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鱼》檀照

20、第 20 章 要不要离开

　　退烧药的药效再一次提前在亚林撒的身上起效，还不到半个小时，亚林撒便感到眼皮十分沉重，一阵浓重的困意袭来，他拉着沈素心的手不自觉地用力。

　　“亚林撒？”沈素心立刻出声询问。

　　然而亚林撒仅仅半垂着薄薄的眼皮，看上去似乎并无异样。

　　这一回，沈素心可不会再被他装出来的样子欺骗到，直接用另一只手抚上他的脸。

　　或许是沈素心的错觉，又或许是她太过期望，她总觉得手底下的温度退了些许。

　　“滴”的一声，是测温木仓在响。

　　“36.5，看来退烧药在起作用了。”廖如云道。

　　早在刚刚沈素心有所动作的时候，她便会意地举起了测温木仓。

　　眼下得到这个好消息，廖如云比沈素心还要先松了一口气。

　　廖如云还真担心人类的药物对人鱼的病症不起作用，那事情可就麻烦了。

　　不过，结合亚林撒刚刚的表现，廖如云心下很快有了一个猜测，应该只是退烧药导致的副作用让他变得有些嗜睡罢了。

　　比起呕吐、腹泻、过敏等等，嗜睡显然是最能令人接受的副作用了。

　　更何况，“这其实是一件好事。”廖如云斟酌着道。

　　“生病么，总是会不舒服的，若是能睡过去，反而可以暂时摆脱这种身体上的不适。”

　　说不定等亚林撒睡一觉醒来，他的烧就退得差不多了。

　　与此同时，陷入沉眠的身体会让代谢变慢，减少产热，降温更平稳，也更不容易反复高烧。

　　沈素心于是若有所思地看向亚林撒。

　　她知道亚林撒一定听得懂廖如云的话，但他仍然低垂着眼，无论如何都没有要睡去的意思。

　　看来人鱼这个种族是真的很执拗。沈素心想到。

　　即使他们有着柔软的鱼尾，却同时还长了一根最高傲的脊骨，绝不轻易臣服。

　　“大小姐，分析报告出来了。”

　　这时候，罗初晴忽然出现在了门口，她的手上还拿着一份不薄的纸质报告，粗略估计大概有十几页左右。

　　上头的专业术语和分析图沈素心自然是看不懂的，但不妨碍廖如云从罗初晴的手中接过报告，快速开始翻看。

　　越看，廖如云的眉心皱得越紧。

　　“怎么了？难道亚林撒其实病得比他看起来还要严重么？”

　　沈素心倒是很沉得住气，即使面对廖如云这副一看就不太妙的表情，她也仍然面不改色地问道。

　　“不……该怎么说呢，目前并没有检查出明确的病因，非要说的话，这场突如其来的高烧有可能是因为水土不服导致的……”廖如云说着，眉头却没有松开丝毫。

　　如果是水土不服的话，亚林撒也已经在珍珠号上呆了快半个月了，为什么现在才忽然爆发出来。

　　再者，水土不服所导致的身体上的变化可比生某种具体的病还要不可控。

　　“水土不服。”

　　沈素心一字一句地重复了一遍廖如云所说的话，旋即，她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

　　任何一个人都知道，想要解决水土不服最快的办法就是从哪来的赶紧回哪去，当身体踏上熟悉的土地，呼吸到熟悉的空气时，就会自发开始康复。

　　但是，这不是沈素心想要听到的内容。

　　“所以，廖医生、罗教授，我认为你们一定可以找到除了让亚林撒回归海洋之外，更好的解决办法的，对吗？”沈素心淡然地道。

　　平时的沈素心虽然看起来因为头上带着顶级豪门的光环而显得与普通人有些格格不入，难以接近，但珍珠号上每个与她有过短暂接触的人都不会认为沈大小姐是个难伺候的人物。

　　相反，在沈素心的衬托下，那些时常登上八卦头条的富二代们纨绔的作态顿时显得更加可恶了。

　　但在这种时候，沈素心身上流露出的不容他人拒绝的霸道让廖如云原本想说的话哽在了喉咙里，最后，她抿了抿唇，只能道：“我会尽力的。”

　　“我也一样。”罗初晴道。

　　她同样没法拒绝沈素心的要求。

　　不提当初她的实验室能拿到国际上最新的设备，还是托了沈氏的投资，就说她接下了沈素心发来的邀请的那一刻，就已经没有了说不的权力。

　　于是从这一天晚上开始，罗初晴和廖如云开始频繁出入十五层。

　　期间孟芳菲三人自然注意到了罗初晴的异样，身为罗初晴的学生，他们想也没想就找到罗初晴，主动提出要给她打下手。

　　然而罗初晴只是看着他们，摇了摇头，“这件事不需要你们三个参与进来，有我和廖医生就够了。”

