唇:“你想要说声抱歉?那你找错人了。”
“青棠……”
“是。”
“你……”
“我实在听不懂你要说什么,也不想猜,但左不过那几件事,然而我并不想提,看来一时半会儿也走不了,那来都来了,敢问各位究竟是为何等在这里?”
一直坐在旁侧似乎并不招眼的李景言缓缓开口:“听说今晨褚嘉去沈府请沈相往鉴议院喝茶。”
李青棠看过去:“是,确有此事。”
“我们等在这里就是为了听一听这个结果。”
“结果?诸位怎知今日一定有结果?再说,沈相身为花朝相府,他自有他的地位身份,褚大人不过是请去喝杯茶,能有什么结果?”
“这个时候,就不必说这个了吧。”李景言活像那暗夜里的塑像开口说话,闷闷的,沉沉的,阴阴的。
“那二皇子殿下想听什么?”李青棠说着自己都笑了,“不能将我当做是那说话本子的,拘来给各位大人大爷们解闷吧?”
“我无此意。”
“我有此意。”李青棠心生寒意,“想听我说些不一样,好啊,今日人多,咱们各捧各场,大殿之上我却有话未说,今日一并说了,才是舒畅。”
人人竖起耳朵,想听听她要说什么,又怕在她口中听到吓人的,毕竟这位主子今日说的话实在没半句敢往耳朵里进。
李景曜想过要不要拦一拦,可李景言的意思就是这样,他这个时候拦,显得有些……遂罢了。
“书接上回,我说,自始至终,你只爱他一个。”李青棠缓缓道来,“终究还是为你们父子情深做了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