　　这……

　　待罗初晴走后，孟芳菲三人面面相觑，心下都有了自己的猜测。

　　既然罗初晴会这么说，想必这件事只有获得了沈素心信任的人才能完成，而在廖如云因为亚林撒身上出现了其它问题感到焦头烂额时，也确实是罗初晴出手，暂时压下了棘手的麻烦，没有让事态变得更加失控。

　　如今，亚林撒没什么精神地泡在泳池里，再苍白的皮肤也盖不住那股由内而外透出的病恹恹的虚弱。

　　不仅如此，亚林撒开始掉鳞片了。

　　虽然只是屈指可数的几片乌蓝色鱼鳞静静躺在泳池底部，但其背后所代表的糟糕含义依旧让廖如云和罗初晴头皮一阵发麻。

　　“咔哒。”

　　锁芯弹动的声音传来。

　　金属门上内嵌的显示屏出现一道绿色的准入通知，随后，大门向一侧缓缓移动，露出了一眼望去甚至无法尽收眼底的偌大泳池。

　　亚林撒不咸不淡地抬眼，他已经从脚步声中听出来，此刻造访这里的人并不是沈素心。

　　而眼前不紧不慢向亚林撒走来的女人确实不是沈素心，而是罗初晴。

　　这几天，罗初晴不是没有过和亚林撒单独相处的时候，她当时的一举一动都非常正常。

　　但亚林撒很清楚，如果没有特殊的原因，人类本应在深夜陷入恬静的梦境，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在他的面前站定，用一种堪称复杂的眼神盯着他。

　　还有一点亚林撒不知道的是，沈素心并没有对廖如云或是罗初晴开放准入权限，按理来说，没有她的指纹，罗初晴是不可能进入这个房间的才对。

　　“自从第一次从祖母嘴里听到人鱼真的存在后，我就一直梦想着想要见到人鱼，想要向世人证明，她没有疯，她提出的理论也不是臆想症发作后的产物。”

　　罗初晴的目光从上到下缓缓挪动。

　　然而这种目光并不包含任何情愫，与沈素心看着亚林撒时截然不同，更像是一种纯粹的打量。

　　与罗初晴看一只强壮的小白鼠、一台昂贵新颖的设备没有区别。

　　亚林撒不喜欢罗初晴的打量。

　　他对罗初晴口中的故事也不感兴趣，更懒得知道罗初晴的祖母当初遇见了哪条人鱼，会不会是他认识的某个长辈。

　　人鱼生来便自由地遨游在海洋之中，在他们漫长的生命里，遇见数不清的人类、发生各种各样的故事都显得那样理所当然。

　　但那是那条人鱼与某个人类的事情，与亚林撒无关。

　　和他有关的人类，目前只有沈素心一个。

　　假如罗初晴深夜到来只是为了替她的亲人寻找与某条人鱼再续前缘的机会，那很遗憾，她注定是要失望了。

　　见亚林撒的眼神虚虚落在半空中的某处，就是不与她对视，似乎完全没有在听她说话的意思，罗初晴倒也不恼，继续自顾自地道：

　　“祖母知道我的想法，她曾告诉我不要为了一厢情愿的自私去打扰人鱼的生活，我们应该像尊重其他任何生物一样去尊重他们。但谁能想到，命运还是满足了我的心愿，让我接到了来自沈家大小姐的邀请。”

　　“她说，她想要寻找人鱼，而她曾在幼年时遇见过一条真正的人鱼，所以她是这个世界上除了我和祖母之外，为数不多相信人鱼真的存在的人。”

　　“因此，我没有任何犹豫的便应下了她的邀请，登上了珍珠号。”

　　“其实在她真的找到你之前，我一直以为这是件非常困难的事情，哪怕花费巨额的财富和大量的时间，最后也极有可能扑一场空。说起来，我应该感谢她才对。”

　　罗初晴的话锋忽然一转，扯到了沈素心身上。

　　而在听到她提及沈素心后，亚林撒终于将视线对焦到她的脸上。

　　他没什么表情，不知道罗初晴絮絮叨叨讲这一通话的目的，但为了沈素心，他可以勉强耐着性子听下去。

　　然而这时候，罗初晴忽然又不接着原本的话题继续往下讲了。

　　她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暗中获得沈素心的指纹，挑在这样一个深夜前来，本也不是专门为了满足亚林撒的好奇心。

　　“我可以偷偷放你离开珍珠号，回到海洋之中。”

　　罗初晴突然抛下一个重磅炸弹，令亚林撒的表情有了肉眼可见的变化。

　　“只要你愿意配合，明晚，将是你离开这里的最佳时机。”

　　“所以，你的选择是什么？”